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聚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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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光線偏暗,比大廳安靜許多。

  林淬雪叫住了前方那個背影:「盞月,等一下。」

  江盞月停下腳步轉身,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朦朧

  林淬雪的指尖無意識地捏住毛衣袖口,「今天利利沒嚇到你吧?利利總是這樣,挺突然的出現。又突然消失,神出鬼沒的。」

  江盞月微微搖頭:「沒事。它性格很友好。」

  「它是熟門熟路了。樓上樓下,哪兒都愛鑽。」

  林淬雪聲音頓了頓,「尤其是⋯⋯樓頂,那裡堆了很多舊東西,灰塵也大,也不知道它為什麼總愛往那裡跑。」

  江盞月略微垂著眼,看著地面兩人模糊的影子,聲音平穩:「貓都這樣,這是它的天性。」

  林淬雪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急迫,「其實⋯」

  她抬眼看向江盞月,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

  那是不帶任何評判意味的安靜目光。那是她無數次從對方眼中看到的視線。

  她也曾滿心迷茫地問,周既明違規的下場是否就應該死亡。

  而江盞月,同樣沒有給出直接的答案。

  ——「林淬雪,你的答案是什麼?」

  回憶翻湧而上,帶著當時那份複雜的心緒。

  林淬雪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時,臉上的掙扎和糾結似乎平息了,她低聲說道:「是的,你說的對,它只是一隻貓。」

  「其實我想說的是,雖然聖伽利學院和我想像中的很不一樣,甚至可以說,它很殘酷。但是,能和你成為同學,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嗯。」江盞月看向林淬雪,眉眼彎起很輕的弧度,平日慣常的冷淡消散些許,她語氣認真,「能和你成為同學,我也很開心。」

  林淬雪眼眶發紅,確像是卸下了重擔。

  *****

  聚會結束時,已是深夜。

  回去布蘭琪旅館的路很近,步行僅僅只需要幾分鐘。

  伊珀棉心情似乎格外愉悅,嘴裡哼著一支不成調子的、古怪的旋律,在寂靜的雪夜裡飄散。

  江盞月將下頜往柔軟的圍巾里埋了埋,只露出半張臉:「好難聽。」

  伊珀棉不滿地哼哼了兩聲,帶著點撒嬌似的抱怨,「你又嫌棄我,今天也是,去林淬雪家為什麼特意要找個理由把我支開?」

  江盞月半垂著眼皮,語氣沒什麼起伏地否認:「沒有。」

  「是嗎?」伊珀棉的笑意更深了些,那雙淺杏色的眸子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敏銳,「我倒是覺得,她特意邀請你去家裡,或許是想讓你察覺到些什麼呢,比如某種她無法直接說出口的東西。」

  江盞月:「不知道。」

  對於大小姐罕見的裝傻充愣,伊珀棉唇角略微上揚,他不再追問,只是聳了聳肩,道:「好吧。」

  江盞月抬眼看向天空,白色的飄絮無聲墜落,這片天地已被大雪覆蓋。

  良久,很輕的聲音響起:「她不需要被干涉。」

  ——只需要被見證。

  *****

  林淬雪提著打包好的飯菜回家,肩頭落了一層薄雪。

  預約的廢品回收員已經等在門外多時了,一個中年男人正搓著手,呵出白氣。

  「都收拾好了?」男人問,目光越過她,好奇地往屋裡瞥。

  林淬雪側身讓他進來,「一樓的酒杯,還有一些舊物。」

  男人手腳利索地開始搬運。

  酒杯相互碰撞,那些曾是父親視若珍寶的收藏,如今只配論斤賣出,接著是那張一直放在二樓的床墊。

  每一樣東西被搬走,屋子就好像空了一塊。

  送走回收員,屋內重歸寂靜。

  林淬雪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雪光映照的慘白,慢慢走上二樓。

  她回到了二樓視野最好的那間房。

  曾經,這裡是父親的領地,不允許她和母親輕易踏入。

  如今,門虛掩著,她輕輕一推就走了進去。

  地板因為剛才搬動床墊,被拖拽出幾道明顯的灰。


  林淬雪視線定格在地板上最明顯的那道灰痕處。

  突然,她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

  林淬雪屈膝躺在地上,隨即將整個右手,緩慢而用力地覆蓋在其上。

  指尖收緊,指甲與木質表面接觸,發出了——

  「咯吱,咯吱。」

  尖銳又滯澀的聲音,在寂靜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唔唔唔⋯」

  沉悶的、被阻隔的掙扎聲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那聲音開始變小,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衰減。

  悶哼聲變得斷斷續續,最終,化為一片死寂。

  枕頭被移開,上面沾滿著令人作嘔的污穢物。

  身下冰涼的觸感將她拉回現實,林淬雪睜開眼睛。

  林淬雪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向走廊盡頭。

  這棟房子從外面看只有兩層,但屋頂處其實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小閣樓。

  一扇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暗門隱藏在走廊盡頭的天花板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拉動隱蔽機關,摺疊樓梯悄無聲息地垂落。

  「媽媽,餓了嗎?」

  許棲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團。林淬雪取出布團,解開許棲手腕上的束縛繩,輕聲道歉:「抱歉,這幾天對我很重要,不能有任何閃失。」

  許棲瞪著她:「林淬雪,你瘋了是不是?居然綁架親生母親?你是不是想殺了我?!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罪行!」

  面對許棲激動的指控,林淬雪偏了偏頭,疑惑問道:「那媽媽殺死父親的事情,豈不是也瞞不住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

  昏黃的燈光從上方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交疊。

  她們的面孔在光影下呈現出驚人的相似,仿佛鏡子的兩面,卻折射出截然不同的靈魂。

  「我偷偷錄了音,媽媽要聽聽嗎?聽聽你是如何哀求,如何驚慌失措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許棲的大部分氣焰。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記憶被拉回到那可怕的一刻。

  她仿佛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丈夫,滿地的鮮血,以及自己顫抖的雙手。

  許棲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試圖去抓女兒的手,「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父親的,你知道的,是他⋯⋯是他先動手。他要打死我,我只是自衛!」

  林淬雪輕輕避開許棲的觸碰:「現在已經沒有實質性證據了,但是錄音一旦暴露出去,鄰居們,親戚們,會怎麼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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