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宣告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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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休日的清晨,學院本應喧鬧的道路空曠得過分,只有零星幾個身影在薄霧瀰漫的晨曦中踟躕。

  然而,這份寂靜並非無聲。無處不在的廣播系統,正播報著《聯邦日報》今日的頭版頭條。

  「鮮血階梯!聖伽利學院學生頻繁折損,下議院怒斥上議院包庇謀殺。公共事務部發言人易舒單先生對此回應:低潛力個體的自然淘汰符合社會效率。』」

  姚安安裹緊了制服外套,腳步匆匆。

  到了,她停下腳步。

  面前低矮的灰色建築像一排沉默的怪獸,匍匐在晨光熹微中。

  廣播的聲音在她踏入室內時顯得更加清晰:

  「以下是新聞正文:(本報特約記者 艾米·伍德),下議院議員薩拉·科恩在曼爾思廣場進行演講,現場散落成片的檔案資料,據了解,每一張都是一位在聖伽利學院喪生的學生。」

  姚安安推開沉重的鐵門,室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金屬桌和兩把椅子,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摸上去透著刺骨的寒意。

  「薩拉·科恩稱,他們本該有著大好前程,可如今,年紀輕輕卻折損在學院,其中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他提出質疑,這是否是學院失職,上議院又對此是否知情,並包庇此等劣行。」

  「對此,聖伽利學院委託公共事務部發言人易舒單先生宣讀聲明(節選),聖伽利學院秉承擇優而育的傳統,所有訓練均符合法案規定,且不存在強迫學生的行為。所謂『迫害』是對社會分層的情緒化污衊。下議院應停止煽動階級對立,不應利用無辜群眾的情緒褻瀆教育聖地。」

  「奧古斯特公爵提議,應成立皇室督導組進駐聖伽利學院。」

  …

  …

  「最終經過上議院議員的一致表決,聖伽利學院應為死亡學生追授學院忠誠勳章。」

  聽到這裡,姚安安翻了個白眼,一塊破銅爛鐵有什麼意義,況且因為這個新出台的規定,又會無端增加她的工作量。

  她看著面前形容枯槁、眼窩深陷的人,心裡煩躁更甚,「周既明,每次遇見你都沒什麼好事。今天是公休日,卻因為你害得我浪費掉一天。」

  說完,她將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周既明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桌面上,卻沒有聚焦,更沒有回答。

  他整個人被手銬銬在座椅上,腕部已經被磨破。

  姚安安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本來已經給了你兩周時間去還清債務,但是因為你昨日在學院涉嫌傷害比你高一等級的學生,又是學生會的成員,在負債期間又增添一筆債務,按照規定,面對這種屢教不改的行為,學生會有權終止你的還債時間。」

  周既明看著眼前的帳單,那是他在學院裡衣食住行所耗費的所有vp,此刻全部被折算成了天文數字般的聯邦幣債務。

  姚安安道:「在上面簽字。」

  周既明眼神終於有變動,是將死之人的麻木,「入學之初必須提供關聯家族信息的帳戶,就是等著這一天。」

  這哪裡是學費帳單,分明是賣身契,一人欠債,全家遭殃。

  「要讓你們失望了,我是個孤兒。」

  無父無母,連孤兒院都將他視為累贅。他拼盡全力爬進聖伽利,以為結識了摯友白羽芊,一時意氣為她出頭,卻落得如此萬劫不復的下場。

  姚安安看著周既明一副自我垂憐的模樣,突然一步上前,隔著桌子,狠狠揪住周既明的衣領前襟,將他拉近,「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無辜、很可憐?那我告訴你,在學院的每一個人,都不光是代表自己,還代表自己的家族。要說最無辜的,那只能是江盞月。要不是她當初救了你,你以為你還能得到那兩周的寬裕時間?甚至精心策划去害她?」

  旁邊陰影里,一個男人立刻上前一步,他眼角有一塊胎記,「他現在已經是學院的資產,請小心對待。」

  姚安安立即回頭喝道:「你算什麼東西,敢打著聖伽利的名號?」

  男人沉著眉眼,卻沒再出聲。

  周既明被姚安安的爆發和那句「江盞月救了你」震得心神劇顫。

  甚至沒有心神去聽那個人的古怪言論。

  他嘶聲問:「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她怎麼可能救過我?」

  姚安安鬆開手,將他推回原位,冷笑一聲,「是她當初告訴我地點,讓我找到裴少爺,否則你會被現場踩斷脖子。哪還有命在這裡自怨自艾?」


  周既明如遭雷擊,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那個冷漠、即使受傷也面不改色的人救了她,這怎麼可能?

  上天仿佛和他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他真心相待的人想害他,他以為的敵人卻救過他。

  自他被學生會的人調查後,白羽芊就再也沒來找過他。

  「啊——!」周既明喉嚨里突然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情緒陡然失控。他猛地掙紮起來,被銬住的雙手瘋狂拉扯。

  更多的鮮血順著手腕流下。

  他吐出一口血,「我要見江盞月,我要見她。」

  他嘶喊著,聲音悽厲絕望。

  周既明面若癲狂,很快就有人上前給他注射了肌肉鬆弛劑。

  姚安安之前的爆發快得像是錯覺,她沒有再看周既明狼狽的模樣,眼眸半垂,進入了工作的狀態,機械地宣告:「學院投入資源培養你們,vp是量化這份投入的標尺。歸零意味著你已用盡學院的饋贈,此刻,以自身回饋學院,是履行神聖契約。」

  被強迫著簽字、按手印、錄取影像資料⋯

  等所有流程走完後,周既明也徹底昏迷過去。

  剛剛在旁邊制止姚安安的男人,卻是微微露出微笑,「這個貨物很不錯,內臟受到多次重創,恢復速度卻很快,表現出來的僅僅是吐血而已。很有研究價值。」

  他的目光再次貪婪地掃過周既明,眼角的胎記也皺成一團,「希望你們以後能提供更多優秀的貨物。」

  姚安安掩住眼底的厭惡,她收斂起面上的所有表情,直視男人,「這裡沒有你的貨物,只有聖伽利學院的學生,現在,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

  男人攤攤手,「好吧好吧,您別生氣。我開個玩笑。」

  他揮了揮手,兩名壯漢像拖拽貨物一樣,一左一右架起昏迷不醒的周既明,粗暴地給他套上了止咬器。

  「這次要看好,別像上次一樣,掙脫出去跳樓了。」

  他們邊走邊說,幾人腳步聲漸漸遠去。

  姚安安也終於離開那個壓抑的空間。

  另一個學生會成員在外面等候多時,他臉上帶著猶豫,「安安姐,那個⋯⋯周既明的事。他既然還活著,應該不需要打造學院忠誠勳章了吧?」

  此時的陽光已經穿透了薄霧,姚安安的目光望向學院規整的尖塔建築群,它們的影子隨著太陽升起被拉長、變形,像一隻只貪婪的手。

  她沉默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沒有溫度,「周既明在看到資產清算後情緒崩潰,自我了斷。為什麼不給他學院忠誠勳章?打造完成,按流程寄到他當初入學時填寫的地址。」

  那個學生會成員肉眼可見地抖了抖,回答道:「好的,安安姐。」

  自這一刻起,周既明這個人,在聖伽利學院,已經徹底宣告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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