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校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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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間的光線被調得極冷,空氣里混合著未散盡的水汽,濕漉漉地壓在皮膚上。

  艾萊幾人視線看向來人。

  是江盞月。

  她面無表情地鬆開了剛剛捂住另一半水龍頭的手。

  湍急失衡的水流驟然平息,恢復成一道均勻安靜的水柱。

  仿佛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失控和濺濕眾人的騷動,僅僅是一次無心的意外。

  水珠順著她瘦長而指節分明的手指遲緩滴落,發出清晰的聲響。

  在這過分安靜的、連呼吸都顯得侷促的空間裡,那聲音幾乎被放大成某種倒計時。

  她的聲音和目光一樣平靜,帶著冷感:「越級非議B級生。如果被姚安安本人知道的話⋯⋯」

  學院等級森嚴,以下議上是大忌。

  艾萊強裝鎮定:「我們只是隨便聊聊,你這麼較真幹什麼?」

  江盞月繼續沖洗著手。

  水流滑過她蒼白的皮膚,動作從容不迫,卻無端地令在場的人感到不斷收緊的心理壓力。

  「正常人在水裡平均閉氣的時間是三十秒至兩分鐘,」她再次開口,聲調依舊平淡,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那幾個鑲著銀邊的深水槽,「想親自試試看嗎?這裡似乎很方便。」

  艾萊、寶莉、查露、達琳四人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理智告訴她們,江盞月不敢輕易動手,學院規定不是擺設。

  可偏偏,江盞月在此時微微抬起了眼。額前垂落的劉海也擋不住其下射出的冷冽與銳利,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

  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們。

  這是她們第一次面對江盞月這麼直白的攻擊性。

  無論是初次在衛生間笨拙地想算計她,還是後來在餐廳妄圖挑釁,這個人永遠都是一副沉寂冷淡的模樣,像影子一樣沒有溫度,也缺乏反應。

  只有在此刻,她們親臨了恩典輪盤的現場,真正直面了江盞月其人的內核——帶著近乎非人的冰冷和絕對。

  恐懼壓倒了一切虛張聲勢。

  艾萊第一個反應過來,隨手拽起還在發愣的寶莉離開,查露和達琳也慌忙跟上,四個人甚至顧不上整理濕漉漉的衣服,倉皇失措,頃刻間便消失在門外。

  瞬間,偌大的洗手間只剩下兩人。

  白羽芊站在原地,她也被濺濕了裙擺。

  她看著江盞月和幾人說完話後就要離開。

  整個過程中,江盞月的視線沒有一分一毫落在她身上,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

  「江盞月!」她終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語調尖銳地叫住了那個即將融入陰影里的背影。

  江盞月腳步未停,似乎根本沒聽到。

  白羽芊攥緊了拳頭,語氣變得刻薄而激烈,「你裝出那副對什麼都不屑一顧的樣子,其實骨子裡比誰都渴望往上爬,渴望得到S級生們的青睞吧?!你以為學會跳支舞就能融入那個圈子了嗎?別做夢了!」

  說到這,她臉上,也帶上了一點扭曲的炫耀神色。

  那道瘦高的身影終於微微一頓。

  江盞月側過半張臉,洗手間明亮的燈光為她側臉輪廓上鍍上一層淡漠的銀邊,看不真切神情。

  她沒有說話,卻徑直朝著白羽芊走了回來。

  白羽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強撐著不露怯意,抬著下巴。

  江盞月直接伸出手,捏住了白羽芊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強行扭轉,面向旁邊那面窗玻璃。

  玻璃像一面模糊的鏡子,將兩人框在其中。

  「你,你幹什麼?」白羽芊的聲音繃緊了,她只能感受到脖頸後方一點涼颼颼的氣息貼近,雞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迅速傳遞至全身。

  「還沒發現嗎?白羽芊。」

  那道聲音很近。

  江盞月比自己要高,此時微微彎下腰,幾乎是貼著耳廓響起。

  白羽芊抬眼看向玻璃。

  她看見了自己強裝鎮定的臉,以及身後,江盞月那張模糊不清的輪廓。

  透明的玻璃像是把她困在了一個小小的壁龕里。


  她的一切反應,都在這面冰冷的鏡子前無所遁形。

  「江盞月,你給我說清楚,發現什麼?」

  而江盞月說完這句,便鬆開了手朝外走去,這一次,沒有任何停留。

  洗手間的門開合,有視線若有若無地透進來幾分,但並沒有人注意到從裡面走出來的江盞月。

  ***

  晚宴開始前,學院為所有參加的學生配備了專屬化妝師。

  獨立的化妝間內光線溫暖許多,巨大的鏡周環繞著明亮的燈泡。

  化妝師望著眼前安靜入座的少女,動作不由放輕了幾分。

  那過長的劉海幾乎遮住了眼睛,化妝師小心地將其撩起一點,建議道:「您的頭髮有些長,如果需要,可以去美發部稍微修剪一下,會顯得更有神采。」

  髮絲被拂開的剎那,她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的輪廓生得極其銳利,眼尾微微延伸,帶著一種冷感的弧度。

  瞳孔似乎是極深的黑,幾乎望不見底。

  化妝師思索片刻,放棄了濃墨重彩的妝感,只以極細膩的筆觸,在江盞月的眼瞼上輕掃過一抹珠光淺色,將那道銳利的線條柔化幾分。

  妝成的那一刻,恰好台前的光線有些偏移,化妝師自己都愣了愣神,才找回聲音。

  這雙眼睛,在沉黑底色的映襯下,她看到一抹暗藍,像是暴風雨前夕天空與深海交界的複雜顏色。

  江盞月客氣地道謝:「謝謝,您的技術很好。」

  隨即她抬手,將劉海重新撥回原處,遮住了額頭與眉眼。

  頃刻之間,所有細微的光彩與特質再度被斂去。

  她又變回了那個毫不起眼、似乎隨時可以融入背景陰影之中的存在。

  化妝師努力回以一個職業性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帶上了一點未能完成藝術品的惋惜,「您都遮起來了,看來我的努力沒什麼用處。」

  江盞月略作思考,輕聲回答道:「當然有用,和大家保持一致,這就是必要的流程之一。」

  化妝師微微一怔,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當色彩達成共識,差異反而會成為人群中的焦點。

  原來,是因為這樣嗎?

  她望向江盞月身上的禮裙,深藍色的裙裝外覆著一層薄紗。

  原本覺得這色調太過低調,完全無法襯托這女孩的特質。

  此刻她才有些恍然,沒有比這更契合的裝扮了。

  真是個奇怪的孩子。她不由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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