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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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盞月走近停靠在路邊的車。

  車窗玻璃顏色暗沉,在飄雪的灰白天地間像一塊墨色水晶,映出模糊不清的輪廓,窗玻璃無聲滑落,她也與車內的人對上了視線。

  祁司野慵懶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微微側頭。

  男人生得極好,眉骨高挺,鼻樑如峰,是那種帶有侵略性的、不容忽視的英俊。

  他唇角掀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調侃,「怎麼,你想上我車?」

  江盞月臉上顯得意興闌珊。

  她也沒想到昨天才怒氣沖沖離開的祁司野,今天就能像沒事人一樣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真是有病。

  「我以為,我昨天想表達的意思已經足夠明確了。看來祁少爺的理解能力確實令人擔憂。」

  祁司野臉上閃過鬱氣,下一秒,就聽見江盞月用更加直白冷冽的語氣說道:「我不想和你沒完沒了地糾纏。別總是用這種手段來噁心人。」

  「我噁心人?」祁司野氣極反笑,甚至下意識地重複了一聲。

  誰知江盞月緊隨著接了一句,「你知道就最好。」

  祁司野臉上那點殘存的笑意慢慢收斂,陰影從深邃的眼窩蔓延開來,使得那張俊臉無端透出幾分陰鷙。

  他緊緊盯著江盞月,「你覺得在言語上激怒我有用的話,大可以繼續。」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大了些,卷著雪花扑打在兩人之間。

  江盞月是存了這個心思,如今被點破,她面上的那點刻意為之的尖銳也漸漸收斂,如同蚌殼合攏,最後恢復成一貫的平靜。

  祁司野舌尖頂了頂腮,像是在壓抑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你到底在想什麼?寧願繞彎路,也不想走面前的捷徑。」

  江盞月冷冷地看著他,深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溫度,「如果你能離我遠點,那確實是一條捷徑。」

  祁司野下頜線瞬間繃緊,咬肌微凸。

  脖頸上甚至能看見明顯的青筋在皮膚下跳動,顯示著主人正竭力控制的怒火。

  從昨天撕破臉皮之後,真是連敷衍都懶得給他了。

  祁司野閉了閉眼,壓抑住自己起伏的情緒:「你不是說C級生在學院連生存都很困難。現在,這就是你為自己增加籌碼的最好機會。」

  「祁家可以成為你背後的勢力,只要這個消息傳出去,沒人敢輕易動你,不管是在外面,還是在學院裡。」

  江盞月突然嗤笑一聲,帶著一種更甚以往的漫不經心。

  祁司野敏銳地捕捉到這細微反應,扯了扯唇角,眼神銳利起來,「看來不止我一個人對你說過這種話,還有誰?盧修?還是沈斯珩。」

  江盞月身體微微前傾,「其實,我也想問問你,你們誰的話⋯⋯真正算數?」

  「不過,」她語氣冷靜地剖析,「祁少爺大概不會為了我去產生什麼實質性的衝突。畢竟還特意在夜間訓練營里警告過我了,不是嗎?」

  祁司野面部線條冷硬,卻沒有出聲反駁。

  家族的利益權衡,內部的複雜傾軋,確實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承諾所能覆蓋的。

  江盞月冷眼看著他。

  她的話像一把並不鋒利卻足夠沉重的鈍刀,一刀一刀地割開他們之間那層夾雜著曖昧和試探的薄紗,露出了內里冰冷而殘酷的現實——無法逾越的階級差距,盤根錯節的家族利益,以及高高在上者瞬息萬變的個人喜好。

  所謂的捷徑,其根基薄得像初冬的積雪,太陽一出來就化了,只會留下一地泥濘。

  江盞月面色寡淡,她是喜歡刻意激怒這些人,以此來逼退他們,既然在祁司野身上這招不那麼管用,那麼換一種方式就可以了。

  她正準備離開,卻聽見身後一道異常低沉,幾乎被風雪掩蓋的聲音響起:「你救了人,就甘心把自己所有的功績都抹殺掉?裝作一切與你無關?」

  江盞月微微側頭,半邊臉如同覆蓋了一層薄雪的原野,荒蕪而冷漠:「我不在意。」

  祁司野表情空白了片刻,耳邊出現嗡鳴。

  隨即,一股莫名的、洶湧的憤怒席捲了他,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強烈。

  「你不在意什麼?」他咬牙切齒,滿臉質問。

  江盞月眼皮微搭,眼瞼落下利落的弧度,「他們能活下來是自己的本事。至於活下來之後的事情,被誰記住,或是被誰利用,都和我沒關係。」


  祁司野眉眼徹底陰沉下來,話語裡像是含著毒汁,一字一句地往外沁:「還真是淡泊名利,需要我誇你嗎?」

  他話鋒猛地一轉,「既然這樣,我倒是有一件事情疑惑很久了。你為什麼要故意攪和那場晉級考核?難道不是為了引起注意?怎麼,現在又改玩法了?還是說,你其實很享受這種被注視的感覺?」

  連續四個問句,咄咄逼人,帶著刺耳的尖銳。

  江盞月反應了一會兒,才想到這起發生在學期初的事情。

  祁司野語氣緩慢,如同凌遲般吐出字眼:「故意用鏡面反光誤導剩餘時間,這應該是你最擅長做的事情。」

  江盞月半邊臉陷在圍巾的陰影里,另一半邊暴露在灰白的天光下,明明滅滅。

  看來祁司野是把她在學院做的事情都了解透了,之後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更加謹慎。

  她面上沒有任何動搖,反而愈顯冷峭,「我為什麼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誰惹人煩地、不知所謂地貼上來,我還要為此負責嗎?」

  兩人的氛圍堪稱劍拔弩張。

  祁司野盯了她半晌,眼裡因為激動的情緒而布上些許血絲,卻又強行咧開嘴角,笑容扭曲,無端滲人:「那怎麼辦,你就是惹到我了。進入聖伽利學院,就沒有退出的可能。」

  他聲音陰沉、嘶啞:「江盞月,我們之間有的是時間。」

  江盞月已經轉過頭,徹底背對著他。

  風雪在她身後越發密集,雪花幾乎層層覆蓋上她深色的大衣,但她挺直的身影立在雪中,沒有絲毫晃動。

  「如果是因為可笑又幼稚的競爭欲和征服欲,那你還真是挺無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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