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變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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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女孩臉上沒什麼表情,許棲的氣勢卻已經無端弱下去。

  昨天這女孩站在角落裡的樣子太過不起眼,許棲先入為主地認為,這大概是與自己女兒家境相仿的孩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直到此刻,許棲才留意到江盞月衣著上的細節——款式簡潔,但面料細膩,剪裁亦見功底,顯然並非尋常人家。

  布蘭琪夫人語調不咸不淡,在一旁補充道:「是啊,打碎了我的盤子,可是要照價賠償的。」

  她心裡或許對許棲的處境懷有一絲憐憫,也覺得林淬雪這孩子招人喜歡,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會容許許棲在自己的旅店裡肆意妄為。

  這家旅店可是她半輩子的心血,每一件擺設都是精心挑選的。

  許棲臉上有些難堪,她的視線又轉向

  林淬雪,臉上迅速掛回那副慣常的慈母神態,「小雪,別鬧脾氣了,先離開這裡,我和你有話說。」

  林淬雪目光失神地凝在那隻險些被摔碎的盤子上。

  那是一隻青花瓷盤,邊緣繪著細膩的纏枝蓮紋。

  她想起小時候許棲也曾擁有過一套類似的瓷器,只是後來,變成了一灘碎片,被扔進了垃圾桶里。

  她靜默一瞬,第一次,推開了母親伸過來的手,這個動作讓她自己也感到些許驚訝。

  「媽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異常冷靜,「你應該回去好好休息。」

  許棲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但礙於外人都在場,她終究不好發作,只得悻悻然地暫時離去。

  她的背影在門口頓了頓,似乎期待著女兒的挽留,但最終,沒有任何人開口。

  待到許棲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林淬雪起身轉向布蘭琪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布蘭琪夫人,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布蘭琪夫人擺了擺手,她並非是遷怒於孩子的人,只是語氣裡帶著些不解:「都是做母親的人了,之前也沒覺得她這麼沉不住氣,動不動就想摔東西。」

  她嘆了口氣,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憐憫,「你也不容易。」

  林淬雪抿唇,「媽媽的脾氣,這段時間確實變得很焦躁。」

  一時間,她目光也有些晦澀。

  片刻後,才恢復到往常的神態,林淬雪看向江盞月,聲音輕柔:「剛剛⋯⋯謝謝你。」

  話說完,她又有些沉默。

  之後該怎麼辦,她還沒想好,但至少,暫時不想看見許棲。

  江盞月雙手交叉,抵在下頜處,「林淬雪。」

  林淬雪尋聲抬頭,目光有些怔愣:「怎麼了?」

  「我們初來乍到,對這裡很不熟悉,」江盞月語氣平常,「想聘請你當我們的嚮導。」

  林淬雪睫毛輕輕顫動,「不用聘請,之前不是說好了嗎,本來就應該當嚮導帶你去看看的,只是現在⋯」

  江盞月道:「現在就是最合適的時候。」

  林淬雪眼眶有些泛紅,她忙垂著頭。

  她需要一個離開母親視線的理由,而現在,這個理由被眼前的人輕輕放在面前。

  這時,旁邊傳來細微的咀嚼聲。

  伊珀棉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吐司片。那副悠閒模樣與屋內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

  「好吃嗎?」江盞月轉頭看他,陰森森地問候道。

  伊珀棉咽下嘴裡食物,理直氣壯地說:「都放冷了,我還以為你不吃了呢。」

  他甚至還舔了舔唇邊的果醬,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江盞月方才低頭,就發現自己盤子裡那片塗滿了濃郁果醬的吐司不翼而飛。

  她口吻冷淡:「手工費從你工資里扣。」

  伊珀棉眼睛瞬間睜大,做出一副誇張的受傷表情:「誒?不要啊!我幫你重新弄一份就好了嘛!」

  ***

  次日清晨,江盞月一早便在旅館等候。

  冬日的朝陽姍姍來遲,天空呈現一種朦朧的灰藍色。

  門外世界已覆上一層纖薄的初雪,空氣清冽,呵氣成霜。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臉上大多帶著一種難以化開的緊張。

  偶爾有車輛駛過,輪胎壓過薄雪,發出細碎聲響。


  江盞月穿上了冬季外套,領口繫著一條淺灰色圍巾。

  呼出的白氣在她面前繚繞,她的面容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伊珀棉站在她身側,難得安靜地看著飄落的雪花。

  淺杏色的發梢沾了幾片雪花,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他轉頭看向江盞月,淺色剔透的瞳孔在雪光的映照下,有些看不清眼底。

  下一秒,他唇角微微上揚,惡趣味地笑了笑,將江盞月的圍巾拉高。

  江盞月眉眼本就被劉海遮擋,此刻的下半張臉又埋進了柔軟的羊絨。

  江盞月:「⋯⋯」

  沒過多久,林淬雪便來了。

  鑑於眼下特殊的情況,林淬雪原本只打算在旅店附近的小商店採購,那裡人少,也更安全。

  但伊珀棉卻提議去商場,他指著旅遊手冊上的圖片,「那裡是附近最大的商場,東西應該最齊全吧?而且看起來挺有意思的。」

  林淬雪看向那張圖片,那家商場確實離旅店和市政府都不遠,算是城內相對安全的核心區域,安保措施也比較完善。

  只是去一會兒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權衡風險後,她最終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們快去快回。」

  ***

  商場內溫暖明亮,林淬雪帶著江盞月和伊珀棉穿梭在人群中,江盞月還去了旁邊一家工藝品店買東西。

  難得伊珀棉沒有跟著去,他漫不經心地瀏覽著貨架上的商品,偶爾拿起一件小玩意兒把玩,又隨手放回原處。

  只剩下林淬雪和他兩個人時,氣氛有些尷尬。

  林淬雪目光游移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

  伊珀棉眉眼帶笑,主動打破沉默:「聽說聖伽利學院競爭很激烈,林小姐和我家大小姐能在學院結下的友誼,想必相當珍貴。」

  他的聲音輕鬆愉快,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林淬雪想,已經超出了激烈競爭的程度了,簡直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但面上,她還是維持著禮貌的微笑:「是因為盞月本身就是一個好人,她是一個看上去冷淡,實則很溫柔、性格很好的人呢。」

  這句話她說得格外真誠,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林淬雪從最開始不適應直接稱呼江盞月,到現在,已經能開始自然地稱呼「盞月」了。

  在聽見「性格很好」時,伊珀棉略一挑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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