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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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蓉兒

  堂內酒意正酣,聽聞督郵到來,劉備神色不變,只對薛不負、關羽、張飛三人道:「諸位兄弟且稍坐,備去去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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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整理了一下衣冠,從容離去。

  張飛渾不在意,大手一揮:「大哥去去就回,咱們繼續喝!一個督郵,還能翻天了不成?」

  他再次舉杯,與薛不負、關羽對飲。

  然而,酒過數巡,菜添幾味,卻遲遲不見劉備歸來。

  關羽撫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張飛也放下了酒杯,銅鈴般的眼睛瞪了起來:「咦?大哥怎地去這般久?莫不是那鳥督郵故意刁難?他有這麼大膽子,難道不知道我大哥是赤霄盟盟主?」

  正在此時,方才那名報信的弟子連滾爬爬地再次沖了進來,臉色煞白,氣喘吁吁地喊道:「幾位爺!不好了!那————那督郵實在欺人太甚,不僅索要巨額賄賂,還出言侮辱盟主出身!盟主幾番忍讓,那廝卻變本加厲!於是盟主一怒之下,命人將那督郵綁在了府衙前的柳樹上,正用柳條親自抽打呢!現在府衙外圍滿了百姓,都在叫好,眼看就要出人命了!」

  「什麼?!」

  張飛猛地站起,案幾都被帶得一晃,他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

  「哈哈哈!打得好!打得痛快!大哥早該如此!走走走,咱們也去看看熱鬧!」

  薛不負與關羽對視一眼,也立刻起身。

  幾人快步來到府衙前,果然見人山人海,喧譁鼎沸。

  人群中央,一棵大柳樹下,那肥頭大耳的督郵被捆得結結實實,官袍凌亂,劉備手持一根韌性極佳的柳條,面沉如水,正一鞭一鞭地抽下去,每一下都帶起一聲殺豬般的慘嚎和一道血痕。

  周圍百姓群情激昂,紛紛高聲叫好:「劉縣尉打得好!」

  「這等貪官污吏,就該活活打死!」

  「為民除害啊!誰讓他不長眼,竟然欺辱到劉縣尉的頭上來。」

  張飛見狀,更是興奮得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抽兩鞭子。

  關羽則快步上前,按住劉備的手臂,沉聲道:「大哥,息怒。此獠雖可惡,但畢竟是朝廷命官,如此當眾鞭撻,恐惹來非議。不若「6

  他眼中寒光一閃。

  「殺了他,一了百了。」

  那督郵原本已被打得奄奄一息,聽到關羽這話,嚇得渾身肥肉劇烈顫抖,褲襠瞬間濕了一片,涕淚橫流地哀嚎:「饒命啊!劉縣尉!饒了小人這條狗命吧!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所有的家財都獻給大人,只求饒命啊!」

  劉備深吸一口氣,扔掉了手中染血的柳條。

  他看著癱軟如泥的督郵,又看了看周圍激憤的百姓,最終搖了搖頭:「雲長,我乃漢室宗親,豈能擅殺朝廷使者?今日略施小戒,是為民出氣,亦是為朝廷正法。若殺了他,反倒授人以柄,以後如何面對朝中之人?」

  他轉頭對那督郵冷聲道。

  「今日留你一條狗命,滾!」

  說罷,劉備命人將半死不活的督郵解下,丟上馬車,逐出安喜縣。

  回到後堂,劉備神色凝重地對眾人道:「今日之事,安喜縣已不可留,再也並非我赤霄盟總舵久居之地。我等當速速離去,另覓根基之地。」

  他看向薛不負,「薛兄,赤霄門在九寨溝一帶有分舵,那裡山高林密,易守難攻,且蓉兒姑娘、華佗先生等人趕赴這邊來正好要經過此地,我等正好前去匯合。」

  眾人皆無異議。

  劉備當即掛印封金,帶著關羽、張飛、薛不負以及一批核心的赤霄門弟子,悄然離開了安喜縣,一路向北而行。

  不出數日,眾人便進入了層巒疊嶂、風景如畫的九寨溝地界。

  但見遠處雪峰皚皚,近處林木蔥鬱,大大小小的湖泊如同鑲嵌在群山之間的翡翠,澄澈見底,色彩斑斕。

  飛瀑流泉,轟鳴作響,仿佛置身仙境。

  山間依勢修建了不少屋舍,隱約可見人影綽綽,氣息皆是不弱,顯然便是赤霄門在此處的分舵所在。

  眾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前行,正走到一處碧藍海子旁,欣賞著那如同鏡面般倒映著雪山白雲的絕美景色時,忽然,一個清脆嬌嫩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薛大哥!」


  薛不負身形一怔,緩緩轉身。

  只見不遠處,陽光明媚之下,一個方當韶齡的少女站在那裡,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長髮披肩,白衣勝雪,白雪一映,更是燦然生光,嬌美無比,容色絕麗,不可逼視,有若雪山的仙子,秋波流轉之間容光驚世,讓天下佳麗黯然失色。

  尤其是一雙大眼睛,如同這九寨溝的海子般清澈靈動。

  只是此刻卻盈滿了淚水,正死死地望著他,又有歡喜,又有幾分幽怨。

  那張臉,依稀還能看出幾年前那個小女孩的輪廓,如今卻已然長開,褪去了稚嫩,多了幾分少女的明媚與嬌柔,嬌如春花,麗若朝霞,正是拓拔蓉兒。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薛不負完全轉過身,那張刻骨銘心的臉龐清晰地映入眼帘,她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如同乳燕投林般,不顧一切地飛奔過來,猛地撲進薛不負的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將滿是淚痕的臉頰埋在他胸前,泣不成聲:「嗚嗚————薛大哥!真的是你!你終於回來了!蓉兒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這些年到底去哪裡了?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們都說你————說你已經————」

  她哽咽著,語無倫次,仿佛要將這幾年的思念、擔憂、委屈全都哭出來。

  薛不負被她撞得微微一晃,感受著懷中少女溫軟的身軀和劇烈的顫抖,聽著那悲喜交加的哭聲,縱然他心志堅毅如鐵,此刻也不禁鼻尖一酸,心中充滿了愧疚與憐惜。

  他輕輕拍著拓拔蓉兒的後背,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蓉兒————別哭了,是我不好,我回來了。」

  這時,華佗與華靈芝也聞訊趕來。

  華佗鬚髮皆白,但依舊精神矍鑠,看到薛不負,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捋須嘆道:「薛小友,安然歸來便好,安然歸來便好啊!老夫就知道,你這小子命硬,沒那麼容易折在曲陽!」

  華靈芝也已出落成一個大姑娘,眉眼間繼承了其父的仁和,她看著相擁的薛不負和拓拔蓉兒,眼圈也有些發紅,上前柔聲道:「薛大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蓉兒妹妹這些年————日日為你祈禱,不知流了多少眼淚。」

  張飛在一旁看得抓耳撓腮,又是高興又是著急,粗聲道:「哎呀!這是大好事啊!薛兄弟回來了,蓉兒丫頭也別光顧著哭啊!大家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江湖人,怎麼還搞這一套?」

  劉備和關羽站在一旁,看著這重逢的一幕,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關羽撫髯點頭,道:「正因為是江湖人,而非無情無義的魔頭,才一定會有情有義。

  「」

  拓拔蓉兒哭了許久,才漸漸止住哭聲,卻依舊緊緊抱著薛不負不肯鬆手,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抽噎著問:「薛大哥,你真是氣死我了!到底去了哪裡?這麼多年都不回來。」

  她敏銳地察覺到,薛不負看她的眼神,雖然溫柔,卻似乎與從前有些細微的不同。

  薛不負看著懷中少女那滿是關切和依賴的眸子,心中百感交集,他輕輕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柔聲道:「此地不是說話之處,我們回去再細說。」

  拓拔蓉兒這才破涕為笑,重重地點了點頭,緊緊挽住薛不負的手臂,仿佛生怕他再次消失一般。

  陽光透過林隙灑下,落在相攜而行的眾人身上。

  九寨溝赤霄門分舵的聚義廳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雖不及昔日總舵規模,卻也聚集了數十位來自天南海北、志同道合的英雄豪傑。

  得知昔日曲陽一戰之後威震江湖的薛不負歸來,又逢劉備等人前來匯合,舵內自是擺開盛宴,殺牛宰羊,酒香四溢,一派歡騰氣象。

  席間,薛不負將洛陽局勢,董卓如何擅權跋扈、收買人心、意圖立新帝廢太后,以及曹操暗中聯絡、欲借外力制衡等情由,擇其要點,向眾人道來。

  他言語清晰,分析透徹,雖略去了自身失憶及與魔教、甄甄的諸多糾葛,但已將董卓之禍以及民間還有一股更強大的勢力,暗中收服了之前被擊潰的黃巾賊寇種種事情闡述得淋漓盡致。

  劉備聽罷,面色凝重,持杯沉吟良久,方緩緩道:「董卓之害,備也略有所悟,從兄弟所言來看。此人非止暴虐,更兼狡詐,初入洛陽時故作謙恭,一旦站穩腳跟,便原形畢露。如今他挾持朝廷,手握西涼精銳,確是一頭盤踞中樞的猛虎。曹孟德所見不差,若貿然刺之,其麾下虎狼之師必生大亂,禍延京畿百姓。欲除此獠,非聯合四方忠義之力,徐徐圖之不可。」


  他自光掃過在場群雄,聲音漸趨激昂:「我等既以匡扶漢室、拯救黎民為己任,面對此等國賊,豈能坐視?薛兄帶來的消息,正是契機。備意已決,再次當廣發英雄帖,聯絡各地州牧、太守及江湖忠義之士,共商討董大計!只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薛不負,語氣懇切。

  「董卓勢大,洛陽更是龍潭虎穴,若要成事,時機、策略、內應,缺一不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靜待良機。」

  關羽撫髯頷首:「大哥所言極是。董卓麾下,兵馬將領極多,需得設法分化,或尋勇將制衡。」

  張飛猛灌一口酒,嚷道:「怕他個鳥!到時候俺老張第一個衝上去,捅他幾百個透明窟窿!定叫他知道厲害!」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群情激昂。

  華佗亦道:「老夫雖不諳軍事,但救治傷員、調配藥石之事,義不容辭。」

  席間氣氛熱烈,眾人暢所欲言,直至夜深方漸漸散去。

  薛不負雖與眾人應酬,自光卻不時落在那自重逢後便幾乎寸步不離他左右的拓拔蓉兒身上。

  她小臉因酒意和興奮泛著紅暈,眼眸亮晶晶的,始終帶著滿足的笑意,偶爾與他對視,便甜甜一笑。

  宴席終散,薛不負信步走出聚義廳。

  九寨溝的夜色極美,皎潔的月光如同銀紗,輕柔地籠罩著遠近的山巒、森林和星羅棋布的湖泊。

  遠山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見,近處湖水波光粼粼,倒映著漫天星斗與一輪明月,萬籟俱寂,唯有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和不知名蟲兒的低鳴。

  他走到一處較為開闊的湖邊,負手而立,望著那鏡面般的湖水,心中思緒萬千。

  記憶的恢復,如同揭開了一層厚重的帷幕,讓他重新看清了自己,但過去幾年的事情————他又怎能放下?

  他的兒女依舊在家中等候著他。

  輕微的腳步聲忽然自身後傳來,帶著他熟悉的、刻意放輕的節奏。

  不必回頭,他也知道是誰。

  一雙柔軟的手臂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緊接著,溫軟的身軀便貼上了他的後背。

  拓拔蓉兒將臉頰貼在他堅實的背脊上,滿足地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薛大哥,你一個人在這裡想什麼呢?是不是不喜歡這麼熱鬧?」

  薛不負沒有轉身,只是抬手覆上了她交疊在自己腹部的小手,感受著那細膩的觸感和溫熱的體溫。

  他的手心因常年握劍帶著薄繭,與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形成鮮明對比。

  「沒有。」

  他聲音低沉,在這靜謐的夜裡格外清晰。

  「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是關於————你過去的那幾年的事情嗎?」

  蓉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何等機靈,冰雪聰明,自然想得到,過去那幾年薛不負一定經歷了絕非尋常人能想像的事情。

  她繞到他身前,仰起小臉,在月光下仔細端詳著他的表情,那雙大眼睛仿佛會說話。

  「算了,你若不願說,我才不問你呢,只是————我給你的半塊玉佩————

  她說著,眼圈又微微泛紅,從懷中取出用絲線掛在脖頸上的另外半塊玉佩,緊緊攥在手心。

  「當然還在。」

  薛不負看著她手中那半塊與自己懷中一模一樣的玉佩,心中觸動,也將自己的玉佩取出,和她手中的另一半合為一體。

  隨後他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拭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目光溫柔而肯定:「而且誰說我不願,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天下間還有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讓我如此呢?」

  拓拔蓉兒破涕為笑,小臉在他手中蹭了蹭。

  他拉著拓拔蓉兒在湖邊一塊光滑的大石上並肩坐下,開始緩緩講述。

  從曲陽城與邪帝的驚天一戰,到重傷昏迷被甄甄所「救」,再到失去記憶,植入「項驚雲」的身份,在中山甄家度過的時光。

  他並未隱瞞與甄甄的夫妻關係,甚至提到了項英、項華、項萱那幾個孩子,包括後來為了幫他恢復記憶,貂蟬甚至甘願犧牲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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