第32章禪房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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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將領退下,側旁的映雪忍俊不禁,輕笑道:「你險些將人嚇煞了。」

  面對映雪,方才冷若寒霜的謝自然,神色霎時和緩,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反問道:「我竟如此可怖麼?」

  映雪故意打趣:「你替六王爺巡營治軍,素來以嚴法立威,麾下將士誰不敬畏?私下裡早喚你冷麵郎君了。」

  「噗……」謝自然猝不及防,一口茶水噴濺而出,嗆得連連咳嗽。

  緩過氣來,他望著映雪,無奈道:「往後休再提此言。」

  「嘻嘻。」見他難得窘迫,映雪掩口而笑,眼底狡黠流轉。

  笑罷,映雪似想起什麼,抬眸問道:「對了,你故意將玄明逼入山中,所為何故?」

  談及正事,謝自然唇角勾起一抹深意:「慧安大師此刻正在山上。你說,玄明撞上他,會如何?」

  映雪眸光驟凝,冷聲道:「必有一場惡戰!」

  「正是。」謝自然指尖輕叩杯沿,又問,「那依你之見,慧安與玄明武功,孰高孰下?」

  映雪語氣篤定:「慧安大師佛法造詣如何,我不知曉。

  然論武功,普天之下,僅次六王爺。玄明在他手下,十招內必帶傷;五十招若不退走,便成殭屍一具!」

  聞得映雪中肯評價,謝自然緩緩頷首:「不錯。普天之下僅次六王爺的高手,若不借玄明之手耗他一耗,單憑你我二人取他性命,怕要付出慘重代價。

  故而只得行此下策,但願慧安大師,莫怪你我『勝之不武』。」

  言及此處,他唇角雖勾起冷笑,眼底深處,卻藏著一抹深深的忌憚……那慧安的武功,縱是他,亦不敢有半分輕慢。

  摸清謝自然盤算,映雪忽而一笑,打趣道:「此計當喚何名?謝郎巧施連環計,玄明誤入慈恩寺?」

  「哈哈。」

  謝自然低笑出聲,將茶杯置於案上,起身道,「走吧,估摸此刻二人已交上手了,我可不想去晚了,替玄明收屍。」

  ……

  大慈恩寺後山,月華如練,銀漢橫斜,疏星數點,綴於蒼穹。

  玄明一襲夜行衣,映著星月清輝,青鋒在手,足下點處,勁風颯颯,身形如山野鬼魅,直撲林深寂寂的山巔而去。

  奔出數里,他驀然駐足,回身俯瞰。但見山下寺周,燈火如星羅棋布,人聲隱約可聞,卻不見半條追影。

  玄明眉峰微蹙,心頭疑雲暗鎖,卻也暗自舒口氣,趁此間隙覓得山徑脫身,方為上策。

  心念方動,身形已如飛燕般沒入陰暗密林。

  豈料方行數步,前方昏昧處竟飄起數點熒然燈火,忽明忽暗!

  玄明臉色驟變,荒山深夜,何來燈影?莫非官軍早有埋伏?

  當即矮身伏地,足尖點地,輕若狸貓,悄然向那朦朧光暈潛去。

  愈行愈深,夜露漸濃,沾濕林間枝葉,寒意侵膚。

  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隨風拂至。

  撥開密葉望去,一間竹舍靜臥月下,檐角銅鈴在夜風中輕曳,竟寂然無聲。

  玄明屏息凝神,施展輕功身法,悄無聲息掠至竹舍近前。屈指輕彈,窗紙破開微孔,凝目內窺:

  屋內竹榻素蒲,壁上懸著數卷古舊經軸,案頭銅爐余煙裊裊。

  一尊木雕佛像垂眸含笑,沐於漏入的月華之中,禪意清幽里,隱透三分莫名肅殺之氣。

  「此等陳設,分明是寺僧清修之所,何以孤懸荒嶺?」玄明心念電轉,目光掃過室內,忽地瞳孔急縮。

  佛座之下,竟端坐著一位素白僧袍的老僧!背對門戶,手捧《金剛經》,正低聲誦念,聲若古潭沉鍾,平和悠遠,似能滌盪塵心。

  倏地,老僧眉梢微挑,誦經聲戛然而止,語聲悠悠傳出窗外,平和中帶著一絲洞察:

  「檀越既已踏入此院,塵緣自顯,何不隨緣現身?老衲烹有山茶,可共聆松濤,一論因果。」

  此言入耳,玄明心頭劇震,行蹤竟早被窺破?

  未及思忖,屋內老僧見無回應,面上慈和未減,緩緩擱下經卷,陡然轉身!目光如炬,似能穿透窗欞,直鎖那微孔,沉聲道:

  「山下塵囂擾攘,似因檀越而起。既至寒舍,何不明言來意?貧僧雖棲身山野,於左近尚存幾分薄面,或可為檀越斡旋一二。」


  窗外玄明暗驚,已知行藏盡露。這竹舍老僧看似尋常,竟有如此洞察,顯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心中暗嘆,今夜當真時乖命蹇!寺中不過瞥見白衣人影,幾遭不測;遁入深山,偏又逢此等人物!

  雖覺老僧氣度雍容,似無惡意,玄明仍守江湖之慎,隔窗拱手,語帶疏離:

  「在下冒昧擅闖,擾了大師清靜,唐突之處,萬望海涵。」

  室內白袍老僧面容和煦,溫言道:「來者皆是緣,何言怪罪?施主請入內敘話。」

  玄明目光掃過沉沉夜色,搖頭道:「在下身纏瑣事,恐累及大師,便不入內了。

  方才大師慨然允助,在下銘感五內。未知大師法號?與這大慈恩寺……」

  老僧見他謹慎,亦不介懷,含笑道:「貧僧慧安,不過寺中一灑掃老僧,不足掛齒。」

  聽得「灑掃老僧」四字,玄明心頭稍松,拱手道:「原是慧安大師。在下本不敢叨擾,唯有一事相詢,還望大師成全。」

  慧安抬手虛引,神色平和:「施主請講。」

  「山下官軍圍堵,寸步難行,未知大師可知山中另有隱秘小徑?」

  「有的,有的。」慧安先露茫然,旋即面現難色,「只是年深日久,路徑依稀難辨。

  所幸屋中存有舊日所繪山徑圖,施主若肯移步入內,貧僧這就取來與你。」

  話音方落,窗口的玄明卻未如其所願移步,身形依舊隱於暗影,隔著窗紙,語氣陡轉,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冷峭:

  「大師好算計!若非你三番兩次誆我入屋,我或真著了道。可惜過猶不及,大師哪是為我取圖?

  分明欲取在下項上人頭!」

  此言一出,滿室清幽頓化肅殺!

  慧安臉上的慈和如冰消雪融,瞬間褪盡,雙目陡露寒光,語冷如刀:

  「本欲予施主一條生路,亦予老衲一份方便,可施主偏要自尋死路,那就休怪老衲心狠!」

  「嚓!」

  言猶在耳,燭火應聲齊黯!

  殺機陡現之際,慧安手中經卷猛地急旋,竟如飛輪般打著轉,挾著破風銳嘯,破窗直射玄明面門!

  勁風撲面,殺意森然!

  「好個老賊禿,果然歹毒!」

  玄明耳聞惡風,心知不妙,急抽身暴退!

  黑衫飄搖,如鶴沖天!

  身形方動,那經卷已撞破花窗,木屑紛飛如雪!

  余勢不減,如影隨形,如星河泄地,直罩玄明尚未立穩的身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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