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真正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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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沉,遠山吞沒了最後一抹霞光。

  這座位置偏遠的小鎮本應如往常一樣早早陷入沉睡,然而今天,空氣里卻躁動著不同往日的生機。

  這一切異常的源頭,便是即將到來的團結日。

  作為聯邦最為重要的節日之一,團結日選定在聯邦憲法簽署的紀念日,旨在頌揚聯邦的統一與不可撼動的法治基石。

  即便是這個遠離權力中心的小鎮,也被這宏大的節日氛圍所感染。

  偶爾,還能聽見孩童追逐嬉鬧的清脆笑聲,從某條巷弄深處傳來,夾雜著遠處廣場上,斷斷續續的慶典銅管樂曲,為夜晚添上幾分笨拙而真誠的節拍。

  晚餐時分,江盞月一家在餐廳用餐,電視屏幕正亮著,幾乎所有頻道都在直播著首都盛大的慶典預熱活動。

  光影變幻,映照在每一張安靜進食的臉上。

  「⋯⋯據悉,今年的團結日慶典將在憲法廣場舉行,預計參與民眾將超過五十萬人⋯⋯」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從電視裡傳來。

  鏡頭緩緩掃過觀禮台,皇帝陛下的身影率先出現在鏡頭前,隨即鏡頭微微移動,捕捉到旁邊姿態優雅的皇后,她正含著得體的微笑,向著鏡頭的方向輕輕頷首示意。

  江盞月的目光在電視屏幕上停留了短暫的幾秒,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畫面再次切換,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幾乎占據了屏幕的大半。

  是埃德蒙皇室的皇子,盧修·埃德蒙。

  他穿著深色宮廷禮服,金色的綬帶從肩頭斜斜垂下,襯得肩線愈發挺括,此刻正半斂起眸,聽著身旁官員的匯報。

  江盞月移開視線,卻和伊珀棉的視線對上。

  伊珀棉不知何時停止了用餐的動作,正微微歪頭,淺杏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砰。」

  所有人的注意被這意外的聲響吸引。

  江念清將不慎碰倒的水杯扶起,「說起來,今天下午你去送符緋的時候,這位盧修殿下派人送來了一些東西,說是以前我和你父親留在皇室的舊物。」

  江盞月動作停滯一瞬,而後面色如常地回應:「是嗎。既然是你們的東西,那本就該由你們來處理。」

  江念清笑了笑,不再多言。

  晚餐結束後,江盞月幫著收拾完餐具後並沒有立刻回房,而是走向宅邸後方那間獨立的工坊。

  工坊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橙紅色的火光,伴隨著一股金屬與火焰交織的氣息。

  她推門而入,看見坐在輪椅上背對著她的江念清。

  周圍牆上掛著一系列鍛造器具,各種形狀的鐵錘、鉗具整齊地排列在牆面上,隨著火光躍動,幢幢黑影不時晃動起來。

  儘管母親因身體原因,精力已大不如前,但偶爾仍會點燃這座巨大的鍛造爐,耗費比以往多出數倍的時間與氣力,來鍛造一些小物件。

  此刻,工坊中心的鍛造爐正熊熊燃燒,赤紅的火焰吞吐不定,將整個空間炙烤得暖意融融,甚至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浪。

  江念清坐在鍛造爐旁邊,將一個外表印著皇室漆章的盒子扔進了火爐。

  她垂著眉眼,神情漠然。

  直到江盞月敲了敲門,她才回神。

  「這麼晚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江念清音色有些啞,輕聲問道。

  江盞月沉默片刻,才道:「當年皇室慶典遭遇的刺殺案,是不是一開始,就是針對父親的。」

  這是她思考許久,得出的最有可能的結論。

  沈斯珩多次提及這件事;

  皇帝在事件發生後,迅速處決了所有的兇手;

  還有佟晞說的關於她所面臨的危險,以佟晞描述的劇情為基礎,時間線在聖伽利學院畢業終止,在她所能接觸到的範圍內,除了家族,便是與皇室緊密相關。

  江念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嗤笑的弧度:「是,也不是。」

  她抬起眼,「皇室本就想藉此機會,趁機除掉一些與他們唱反調的勢力。你父親,不過是名單上的一個罷了。」

  江盞月眼神很冷,但聲音依舊保持冷靜,「涅李斯也參與了?」

  江念清抬眼看向她:「清剿計劃是一開始就設立的,而提出藉機除掉海因維里的人,就是涅李斯。可惜,計劃中途出了點意外。」


  江盞月緩緩道:「涅李斯失去了一隻眼睛。」

  她隱約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但此刻卻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她只能將其勉強壓下。

  江念清的手自然搭在輪椅兩側:「在所有人眼裡,海因維里是一件完美的、沒有自我意志的工具,誓死效忠皇室是他的核心設定。可是,當他選擇與我結婚,當你從此降臨到這個世界上⋯⋯一個原本絕對可靠的工具,擁有了世俗的情感牽絆,這就構成了潛在的風險。而面對一個可能失控的工具,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在風險顯露前,徹底清除。」

  江盞月蹙起眉頭,「就憑著自己的臆想,就想除掉父親?」

  這理由聽起來如此荒謬,卻又如此符合權力中心冷酷的邏輯。

  不對。

  江盞月眼神瞬間銳利,一切都不會是憑空猜想,特別是事關父親這種擁有獨一無二的才能的人。

  對於在聯邦中地位本就微妙的皇室來說,這種級別的「工具」應該極其稀缺的,不會這麼草率地做下決定。

  除非——

  「是因為指令的問題?」江盞月聲音帶上寒意,「他們發現,父親所遵循的最高指令,從效忠的皇帝,被更改為他摯愛的妻子?」

  她父親依據指令行事,如果指令更改,對於一個被視為工具的存在,這無疑是最大的背叛和失控。

  江念清:「沒錯。」

  江盞月眉眼深冷,她抬眼看向江念清,正欲再說什麼,一個之前被她忽略的、極其不協調的念頭猛地閃過腦海。

  她試探性地發問:「你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個陷阱,為什麼還會同意去參加皇室慶典?」

  江念清與她視線相對,兩雙同樣銳利的眼眸在跳躍的火光中對視,「因為,那時的時間,已經太晚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江盞月卻瞬間明白過來,她驚愕地看向江念清,幾乎能確定自己的猜想。

  按照佟晞所說的劇情、她的夢境,父親本應死於多年前的那場皇室慶典,可現實發生出入,父親活了下來。

  她一直以為變故是出現在父親身上,但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人——她的母親。

  那條軌跡里父親的死因很明確,在未收到新指令前,他依然會遵循舊序,為保護皇帝而死。

  如今出現變故,是因為江念清提前發出新的指令。

  一切並不是無跡可尋,為什麼在她莫名的高燒後讓她去聖伽利學院,為什麼叮囑她定期往家裡寄送木雕?

  只有一個可能,她所夢見的,盧修所夢見的,佟晞所說的劇情,江念清不僅有記憶,甚至曾親身經歷。

  但諸多思緒在腦海中翻湧,最終只化為擔憂。

  江盞月看向江念清,「你們還會有危險嗎?如果皇帝想殺父親,為什麼放任我們在外面行走這麼多年。」

  這不符合斬草除根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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