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夜間訓練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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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是實行新規的第一晚。

  也是一個被徹底剝奪光亮的夜晚

  濃重的墨色天幕仿佛被潑灑了厚重的瀝青,不僅吞噬了星辰,連月光也吝嗇地不肯透出一絲一毫。

  夜間訓練營需要分批進入,江盞月和符緋的批次不幸被隔開。

  江盞月在最後一個時間段進入。

  她抬眼看著眼前的建築,和學院內那些帶著歷史沉澱感的古典建築格格不入。

  取而代之的,是聳立著的巨大鋼鐵堡壘,外牆上布滿了粗壯的管道和鉚接的鋼板。

  登記之後,她步入了訓練營內部。

  這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肅殺之氣如同實質的寒冰,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幾乎要將人的骨頭碾碎。

  整個訓練場呈長橢圓狀,高聳的穹頂下懸掛著幾盞昏黃的防爆燈,投下微弱而搖曳的光影。

  地面是由一塊塊堅實的鐵板鋪就,踩上去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格外刺耳。

  校慶在即,學院也不可能讓學生出事。

  夜間訓練營,也是最基礎的體能適應性訓練。

  訓練流程被張貼在入口處的告示板上,按理應由A級生巡視監督。

  然而江盞月很快就聽見了四周壓抑的竊竊私語:

  「不是吧⋯⋯我怎麼這麼倒霉,偏偏是祁少爺來監督?」

  「說好的A級生負責呢?他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她順著眾人畏懼的視線望去,只見側上方一處延伸出的狹窄觀察平台上,一個身影慵懶地倚靠在欄杆處。

  光線只吝嗇地照亮他半邊肩膀,其餘部分完美地浸沒在濃重的陰影中。

  他沒有穿學院制服,只是一身黑色夾克。

  長靴緊裹著他修長而充滿爆發力的腿部,鞋底沾著些許暗沉的泥土,仿佛剛從某個險地歸來。

  那是祁司野。

  江盞月很快移開視線,低垂著眼眸走向訓練區。

  可下一秒,她就清晰地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鎖定在她身上。

  那視線如同實質的刀刃般刮過後頸。

  江盞月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強制性的訓練流程。

  她完成得很快,結束後就走到打卡器前,輕輕按下了指紋。

  鐵板地面在她腳下發出吱呀的響聲,她朝著出口走去,步伐卻越走越慢。

  陰影如同活物般在她腳邊蠕動、延伸。

  最終,她在光影交織的模糊邊界處停下,那裡,站著一個面目模糊的男人。

  祁司野出現得很突兀。

  他一步步走近,長靴敲擊鐵板的聲音不緊不慢,如同獵食者逼近的節奏。

  侵略性極強的面孔完全從陰影中浮現出來,眉眼深邃,鼻樑高挺。

  「通吃了離金的賭池,拿到接下來一年都不用做任務就能穩拿的vp,」他的聲音帶著沙啞,「真是難得一見的場面。」

  江盞月沉默地向後退一步,拉開了點距離。

  黑髮垂落,遮掩了她大半張臉。

  「一個C級生,」祁司野伸手捋了捋自己額前散落的黑髮,「讓接連幾位S級生都對你產生了興趣。」

  他出生於頂尖的祁家,即使平日言行偶有放肆不羈,但骨子裡流淌的,依舊是那份對等級界限清晰認知下的傲慢。

  男人向前逼近一步,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本來也不想摻和這些事,無聊。」祁司野目光驟然銳利起來,「但如果危害到聖伽利,我就只能插手了。」

  「學院外面,總有些不安分的東西,想方設法要安插人進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伴隨著遠處管道里傳來的液體緩慢滴落的空洞聲響。

  和學生會、紀律仲裁庭一樣,夜間訓練營的本質,也是為了維護這所學院而存在。

  前兩者針對內部,而後者,則專門負責處理從外部滲入、懷有異心的存在。

  祁司野的影子重重覆蓋在江盞月身上,幾乎將她完全吞沒。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部分光源,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領域之內。

  「江盞月,」他抵了抵犬齒,而後緩緩開口,「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少女的嗓音清淡而平靜,「如果您是抱著自己認定的答案來詢問的,恐怕我的回答,無論如何,也不會讓祁少爺滿意。」

  祁司野只是看著江盞月。

  血腥味和鐵鏽味交織在一起,盤旋上升。

  下一秒,毫無預兆地,他動了。

  一記凌厲無比的直拳裹挾著破空之聲,直衝江盞月面門而來!

  快、准、狠,沒有絲毫留手,完全不像試探,更像是要一擊斃命。

  江盞月幾乎是同時側身避讓,抬手格擋卸力。

  一聲沉悶的、血肉與骨骼撞擊的巨響在空曠場地炸開。

  強大的衝擊力帶起的勁風,颳得皮膚生疼。

  兩個人腳步都沒有動,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

  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寂氛圍中,祁司野忽然吹了聲口哨。

  那聲音輕佻而愉悅,帶著捕獵者終於確認獵物特性的興奮。

  「呼吸沒亂啊。」他笑著說,眼神卻愈發幽深起來。

  不管是在恩典輪盤,還是此刻面對驟然發起的攻擊,眼前的這個人,始終保持著接近於人體深度睡眠時的呼吸頻率。

  祁司野的表情變得危險起來,聲音壓得更低,「我之前,在邊境和一些見不得光的地方,遇見過一類人。」

  「他們像影子,擅長徹底隱匿自己的存在,被精心培養出來,只為了關鍵一刻的刺殺。但他們,再如何隱藏,終究是『可以被看到』的實體。」

  「我抓住他們的時候,他們通常都很快自我了斷。但有一次,終於被我找到了機會⋯⋯」

  遠處隱約傳來地下水滴聲,仿佛敲打在寂靜的鼓面上,規律得令人心慌。

  「他們也是人,血肉之軀,在極端情況下,總會開口。」

  祁司野聲音里沒有炫耀,只有陳述事實的冷酷,仿佛在說剝皮拆骨只是尋常手段,「皮肉分離的時候,終於吐露了實情。」

  祁司野湊近江盞月,只有在這個距離,他才能聽到那微弱到極致、卻平穩到詭異的呼吸聲。

  她的氣息,幾乎成了環境的一部分。

  像微風,像塵埃,像陰影本身的嘆息。

  祁司野直直看向江盞月,「不是真正的消失。是利用環境、利用光線、利用人的視覺盲區和心理慣性進行的一種高級欺詐。」

  「聲音、氣味、視覺線索的刻意弱化和誤導⋯⋯」說到這,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目光掃過江盞月,她的輪廓似乎有些模糊,色彩黯淡。

  「你比他們做得更完美。不僅僅是技巧,你似乎天生就能利用周圍的光影,甚至利用觀者自身的認知漏洞,讓人的眼睛和大腦下意識地『忽略』你的存在,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

  「江盞月,解釋解釋。」

  江盞月極輕微地扯了扯嘴角,所以說,她才討厭遇到祁司野這種純憑直覺的怪物。

  不講道理,只信自己野獸般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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