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變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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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淬雪回頭時,才看見門口裡不知何時已倚著一個人。

  光影在他身後切割,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有些模糊。

  伊珀棉回來了,他雙手抱臂,隨意地靠著斑駁牆壁,手指搭在臂彎處,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注意到她的視線,青年才緩慢地揚起友善笑容。

  瞳孔的顏色太淺,在燈光下近乎反光,以至於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實情緒。

  布蘭琪夫人拿著鑰匙走過來,看著林淬雪母女二人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嘆息。

  她順勢在前台的舊高腳凳上坐了下來,木質凳腿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布蘭琪夫人單手撐著下巴,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唉,林淬雪她爸⋯⋯前段時間死於意外,所以她媽媽現在就對她盯得特別緊,有點風吹草動就緊張得不行。」

  江盞月抬起眼:「意外?」

  布蘭琪夫人用下巴指了指門外:「是啊,挺可惜的。林淬雪原本有個幸福的家庭,聽說她爸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誰家有困難都樂意幫一把。街坊鄰居有個什麼麻煩,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幫忙。修水管、搬重物、照看孩子⋯⋯從來沒有推辭過。」

  「結果前陣子,突然就失蹤了,失蹤的那天,大家都在慶祝小雪考上了聖伽利學院,所以也沒人在意,等後來意識到不對後才報了案,也沒找到人。最後,是從下游的河裡飄了上來的,像是氣球一樣鼓鼓囊囊。」

  「官方的說法是失足落水,」布蘭琪夫人語氣帶著可惜,「好好一個人,就這麼沒了。從那以後,她媽媽就像變了個人,生怕小雪也出點什麼事,管得那叫一個嚴。」

  江盞月安靜地聽著,昏黃的燈光在她低垂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聽完後,並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布蘭琪夫人將鑰匙遞過來:「房間在頂樓最裡面,樓梯有點陡,小心點。」

  江盞月輕聲道:「謝謝老闆。」

  而此時的街道外面。

  林淬雪跟在許棲身後,聽著自己媽媽絮絮叨叨,「你不在的這段時間,來說媒的人幾乎把咱們家的門檻都踏破了。那些小伙子們聽說你在聖伽利學院就讀,一個個都捧著真心,爭著要見你一面。」

  她停下腳步,轉身握住女兒的手,眼神溫柔:「媽媽只希望你能早點定下來,找一個真心愛你的人。」

  許棲的目光飄向遠方,臉上浮現出懷念的神色:「就像我和你爸爸那樣。雖然我們從來不富裕,但他從來不捨得讓我吃一點苦。」

  說到這裡,她抬手輕輕擦了下眼角,

  林淬雪的腳步頓住了,她的手指在身側不自覺地攥緊,「聖伽利會發放補助,就算不結婚,我也能養得起我們一家。」

  許棲臉色驟變,聲音突然變得尖銳,「養得起?你爸爸死了,家裡沒個男人,沒個依靠?你讓我怎麼能放得下心。」

  林淬雪定定地看著她,「媽媽,爸爸在的時候,你就有依靠了嗎?」

  許棲眼眶通紅,雙手掐在林淬雪肩膀上,指甲深深地陷進去,「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不等林淬雪回答,許棲就冷下臉,粗暴地拉著她快步往前走。

  夜色中,母女倆的影子被兩側的路燈投射在地上,扭曲地交織在一起。

  「總之,你要快點成家,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交什麼朋友上,她一個女孩子,對你的人生有什麼意義?能給你撐腰還是能給你未來?只有婚姻和家庭才是你實實在在的倚仗!」

  林淬雪試圖解釋,但話語在嘴邊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她已經習慣了女人固執的思想。

  有些話,說了也是白說。

  旅館頂樓的房間裡,伊珀棉整個身子都窩在窗邊那張褪了色的舊沙發里。

  窗外是小鎮昏暗的街景,零星燈火在漸濃的夜色中閃爍。

  他透過玻璃,津津有味地觀賞看著街道上那對母女的爭執動作。

  江盞月從衛生間出來,腦袋上隨意搭著一塊白色的毛巾,發梢還綴著晶瑩的水珠。

  她看著伊珀棉一副看熱鬧的樣子,默不作聲地走到窗邊。

  樓下街道空無一人,只餘下夜風捲起幾片落葉。

  「你那個同學,可不像布蘭琪夫人說的那樣家庭幸福,」伊珀棉聲音有些戲謔,「她手上的老繭很深,很厚。那可不是彈琴寫字能磨出來的,而是長期乾重活留下的,看那厚度和分布,怕是有些年頭。」


  他微微歪頭,像在計算,「換算下來,怕是幾歲就開始操持家務了。」

  江盞月順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毛巾被她拉下來,搭在頸間,濕漉漉的黑髮隨意垂落。

  「誰沒點自己的家事。」

  話音剛落,她眼前忽然一暗——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額頭上。

  「嗯⋯⋯」伊珀棉的氣息靠近,「沒有發燒了哦。」

  江盞月半掀眼皮,露出底下沉靜如水的眸子,「不會再發燒了。」

  那雙手順勢向下,輕柔地覆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視覺被剝奪,世界陷入一片安撫般的、純粹的漆黑里。

  耳邊傳來低笑聲。

  過了幾秒,江盞月才抬手,平靜地將眼前的手扯了下來。

  她對上一雙淺色的瞳孔。

  伊珀棉的臉離她很近,近得能看清根根分明的、幾乎與瞳孔同色的淺淡睫毛。

  窗外稀疏的光線落在他臉上,勾勒出一種透明質感。

  乾淨的氣息撲在臉上,帶著一點麵包的甜香,江盞月不為所動:「你剛才出去,看上去對周圍很熟悉,多久來的。」

  伊珀棉撇嘴,但還是慢吞吞地回答:一周前吧,差不多。不過中途被人追查蹤跡,有點麻煩,所以又買了票,從其他地方繞了一圈過來。」

  江盞月問:「誰。」

  伊珀棉:「祁家。」

  儘管江盞月面上情緒波動極少,但伊珀棉還是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異樣。

  他微眯著眼,試探道:「祁家的少爺也在聖伽利就讀,你和他,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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