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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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安安對她揚了揚下巴,示意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姚安安的馬尾左右擺動,步伐漸漸慢慢下來。

  她清了清嗓音,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忽,「今天中午的時候,謝謝你了。」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

  她臉色有些彆扭,看來是不常說這些話。

  「嗯。」江盞月輕聲應答,轉身走向路邊的自動販賣機前。

  姚安安臉側到一旁,看著遠處學院鐘樓模糊的輪廓,「別怪我沒提醒你,路嘉遲似乎得罪了馬歇爾,你最好離他遠點。」

  江盞月的手指停在「可必達」的下方,指尖在冰涼的玻璃櫃門上留下一點帶著水汽的印痕,「我知道。」

  姚安安倏然轉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江盞月怎麼知道?

  如果不是她執勤時無意間看到了正被毆打的路嘉遲,也不會知道風評頗好的馬歇爾會做出這麼殘暴的事情。

  但最終她只是撇了撇嘴,學院裡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她沒興趣深究。

  江盞月半蹲下去,視線與販賣機里琳琅滿目的飲料齊平。

  眼前口味繁多的「可必達」包裝花哨,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她難得有些猶豫,眼神在繽紛的色彩間緩慢游移。

  姚安安偷瞄著蹲下身選飲料的少女,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對方的側臉,像是被刻意模糊的水墨畫。

  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在她的額角和發頂輕輕搖曳,被夜風溫柔地撫弄。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剛觸到一縷柔軟微涼的髮絲,就如同觸電般猛地縮回,慌忙將手背到身後。

  「咳,」姚安安強裝鎮定,聲音卻比平時高八個度,「你隨便選,飲料我請了。」

  江盞月視線在玻璃櫃前游移,最終停在一款新口味上,她指了指,「我要這個。」

  姚安安抽了抽嘴角,那可是最貴的限定款。

  「你還真不客氣⋯」她小聲嘀咕。

  不過這麼坦率地表達出來,她倒是不討厭。

  漆黑的夜幕籠罩著學院,只有遠處某處位置的光線格外明亮顯眼

  姚安安順著江盞月的視線看過去,那片區域是夜間訓練營,同時也是C級生的晉級考核場地,隱約能聽到那邊傳來器械碰撞的沉悶聲響和模糊的呼喝聲。

  「怎麼,你想申請晉級考核?」姚安安輕哼一聲。

  沒等江盞月回答,她就自言自語道,「看我問了個傻瓜問題,來這所學院就沒有不想晉級的人。」

  江盞月「咔噠」一聲拉開易拉罐,仰頭喝了一口,帶著氣泡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刺激。

  借著易拉罐的遮擋,她目光不易察覺地掃視著姚安安。

  扎著馬尾的少女似乎欲言又止。

  「晉級考核很難嗎?」江盞月問,聲音在易拉罐後顯得有些悶。

  除了D級生的晉級考核,其他所有考核內容完全保密,只有達到條件去申請之後才知道考核的具體內容。

  就算是考核失敗的人也絕不會透露內容,誰也不想將自己失敗的經驗當做別人成功的墊腳石。

  姚安安目光不自然的看向別處,避開了江盞月的視線,「不是難度的問題⋯」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還是含糊其辭,「總之,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就別去參加晉級考核。」

  江盞月沉默地啜飲著飲料,液體在鋁罐中輕輕搖晃。

  姚安安突然伸了個懶腰,動作幅度很大,像是要驅散某種無形的壓力:「該回去了。」

  她轉身時停頓片刻,「江盞月,有些事⋯⋯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了。」

  姚安安走後很久,江盞月還停留在原地,夜間訓練營的燈光在她瞳孔中跳動,她喝完易拉罐里最後一口飲料,冰涼的液體帶著一絲甜膩滑入胃中。

  她手腕一松,空罐墜落,金屬撞擊垃圾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

  狩獵場內,血腥味混合著草木泥土被翻攪後的土腥氣,在空氣中瀰漫不散。

  秦予淮留下來處理善後事宜,A級生受傷事件讓這片區域暫時封閉,監控系統也需要全面升級。


  他目光一凜地看向身後,「出來。」

  陰影蠕動了一下,王淖鬼鬼祟祟地從中挪了出來,他「撲通」一聲跪在秦予淮腳邊,伸手拉住秦予淮的褲腳,「秦少爺,我是奧萊里曼州州長的侄子,只要您為我說句話,我以後一定會盡全力支持秦家。」

  他仰起的臉上滿是諂媚,卻在觸及對方像是在看死物的目光後瑟縮了一下。

  秦予淮眉頭微蹙,仿佛碰到了什麼極其噁心的物體。

  他毫不猶豫地抬腳踹向那隻抓著自己褲腳的手,質地堅硬的皮鞋尖端狠狠撞上骨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王淖頓時慘叫出聲。

  看著醜陋顫抖的身形,秦予淮臉上呈現出一種殘酷的冷苛,「既然你沒有犯錯,學院就不會對你進行懲罰。」

  王淖牙齒開始上下碰撞,學院不會對他進行懲罰,可那些A級生們不會放過他的。他癱坐在地上,底下逐漸流出淡黃刺鼻的液體。

  秦予淮後退半步,臉上的嫌惡幾乎化為實質,眼神里只剩下鄙夷。

  警衛隊員步伐匆匆地趕來,附在他耳旁低語。

  他緩緩抬頭,看著遠處逐漸清晰的人影。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從濃重的夜色中一步步走來。

  祁司野隨意拎著件被血液浸透的外套,精壯的腰腹間有明顯的撕裂傷,皮肉外卷,深可見骨。

  溫熱的鮮血正順著緊實的肌肉線條不斷淌下,滴落在他走過的泥地上,留下斷續的暗紅印記。

  「喲,這麼大陣仗?「祁司野戲謔地挑眉,「咱們沈大會長又怎麼了?「

  秦予淮掩去眼底的厭惡,這個瘋子顯然又去狩獵場內圈與猛獸搏鬥了。

  祁司野毫不在意自己身上正汩汩流血的傷口,也完全無視了地上狼狽不堪的王淖和那股難聞的尿騷味。

  他輕嘖一聲,徑直走到秦予淮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片陰影:「秦予淮,給我一份參加狩獵遊戲的人員名單。」

  他的語氣帶著慣常的命令式,理所當然。

  「你要來幹什麼?」秦予淮心裡古怪,怎麼一個個的都找他要狩獵場的名單?

  他向後退一步,再次拉開距離,避開對方身上濃重的血氣。

  祁司野舔了舔犬齒,笑容帶著野性的侵略感:「少管閒事,給我就行了。」

  過來的路上他看到一隻死去的獵犬。

  即使貫穿喉嚨的樹枝角度刁鑽得令人驚嘆,但和他的力道比,差遠了。

  但莫名的,他有些在意。

  祁司野向來隨心所欲,遵從自己內心,他想要的答案,就一定會得到。

  他隨性地拍拍秦予淮的肩膀,「你該放鬆一點。後天有個派對,來不來。保證比這有意思。」

  秦予淮退後,眉頭緊鎖,毫不猶豫地伸手拂去肩膀上的灰塵,「不必。」

  祁司野看著他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潔癖模樣,扯了扯嘴角。

  若說他和裴妄枝是相見兩厭,那他和秦予淮就是單純天性不和了。

  他們圈子裡誰不知道秦予淮這個人,古板,守舊,渾身散發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暮氣沉沉。

  「這裡要封鎖,請回吧,祁少爺。」秦予淮推了推眼鏡。

  祁司野笑得開懷,轉身大步離開,留下地上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腳印,和空氣中久久不散的血腥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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