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擇吉日,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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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擇吉日,完婚

  張角斃命,張寶伏誅。

  本該如燎原烈火般席捲中原大地的黃巾之勢,一夜之間就已經頹廢不堪。

  那些頭纏黃巾、高呼「蒼天已死」的洪流,在失去核心領袖後,群龍無首,迅速分化潰散,雖然仍有零星抵抗,卻再也無法形成統一的威脅。

  各地的豪強、州郡官吏,乃至新興的軍閥分割剿滅著這些殘餘的力量。

  加以朝廷的封賞詔令接連不斷,短短數月功夫就已將黃巾起義覆滅。

  昔日禍亂江湖的中原第一魔教太平教也就此隕落,只剩下些許零散勢力流竄江湖。

  而關於那個江湖上頂尖的劍客。

  曾只身前往曲陽,斬殺張寶張角、在此次叛亂之中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的十無浪子薛不負,本該威名傳天下,成為一代神話。

  可卻就此銷聲匿跡,無人知道他去了何處。

  中山國,無極縣。

  甄氏的府邸坐落在城中最幽靜的地帶。

  朱門高牆,庭深院廣,彰顯著百年望族的底蘊。

  這一日,甄府內外一掃往日的沉靜。

  見處處張燈結彩,僕從們步履輕快,臉上洋溢著喜慶之色。

  在甄甄的陪伴下,薛不負踏入了這座氣象森嚴的府邸。

  他身上傷勢已愈,臉色平靜,一雙深邃的眸子仔仔細細打量著府邸的一切。

  甄甄今日刻意打扮過。

  一身嫣紅羅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的嫵媚中摻入了幾分罕見的清麗,美的簡直不像凡塵中人,更如天上凌波仙子,叫人見了連呼吸都室息。

  她微微側首,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驚雲,我們到家了。」

  穿過幾重儀門,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極為寬敞的庭院。

  此刻,庭院中已站滿了人。

  男女老幼,衣著各異,卻都翹首以盼。

  當先一人,是一位年約五旬的老者。

  身著赭色錦袍,腰束玉帶,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見到薛不負,身形猛地一震,立即快步搶上前來,顫抖著伸出雙手,一把緊緊抓住薛不負的雙臂,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驚雲————是我的驚雲侄兒!蒼天庇佑,項氏嫡血,終究未絕!你————你平安歸來,我————便是此刻閉眼,也甘心了!」

  他話語中的激動與狂喜,情真意切,絕非作偽。

  薛不負微微點頭,知道此人便是甄甄的父親甄逸,也是自己的叔父。

  「叔父。」

  「好!好孩子!」

  甄逸輕輕拍打著他的臂膀,老淚縱橫。

  甄甄適時上前,聲音清脆地為薛不負引見:「驚雲,還有這四位,便是項氏一族最忠心耿耿的家臣長老,亦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一位身材極其魁梧,仿佛鐵塔般的漢子踏前一步,抱拳行禮,聲若洪鐘:「末將龍戰,乃龍且將軍之後!參見少主!願為少主掌中利刃,掃平前路!」

  他目光熾熱,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敬。

  緊接著,一位面容精悍,眼神銳利如鷹的男子沉聲道:「鍾離峻,鍾離眛之後。少主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他腰間佩著一柄狹長的馬刀,渾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

  第三人則是一位看似儒雅的中年文士,青衫緩帶,面帶微笑,然而背後卻負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重劍。

  「季文,季布之後。恭迎少主歸來。少主風姿,更勝往昔。」

  他言語溫和,目光卻深邃難測。

  最後是一位女子,身著暗紫色勁裝,面容冷艷,腰間纏著一柄宛如蛇形的軟劍。

  她只是微微頷首,聲音清冷:「虞霜,虞子期之後。少主安好。」

  言簡意賅,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度。

  薛不負默然看著這四人,將他們獨特的形貌氣質記在心中,依禮回應。

  儘管記憶缺失,曾經的武功也只剩下本能,但直覺告訴他,這四人無一不是江湖一流高手。


  而且他是失憶,又不是傻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許多親朋自然謹而慎之。

  他們身後,還有更多的楚國族人圍攏上來。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喃喃念叨著蒼天有眼。

  有衣著樸素的婦人偷偷抹著眼淚。

  有活潑的孩童從人縫中鑽出,好奇地拉扯他的衣擺。

  更有許多年輕子弟,用混合著激動敬畏的目光注視著他。

  一時間,問候聲、歡笑聲、感慨聲充滿了整個庭院,仿佛一幅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團聚的溫暖畫卷。

  黃昏,暮色深沉。

  盛大的接風宴設在燈火通明的主廳。

  雕樑畫棟間懸掛著明亮的燈籠,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

  一隻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響的全羊,燉得湯汁奶白、香氣四溢的魚羹,各式精巧的點心,以及一壇壇剛剛開啟、酒香撲鼻的陳年佳釀。

  薛不負被讓到主位之側。

  甄逸與四位家臣長老頻頻舉杯。

  酒過三巡,話題不免引到了剛剛平息的黃巾之亂上。

  甄逸捋著鬍鬚,喟嘆道:

  ——

  「那張氏兄弟借鬼神之說,聚攏流民,加上天災人禍,人心所向,本的確該成就一番大事。初時確有其勢,可惜終究是烏合之眾,更不懂治國安邦之道。看似洶洶,實則如無根浮萍,風一吹便散了。

  他搖了搖頭。

  「空耗了這許多性命,卻未能真正動搖這漢室根基,可惜,可嘆啊,倘若這股勢力能為我們所用,何愁大業不成?」

  龍戰悶聲道:「哼,若非他們自己人內鬥————罷了,終究是成不了氣候。」

  鍾離峻接口,聲音低沉:「如此也好,免得這潭水被他們攪得太渾,反倒礙了少主的大事,他們不成事,便是我們成事的機會。」

  季文則微微一笑,舉杯向薛不負示意:「不錯,黃巾雖滅,可天下離心之勢已顯,尤其是經此一亂,天下各路人馬擁兵自重,黃巾平定之日,便是天下英雄崛起之時,別看現在好似時局已定,其實不過是更大的紛擾開始。這正是我項氏一族蟄伏多年,等待的時機。少主平安歸來,便是天命所歸。」

  廳內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臉龐都映照得溫暖而柔和。

  家族裡的孩童們在席間追逐嬉笑,天真活潑的笑聲驅散了大人眉宇間偶爾閃過的陰霾。

  老人們含笑看著兒孫,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

  觥籌交錯間,氣氛熱烈而融洽,充滿了家族團聚特有的、那種令人心安的溫度。

  薛不負坐在這片溫暖喧囂的中心,雖然少言寡語,謹而慎行,可聽著耳畔的關懷與期待,緊繃的身軀也微微放鬆下來。

  那種感覺,就好像真的已經回家了一樣。

  然而。

  這份來之不易的溫馨,被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一名家僕躬身快步走入,繞過喧鬧的宴席,來到甄逸身邊,低聲稟報,聲音雖輕,但在座幾位耳力聰敏之人卻聽得清楚:「家主,府外有客來訪。是汝南汝陽來的袁熙公子,帶著幾位隨從,言說————聽聞小姐歸來,特來再次拜訪。」

  一瞬間,廳內的喧譁聲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開去。

  甄逸臉上的笑容淡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龍戰手中的酒杯頓在半空,鍾離峻眼神一厲,季文撫須的手停了下來,就連一直冷若冰霜的虞霜,也抬眼看向了門口方向。

  甄甄臉上那明媚動人的笑容更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的厭煩與冷意。

  坐在薛不負下首的一位族老,見狀適時地側過身,壓低了聲音對他解釋道:「驚雲少主,您前些時日在外奔波,有所不知。這袁熙乃是汝南袁氏嫡系子弟,仗著家族勢大,是個有名的紈絝。不知從何處聽得小姐美若天仙之名,這段時日便屢次前來糾纏,言語頗為無禮,一口一個什麼神仙姐姐。哼,不過是欺我項氏————嗯,不過是趁少主您不在之時,才敢如此放肆!」

  龍戰聞言,冷哼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將酒杯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若非顧忌袁家勢大,不宜節外生枝,某家早就將他那廝打出門去!」


  眾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薛不負身上。

  宴席間那暖融的氣氛,仿佛被投入一塊寒冰,迅速冷卻下來。

  燭火依舊通明,美食依舊飄香。

  但那溫馨和諧的假象之下,一絲冰冷的、帶著挑釁意味的暗流,已悄然涌動薛不負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他沒有看任何人,自光平靜地投向廳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庭院,語氣格外的平靜。

  「那麼我既已歸來,叫他進來又何妨?」

  那袁熙得了准許,竟不等引見,便自行帶著兩名氣息沉穩、目露精光的家臣,大搖大擺地闖進了宴廳。

  他年歲不過二十上下,一身錦袍華服,腰纏玉帶,面容倒也勉強算得上俊朗,只是眉眼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倨傲與輕浮。

  他一進門,目光便像黏在了眾人之中最是美艷出眾的甄甄身上,絲毫不顧滿廳的賓客,徑直笑道:「神仙姐姐,聽聞你回了中山,特來探望,今日終於得見,果然是美若天仙,叫我不勝心之嚮往。」

  言語輕佻,全然未將主位的人放在眼裡。

  甄逸臉色一沉,尚未開口。

  龍戰已是按捺不住,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怒喝道:「袁家小子!此處豈容你放肆闖入?再不知會,我龍戰可就不客氣了。」

  袁熙被龍戰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隨即想起自己的身份,又強自挺起胸膛,冷笑道:「呵,這中山地界,我袁熙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何況這裡是甄家,你們跟這些不知所謂的山野之人混在一起,豈不辱沒了身份?」

  他目光一轉,終於落在了坐在甄甄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薛不負身上。

  見薛不負衣著並不算得多麼的華麗,氣息平靜,更是鄙夷。

  「這又是哪裡來的窮酸小子,也配坐在神仙姐姐身邊?」

  甄甄臉色冰寒,冷聲道:「袁公子,請你自重!這位是我的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

  袁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

  「就他?一個無名小卒,也配得上甄氏貴女?神仙姐姐莫不是被這些江湖術士騙了吧!」

  他越說越放肆,竟伸手想去拉甄甄。

  「跟我回汝南,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世家氣象!家父可是當朝護龍衛右使袁紹。」

  「放肆!」

  鍾離峻與虞霜同時厲喝,手已按上了兵刃。

  廳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薛不負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遲緩。

  但當他站定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看向袁熙,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只淡淡地說了一個字:「滾。」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袁熙何曾受過如此輕視?

  尤其是在甄甄面前,更頓時惱羞成怒:「你敢叫我滾?找死!」

  他仗著家傳武藝,也有幾分功底,盛怒之下,運起內力,一掌便向薛不負胸口推去,意圖讓這個窮酸小子當眾出醜。

  然而,他這蘊含內力的一掌,結結實實地按在薛不負胸口,卻感覺如同推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嶽之上!

  不僅紋絲不動,反而一股沛然莫御、精純浩大的內力自薛不負體內自然而然的反震而出!

  「嘭!」

  一聲悶響!

  袁熙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沿著手臂狂涌而來。整條臂骨發出駭人的「咔嚓」聲,胸口如遭重錘猛擊,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狼狽不堪地摔在數丈外的廳門處,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已是面如金紙,氣息萎靡。

  他那兩名原本氣定神閒的家臣,此刻臉色劇變,慌忙上前扶起袁熙,探查之下,更是心驚膽戰!

  袁熙不僅臂骨碎裂,內腑也受了極重的震盪!

  兩人駭然看向依舊站在原地,仿佛什麼都沒做過的薛不負,眼神中充滿了驚懼。

  他們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當然。

  薛不負確實沒有出手。

  僅僅只不過是內功修為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尋常雜魚但凡對他稍有不恭之心,便會立即被其雄渾無比的精純內力反震。

  「少主神威!」

  龍戰第一個興奮地大吼起來。

  「哈哈哈!跳樑小丑,也敢在少主面前賣弄!還是趕緊滾吧,我家少主不殺你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鍾離峻也暢快大笑。

  廳內原本緊張的項氏族人,此刻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喝彩,看向薛不負的目光充滿了狂熱與自豪。

  袁熙在家臣的攙扶下,連句狠話都不敢再說,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逃離了甄府。

  經此一事,宴廳內的氣氛更加熱烈高漲,眾人紛紛向薛不負敬酒,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就在這喧鬧的頂峰,甄逸緩緩站起身,雙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

  他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目光掃過薛不負和甄甄,語氣變得莊重而深沉:「經此一鬧,更讓為叔確信,驚雲我侄,乃是項氏復興之希望所在!然,江湖險惡,前路莫測。回想前番,若非驚雲你武功卓絕,險些便在劉關張那等宵小之輩的偷襲下遭了毒手!」

  他這話引得眾人紛紛點頭,面露憤慨與後怕之色。

  甄逸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深意:「驚雲,你是項氏嫡脈唯一的血脈!甄甄又對你情深義重,更是項氏復興不可或缺的臂助。為叔思前想後,為保項氏血脈不絕,香火有繼,以免再蹈覆轍————不若,你與甄甄,便擇吉日,儘早完婚吧!」

  此言一出,滿堂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贊同之聲。

  「所言極是!」

  龍戰第一個粗聲附和,「少主武功蓋世,甄小姐智計無雙,正是天作之合!

  早日成婚,生下小少主,我項氏基業方能世代傳承!」

  鍾離峻也重重點頭:「正當如此!有了子嗣,我等便是赴湯蹈火,亦無後顧之憂!」

  季文撫須微笑,言辭懇切:「少主與甄小姐郎才女貌,情投意合,早日完婚,也好了卻我等一樁心事,更能安凝聚族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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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冷麵的虞霜,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族中的老人們更是激動,紛紛開口:「老朽盼這一天盼了許久啊!」

  「項氏有後,復興大業指日可待!」

  「恭喜少主,恭喜甄小姐!」

  年輕一輩的子弟們則歡呼雀躍,仿佛這是一件值得普天同慶的大喜事。

  甄甄適時地垂下頭,臉頰飛起兩抹紅霞,眼波流轉間含羞帶怯,輕輕拉了拉薛不負的衣袖,低喚一聲:「驚雲————」

  姿態嬌媚無限。

  在這歡呼浪潮中,在這無處不在的關懷中,薛不負卻沉默沉思著。

  仿佛一座孤島。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在甄逸、四位長老以及所有族人灼熱的目光注視下,他才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這一下點頭,整個大廳徹底沸騰了。

  歡呼聲、祝福聲、觥籌交錯聲匯成一片,將方才袁熙帶來的不快徹底衝散。

  只剩下了整個家族的無比溫馨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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