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李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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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李歡

  關羽一番話,讓群情激昂的眾人頓時冷靜下來。

  張飛撓了撓頭,雖然覺得二哥說得在理,但那股子憋著想要立刻衝殺一番的勁頭無處發泄,不免有些焦躁。

  劉備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雲長所言,正是關鍵所在。董卓麾下西涼軍驍勇,且其謀士李儒、賈詡等人非是易與之輩,早已將洛陽內外兵馬布置得鐵桶一般,互為特角,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我等貿然行動,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更恐其狗急跳牆,縱兵禍亂洛陽,荼毒生靈,那便是我等之罪過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英雄,繼續道:「所幸,我赤霄盟的弟兄已設法探得董卓兵馬在洛陽城內外詳細的駐紮分布圖。眼下當務之急,並非急於決戰,而是需擬定一個周詳計劃。」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然而,具體該如何行事,卻是一道難題。

  在場豪傑,多是江湖上仗劍殺敵的好手,於這等精細的軍事謀劃、情報切斷之事,卻非所長。

  張飛聽得頭大,忍不住道:「大哥,這圖畫得再明白,咱總不能一個個營寨去拔釘子吧?那得打到什麼時候?」

  便是劉備自己,雖素有謀略,但面對董卓麾下李儒、賈詡這等頂級謀士布下的局,一時之間也覺棘手,苦思良策而不得。

  廳內一時陷入沉寂,只有英雄們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的低聲交談。

  就在這略顯沉悶的時刻,一個清脆如銀鈴的聲音響起:「我有一策,或可解此困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安靜依偎在薛不負身邊的拓拔蓉兒,輕輕向前邁了一步。

  她巧笑嫣然,美目流盼,雖武功未復,但她可是波斯聖火教老教主親傳弟子!

  波斯聖火教是什麼?

  專行暗殺刺殺,令波斯以及西亞一帶聞風喪膽的第一大教。

  要說這種事情,沒有人比波斯聖火教出來的人更懂了。

  此刻,拓拔蓉兒的聰慧與氣度,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張飛瞪大了眼睛,脫口道:「蓉兒姑娘,你————你有辦法?」

  不僅張飛,便是純陽真人、海媚師太等前輩,以及糜竺、關羽等人,也都露出驚訝之色。

  他們只知道拓拔蓉兒是薛不負身邊的一位————小丫頭,卻不想她竟在此等大事上開□。

  一時間有人看向拓跋蓉兒,也有人看向薛不負。

  薛不負嘴角微揚,帶著一絲瞭然,並未阻攔,只是靜靜看著她。

  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拓拔蓉兒對眾人訝異的目光不以為意,從容道:「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又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們如今手握敵軍布防圖,已占了知彼的先機,貿然行動是為下策,伐謀方為上策,這自然應當如此。」

  她聲音清晰,條理分明:「而董卓兵馬布置雖嚴密,但並非無懈可擊。其城中各個營寨之間,傳遞軍情、調度兵馬,倚仗者無非三樣:快馬、令箭、以及固定的聯絡時辰與信號。」

  「我們可以此三點入手,分而化之。」

  「第一,針對快馬信使。我們可派出輕功卓絕之人,如青龍幫的弟兄,或仙霞派身法靈動的師姐們,於各營寨之間的必經之路設伏,不殺人,只奪其書信,或延遲其行程。同時,仿造其筆跡與令箭,傳遞假消息,擾亂其判斷。」

  「第二,針對聯絡信號。董卓軍中各營必有固定的烽火、響箭、燈號等聯絡方式。我們可設法探知,或收買內部低級軍官,或在關鍵時刻,由高手潛入,破壞其信號發射之處,或模仿其信號發出錯誤指令,使其自相疑懼,不敢妄動。」

  「第三,亦是關鍵一步擒賊先擒王,但此王非必是董卓。我們可以精銳力量,組成數支小隊,每隊由高手率領,配以熟悉洛陽地形之人。不在攻城,而在點穴。同時突襲幾處關鍵節點的營寨主將,或擒或殺,務求迅雷不及掩耳。主將一失,群龍無首,營寨自亂,通訊自然中斷。而就在這一切發生的同時,便是最好的時機,屆時直撲董卓所在,便可事半功倍。」

  她頓了頓,最後補充道:「此計成功之要,在於同時與迅速,如何能在最短時間內,以最小的代價,切斷這些兵馬之間的聯繫,令其首尾不能相顧,信息無法通達。如此,方可擒賊擒王,直取董卓,而不致引發全軍譁變,釀成巨禍。其中種種尚且不可輕言,需得臨時發派命令,以免徒生變故,而至於到時如何去辦,我心中已有計劃。」


  一番話說完,整個聚義廳鴉雀無聲。

  拓拔蓉兒雖然只是初步說出了她的想法,而具體實施之法還沒有立即詳細安排,但所有人都被她口齒伶俐所驚。

  便是浸淫軍法多年的關羽,也不禁撫髯頷首,眼中精光閃動,顯然認為此計可行。

  純陽真人拂塵一擺,讚嘆道:「無量天尊!拓拔姑娘此計,深合兵法之妙,虛實相生,奇正相合。貧道佩服!」

  海媚師太那常年冰冷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看向拓拔蓉兒的目光多了幾分真正的欣賞:「心思縝密,洞察入微,不愧是薛大俠的身邊人。」

  劉備更是大喜過望,激動道:「蓉兒姑娘一席話,真如撥雲見日!此計大善!就依此計行事!倘若蓉兒姑娘真有具體實施之計劃,那到時就全都倚仗蓉兒姑娘。」

  拓拔蓉兒被眾人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臉微紅,下意識地朝薛不負身邊靠了靠。

  薛不負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攬住她的纖腰,將她輕輕帶回身邊,替她說道:「蓉兒既然敢在天下英雄面前放出此話,自然絕非虛言,斷然不會縱虛弄假,諸位大可放心便是。」

  這親昵的舉動和話語,更是讓拓拔蓉兒心中甜絲絲的,方才獻策時的精明強幹瞬間化作了小女兒的嬌羞,依偎在他懷裡,仿佛找到了最堅實的依靠。

  這一幕,看得一旁的韓淑貞眼中異彩連連,聶祖賢目光微黯,糜貞和華靈芝則悄悄低下了頭。

  計劃既定,劉備當機立斷,根據拓拔蓉兒的框架,再私下裡和蓉兒、薛不負等極少數的人員一起細細推敲,分配任務,確定行動時間、信號以及各小隊人員組成。

  眾人心頭一塊大石落地,氣氛頓時輕鬆熱烈起來。

  劉備下令大擺筵席,群雄開懷暢飲,既是預祝成功,也是為即將各自行動的兄弟們餞行。

  翌日開始,聚集在九寨溝的英雄好漢們便化整為零,分批悄然離開,以免目標太大,引起董卓耳目的注意。

  他們或扮作商旅,或裝作走親訪友的百姓,或乾脆晝伏夜出,沿著不同路徑,向著共同的目標—洛陽,潛行而去。

  數日後,薛不負、拓拔蓉兒、華佗以及華靈芝四人,也結伴上路。

  他們這一路,看似不像執行危險任務,倒更像是一家人出遊。

  薛不負與拓拔蓉兒久別重逢,自是感情難言;

  華佗父女仁心仁術,一路也可順便探訪民情,採集藥材。

  天空連日陰沉,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給旅途增添了幾分濕冷與寂寥。

  這一日,雨絲如織,四人沿著官道前行,見前方出現一座顯得有幾分古舊的小鎮。

  鎮子不大,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油亮。

  鎮口有一間兩層樓的酒肆,幌子在風雨中微微搖晃,看上去雖不豪華,卻也乾淨。

  四人便決定在此歇腳,用些飯食,避避雨。

  走進酒肆,店內客人寥寥不多。

  他們揀了個臨窗的清淨位置坐下,點了些家常菜餚,一壺溫酒。

  正閒聊間,樓梯口傳來一陣輕微而穩健的腳步聲。

  眾人下意識抬眼望去,但見一位男子緩步走了上來。

  此人約莫三十出頭年紀,身著青衫,雖略顯陳舊,卻洗得十分乾淨。

  他面容俊逸,鼻樑高挺,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滄桑與疲憊,仿佛經歷了太多風霜,整個人宛如一柄收斂了鋒芒的古劍獨自走來。

  他尋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只要了一壺最普通的燒刀子,幾碟簡單小菜。

  酒上來後,他便自斟自飲,沉默寡言。

  只是偶爾飲得急了些,便會引發一陣壓抑的低咳。

  他掩住口,肩頭微微聳動,顯然身上帶有隱疾。

  華佗醫術通神,只瞥了幾眼,便微微蹙眉,道:「此人身有沉疴,似是積年飲酒過度,傷及肺腑。」

  薛不負的目光則在那人扶杯的手指和偶爾抬眼時那瞬間的精光上停留了一瞬。

  他看得更深。

  此人看似病弱,但呼吸綿長,坐姿穩如磐石,那握杯的手指關節突出,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其身懷的武功,絕非等閒,甚至可稱得上是一流高手。


  只是不知為何,竟落得如此鬱鬱寡歡、傷病纏身的境地。

  拓拔蓉兒和華靈芝也注意到了這個氣質獨特的男子,眼中都流露出些許好奇與同情。

  就在這細雨敲窗,酒肆內一片靜謐之時一「啪!啪!啪!」

  一陣突兀的、帶著幾分尖銳與古怪的掌聲,伴隨著一聲沙啞的大笑,突然從樓梯口傳了上來:「好!好一個老醉鬼!無情飛刀李歡,久仰大名了!」

  那青衫男子握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並未立即回頭,只是緩緩放下酒杯,原本帶著醉意與滄桑的眼中,瞬間恢復了清明與銳利。

  他依舊坐著,身形卻已悄然繃緊,仿佛一張引而不發的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對著樓梯口的方向道:「既然來了,何不現身?藏頭露尾,非英雄所為。」

  酒肆內的氣氛,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薛不負眉頭微挑,拓拔蓉兒下意識地靠近了他,華佗父女也停下了交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尚未見人的樓梯口。

  那掌聲與怪笑落下,樓梯口陰影晃動,一個人影緩緩踱了上來。

  此人身材高瘦,幾近佝僂,穿著一身暗綠色的錦袍,上面繡著扭曲的蛇形花紋,行動間悄無聲息,真如一條毒蛇在滑行。

  他的面容狹長,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青白,雙眼細長,瞳孔竟是詭異的豎瞳,閃爍著陰冷、狡詐的光芒。

  嘴角掛著一絲令人極不舒服的假笑,仿佛隨時都在算計著什麼。

  他一現身,整個酒肆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分,連窗外漸瀝的雨聲都顯得更加陰冷。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幾桌零散客人,頓時禁若寒蟬,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敢正眼去看。

  這綠袍蛇瞳之人目光直接鎖定了角落裡的青衫男子,沙啞地笑道:「堂堂的江湖四絕之一,竟跑到這荒僻小鎮來喝這劣質燒刀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可認得我嗎?」

  李歡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淡淡道:「我李歡在哪裡喝酒,喝什麼酒,似乎還輪不到你這條藏頭露尾的毒蛇來置喙。西域天王教的手,如今伸得可真長,你們西域魔教的人來到中原,難道是視我中原英雄如無物?」

  「西域天王教的毒蛇?難道是摩呼羅迦?」

  華佗眉頭緊鎖,低聲對一旁不解的女兒華靈芝道。

  「此教源於西域,教主快活天王也是一代絕世高手,其麾下有武功極高的八位長老,名為八部天龍,各個行事詭秘霸道,這摩呼羅迦號稱蛇君」,最是陰毒不過。他們向來少涉中原,此番前來,必有所圖。」

  華靈芝俏臉含霜,輕道:「原來是西域邪教的人物,難怪一身邪氣!竟敢來中原撒野!難不成是看中原魔教剛剛被平定,也想來染指江湖?」

  而一旁的拓拔蓉兒,在聽到「西域天王教」幾個字時,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許是因為她本是波斯聖火教的新任教主,那聖火教的老教主就是敗在了快活天王的手下吧。

  她目光微閃,看了看那蛇君,又看了看李歡,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靠在薛不負身邊,仿佛事不關己。

  這份異樣的沉默,與她平日活潑靈動的性子頗有不符,只是此刻眾人注意力都在那對峙的兩人身上,並未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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