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叢林生存挑戰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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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盞月悄無聲息地靠近痕跡延伸的方向,如同融入了樹木投下的陰影。

  腳步踩在積年的落葉上,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越往前走,水聲便越發清晰——是河流,一條不算寬闊但應該足夠深的林間河流。

  很快,嬉笑聲、起鬨聲,夾雜著一些痛苦的悶哼和急促的喘息,順著風飄了過來。

  江盞月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停下,身體微微壓低,透過枝葉間天然的縫隙,看向聲音的來源。

  大概是五個人。

  在比賽開始前,江盞月看見過他們,為首的那個男人氣質外貌最為出挑,江盞月認得他,每個學院學院醒目的人那麼幾個,那是阿卡迪亞學園的艾德里安。

  他此刻正斜靠在一塊大石上,姿態悠閒,手裡把玩著一把從補給箱裡找到的戰術匕首,銀亮的刀刃在他指間靈活翻轉。

  另外兩個男生圍成半圈,中間是景象不堪的場面:一個男生渾身濕透,癱坐在河邊淺灘,正狼狽不堪地大口嗆咳、呼吸,臉上分不清是河水還是淚水。

  「加油啊,你叫利奧是吧?這次憋氣堅持了兩分鐘呢,有進步。」一個戴著閃亮耳釘的男生蹲在嗆水的男生面前,笑嘻嘻地拍著他的臉,語氣卻充滿惡意。

  另一個男生則跪在稍遠些的泥地里,被兩個阿卡迪亞的學生按著肩膀,他身體瑟縮著,眼角的淚痕未乾,嘴唇卻在努力上翹,討好地說:「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認輸,我現在就可以自己淘汰⋯⋯」

  「誒,別急嘛。」另一個身材高壯的男生一腳踩在他想要動作的手腕上,碾了碾,滿意地聽到一聲痛呼,「遊戲才剛開始,這麼快認輸多沒意思。再說了,你還沒認清現在的情況嗎?」

  他俯下身,聲音壓低,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戲謔,「不過,你要是把我們哄開心了,說不定我們心情好,就淘汰掉你了,嗯?」

  戴著耳釘的男生似乎玩膩了水裡的那個,他踱步到跪著的男生面前,歪頭笑道:「誒,我一直挺好奇的,補給箱配發的這些訓練用橡膠彈,打在人身上到底有多痛?說明書上說模擬真實子彈衝擊力的百分之五十⋯⋯反正又不是真的會死,要不你讓我試試?」

  這話像是一根點燃的引線。

  原本在河裡咳得撕心裂肺的利奧,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氣,直撲耳釘男的後背。

  「找死!」耳釘男反應極快,側身避開,罵了一句髒話,隨即狠狠一腳踹在利奧的腹部。

  利奧痛哼一聲,被踹得倒飛出去,再次摔進冰冷的河水裡,劇烈咳嗽起來。

  耳釘男似乎被激怒了,上前一把抓住利奧濕漉漉的頭髮,將他的頭提起來,惡狠狠地道:「給你臉不要臉!」

  「雷克斯,不要在這裡鬧出人命。」一直旁觀的艾德里安只是不咸不淡地提醒道。

  就在這時——

  五個人手腕上手環,同時發出規律的震動。

  他們不約而同地低頭看了一眼。

  隨即,幾乎是瞬間,五道目光銳利地抬起,齊刷刷地投向了江盞月藏身的灌木叢方向。

  手環界面上,一個嶄新的、鮮艷的紅色光點,正清晰地閃爍在代表他們自身的綠色光點附近,位置分毫不差。

  艾德里安的目光穿過林間斑駁的光影,落在那個突兀出現的少女身上。

  那道人影高挑,卻並不纖細柔弱。

  即使當時沒看到正臉,他也能將當時在宴會廳看見的那個背影和眼前的人聯繫起來。

  是她。

  那個曾讓裴妄枝流露異樣的女生。

  她站著的地勢很高,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見。

  林間稀疏的天光從她身後漫過來,勾勒出一圈朦朧的輪廓,卻將她的神情與細節藏匿於逆光的幽暗之中,過於平靜,甚至顯得有些冷漠。

  他看著她,她也回望著他,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隔著潺潺的水聲,隔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暴戾與恐懼。

  艾德里安一點點笑起來:「同學,躲在那邊看多沒意思,要一起來玩嗎?」

  仿佛他手環上用於提示位置的情況並不存在,反而對著獵物,發出虛偽的邀請。

  江盞月眼神冷淡,她知道,正常情況下,以她的隱匿技巧和挑選的位置,隔著這樣的距離和遮蔽,絕不可能被肉眼發現。


  問題出在手環上。

  她身形微微後撤,一點一點地,重新融入了身後茂密樹叢的陰影之中。

  雷克斯問:「不追?」

  艾德里安抬手制止了他,臉上玩味的表情更深,「追不上的。」

  他示意雷克斯看向江盞月方才站立的大致方位,「你沒發現她選的位置很巧妙嗎?後退三步就是坡度,再往後是密集的亂石區和更厚的林子。我們涉水過去或者繞路,都需要時間,而這點時間足夠她脫離我們手環的『鄰近感應』範圍。」

  「而且⋯⋯」他摩挲著手腕上的金屬環,「她出現得太安靜了,直到預警響起我們才發現。」

  雷克斯也低聲笑起來,「跑了挺可惜。看起來是個不錯的『獵物』,比這兩個廢物有意思多了。」

  艾德里安微微眯起眼睛,「總會再遇見的,希望在此之前,她不要遇上其他人。」

  ***

  此時的江盞月,已經在百米之外的另一片林間空地短暫停留。

  她抬起手腕,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人被淘汰。

  江盞月的眼神發冷,她之前都在思考PALL系統的用意,以至於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五大學院同屬於聯邦最高權力體系之下,共享類似的資源,遵守同樣的基本法則,培養著未來社會的支柱與齒輪。

  說到底,在表面的競爭之下,內核的運轉邏輯,其實哪有什麼本質的分別。

  這場所謂的叢林生存挑戰賽,其目的遠不止是表面上淘汰別人取勝那麼簡單。

  區別在於,隨錦言提到的「身份」。

  參賽者應該分成了兩類:一類是真正的競爭者,為了學院榮譽和個人積分而戰;另一類,則是被標記的「獵物」。

  不合格卻又挑不出錯的學生,但又不像學院的最底層一樣可以被正當教育,所以在這場生存挑戰賽里,成為了需要再教育的對象。

  江盞月將抬起手,將手環舉起來對上方,斑駁的枝葉被分割成無數陰影,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現在看來,這場遊戲裡她的定位已經很明確了。

  在學生會執勤期間,因能高效完成任務,被PALL系統判定為合格的齒輪。

  可後來退出學生會,又有了舉報記錄,在系統的評估里,她大概已經從「合格」滑向了「待觀察」,甚至是「劣等品」。

  剛才那兩個男生不像是阿卡迪亞學園的學生,這是一場交換狩獵。

  各學院的「獵人」們,追獵著其他學院提供的「獵物」。

  命運像是一個惡意的循環。

  當初,她曾破壞掉一場狩獵遊戲,兜兜轉轉,她又以「獵物」的身份,親自踏入了另一場更為殘酷的圍獵之中。

  江盞月不過在這裡停留了幾分鐘,就聽見了腳步聲 。

  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對方的速度並不特別快,但方向明確,帶著一種篤定,仿佛早就知道她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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