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實驗
夏微瀾瑟縮著肩背僵在原地。
「愣著幹什麼？」江盞月將移液管插入試管架，銀邊護目鏡映著冷光，「原液在液氮區。」
夏微瀾惶然抬頭，「你⋯真要和我搭檔？」
江盞月整理培養皿，試管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她站在儀器投下的陰影里，實驗服裹著高挑的身形，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處淡青的血管脈絡。
「如果你想一個人進行實驗，也可以向赫拉露教授提出申請。」
「不用！」夏微瀾脫口而出，而後慌忙垂下頭，「我這就去。」
液氮儲存罐前已經排起長隊。夏微瀾默默站在隊尾，承受著周圍人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光。
輪到他時，戴著橡膠手套的指尖剛觸到罐蓋，後腰突然傳來尖銳的疼痛。
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嘲笑。
「哐當——」
金屬鑷子墜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液氮罐傾斜的瞬間，夏微瀾瞳孔驟縮。
裡面只有最後一支原液了！
他倉皇想要護住罐體，腳踝卻被人狠狠踹中。
失重感席捲而來的剎那，一股風從旁邊襲來。
江盞月單手撐住傾倒的液氮罐，另一隻手扶住夏微瀾。
巨大的慣性讓夏微瀾撞進一片溫熱的柔軟里。
「站穩。」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氣息拂過他滾燙的耳廓。
夏微瀾臉上的恐懼還未退散，發現自己脫離了危險後，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這是他成為「爬級犬」以後第一次被人幫助。
下一刻，他意識到自己還在江盞月的懷裡。
從沒有和異性這麼親密接觸過，後知後覺的，夏微瀾臉上的紅暈從脖頸蔓延至耳尖。
江盞月鬆開他，從備用箱取出新的鑷子。
「對、對不起⋯」夏微瀾聲音發顫。
江盞月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利落地分配任務：「你負責稀釋倍數的計算，其餘我來。」
見人還在呆愣中，又補充道：「公式要修正揮發性係數。」
實驗進度很快反超其他組。
別人還在為計算錯誤焦頭爛額，江盞月這邊已經將調配好的液體精準地滲透到濾紙上。
她操作時手指穩得出奇，記錄數據時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都帶著韻律。
「非常出色。」赫拉露教授目光在完美的曲線圖上流連，「你之前做過這個實驗？」
「第一次。」江盞月說，「是您講解得很透徹。」
這番謙遜的回答讓赫拉露教授眼角的笑紋更深了。
她轉向夏微瀾：「你也不錯，修正公式很有見地，揮發係數考慮得很周全。」
夏微瀾低下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指尖。
這是他第一次完整參與實驗，指尖還殘留著草稿紙上演算的觸感。
理所當然地，表現最優異的小組獲得了VP獎勵。由於赫拉露教授的特別青睞，還額外追加了5VP。
離開實驗室後，夏微瀾一瘸一拐地跟在江盞月後面，他鼓足勇氣，聲音卻仍然微弱：「為什麼幫我？你知道我是⋯」
他喉結滾動，艱難擠出那個恥辱的稱呼：「爬級犬。」
是被所有同級生排斥，被之前的同伴嫉妒，被高等級學生蔑視，被所有人厭棄的存在。
江盞月停在走廊分叉口，看向窗外的暮色。
「組隊合作而已。」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況且你的計算能力確實出色。」
夏微瀾無意識地抓撓起自己手腕，他第一次吐露了心聲：「我沒有付出任何代價就成為了C級生，我是罪人。」
他茶色的眸子裡透著迷茫，「我是不是就該去死。」
江盞月瞥見他手腕上面有數道劃痕，有些已經結痂，有些像是近期造成的。
她說：「卷刃的劍沒有任何價值。」
夏微瀾將手腕摳破，指縫間全是血絲，他低頭回答：「你說得對。」
江盞月側頭看向夏微瀾：「但只要能留下劃痕，就是暫時的生存之道。」
她轉身離開，制服下擺劃出利落的弧度，「赫拉露教授欣賞有能力的人。」
夏微瀾望著江盞月遠去的背影，不自覺地又開始抓撓手腕。黑髮垂落間，茶色瞳孔里浮起一層奇異的光。
而另一邊的江盞月，並沒有離開這棟大樓，她腳步一轉，拐入女衛生間。
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水龍頭滴答的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越過光潔的洗手台，落在盡頭那扇敞開的窗戶上。
片刻後，頂層消防通道的門縫被悄然打開。
這一層都是赫拉露教授的辦公區，因為教授的堅持，這片區域成為這棟實驗樓的唯一監控盲區。
現在倒是便宜她了。
江盞月融入走廊深處更濃重的黑暗，她停在赫拉露教授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前，指間不知何時捻著一截細細的鋼絲。
她的媽媽是個鐵匠，在這個時代被淘汰掉的職業。
因此多多少少需要一些副業來維持生活。
比如，幫人開鎖。
她當然耳濡目染地學了一些。
三秒鐘後，隨著一聲細微的「咔嗒」聲，門鎖的簧片應聲彈開。
辦公室內瀰漫著某種奇特的氣息，像是雨後森林混合著某種化學試劑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竟奇妙的和諧。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室內，最終停留在靠牆的展物架上。一個造型簡潔的水晶瓶靜靜立在那裡，瓶中液體呈現出淡綠色。
「帕爾瑪幽藤。」她無聲念出這個名字。
她之前聽符緋說過，赫拉露教授曾在實驗課上展示過這種液體。
這種植物生長於塞瑞洲的一個偏僻小鎮，因其在黑暗中生長的特性，當地人叫它帕爾瑪幽藤。
赫拉露教授很喜歡這種植物，因此將它提取出來製成液體用來欣賞。
而她今天的目的，就是這個液體。
江盞月戴上手套，指尖觸碰到水晶瓶，瓶身比她想像的更冷。
她微微掀開裙擺內側，裡面被縫了一個外表看不出的小口袋，迅速取出微型取樣瓶後，傾斜原瓶，讓淡綠色液體緩緩流入。
只要一點就夠了。
江盞月將兩個瓶子封好，水晶瓶被放回原來的位置。
最後再悄無聲息地退出辦公室。
門鎖在她身後重新咬合，沒留下一絲被撬動的痕跡。
十五分鐘後，她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衛生間裡。
走廊的監控攝像頭依然在機械地運作，江盞月從容的身影從鏡頭前走過。
***
夜晚，宿舍浴室里氤氳著溫暖潮濕的水汽。朦朧的霧氣中，江盞月瞥見旁邊洗漱台上手機屏幕亮起的刺眼白光。
「因D級生周既明辱罵高等級學生，行為影響極其惡劣，且嚴重損害高等級學生的名譽。故扣除D級生周既明160vp作為懲戒，除此以外，還需對高等級學生賠償200vp精神損失費，時間限定為兩周。」
兩周內，需總計賺取360vp，還要應付每日自動扣除的感恩稅。
這對一個新生來說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安全的途徑顯然不足以在短時間內賺取這麼多。
江盞月手指一划，熄滅屏幕，黑色的鏡面瞬間映出她同樣漆黑的眼睛，以及身後瀰漫的仿佛沒有盡頭的白色水霧。
她推開浴室門，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走進客廳，正撞見符緋從外面推門進來。
室外的冷風隨著她的進入卷進來，帶著夜晚的寒意。
符緋回來後只是微微點頭，然後直衝到洗手台前反覆搓洗雙手，消毒液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隨後浴室的門關上了。
伴隨著水流沖洗的聲音，江盞月正就著檯燈雕刻木料。
薄如蟬翼的刀刃在她指間翻飛，木屑簌簌落下，散發出一種乾燥而清苦的味道。
這把刀因為其過分精巧的工藝和毫無實用性的外形，被學院安檢認定為工藝品才得以帶進來。
刀身呈現水波狀的花紋，靠近刃口的位置，金屬被鍛打得薄得近乎透明，
可就是這樣一把毫無殺傷力、看上去只是裝飾物的小刀，卻在江盞月手中展現出驚人的韌性。
「這把刀不會斷嗎？」符緋從浴室出來，擦拭著發梢的水珠問道。
暖黃燈光下，江盞月的頭髮半垂在肩上，她平日鮮少有表情變化，唯有此刻，在專注地雕刻著手裡的木雕時，面部線條罕見地柔軟下來。
「不會。」
江盞月沒有抬頭，小刀在木料上流暢地遊走，削下極薄的木片，「只要發力點正確，刀刃就不會被折斷。」
符緋的目光落到書桌旁一個打開的紙箱上，裡面堆積著好幾塊尚未雕刻的木料，柔聲問：「這些還是會寄回家裡？」
「嗯。」江盞月應了一聲，刀尖在一個細微的轉折處輕輕一挑。
符緋想起自己第一次知曉江盞月定期寄木雕回家這件事時的震驚。
聖伽利學院是半軍事化管理的封閉式學院，正常情況下一學期才能回家一次，手機連接學院內網，不能和外界聯繫。
所以無論是兌換木料，還是將木雕寄送回家，都需要消耗大量的vp點數。
江盞月似乎從不在意VP積累，總將盈餘花在這些無用之事上：買可必達，購買木料，支付郵費⋯
就像是，從來沒有考慮過攢vp然後晉級這件事。
符緋和江盞月的手機同時發出消息提示音。
符緋打開手機，屏幕的光照亮她溫柔的臉龐，「明晚狩獵場的清掃名單出來了，看看是哪些人這麼倒霉⋯」
她的話帶著慣常的調侃，但當目光掃過名單時，眼裡的笑意瞬間凝固，「盞月，你在名單里。」
她淺色的眉毛緊緊蹙起，狩獵場的清掃工作不僅風險極高，更棘手的是，一旦參與進去便難以抽身。大多數學生都要等到VP值徹底歸零，才能徹底擺脫這個泥沼。
符緋何等聰明，她下意識咬唇，問：「是因為郝停那件事？」
她下午就詢問了江盞月，江盞月說沒什麼大事。
她就說執事長怎麼會輕易放過江盞月。
符緋在客廳里踱步，她平日溫柔的臉蒙上一層冷酷的陰影，「D級生只會給人帶來災難，明明讓瑟恩動手就沒那麼多事端了。」
江盞月手中的刻刀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情緒有些激動的符緋，檯燈的光在她眼中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
「所以，你就在論壇上發布帖子。」
「愣著幹什麼？」江盞月將移液管插入試管架，銀邊護目鏡映著冷光，「原液在液氮區。」
夏微瀾惶然抬頭，「你⋯真要和我搭檔？」
江盞月整理培養皿，試管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她站在儀器投下的陰影里，實驗服裹著高挑的身形，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處淡青的血管脈絡。
「如果你想一個人進行實驗，也可以向赫拉露教授提出申請。」
「不用！」夏微瀾脫口而出，而後慌忙垂下頭，「我這就去。」
液氮儲存罐前已經排起長隊。夏微瀾默默站在隊尾，承受著周圍人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光。
輪到他時，戴著橡膠手套的指尖剛觸到罐蓋，後腰突然傳來尖銳的疼痛。
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嘲笑。
「哐當——」
金屬鑷子墜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液氮罐傾斜的瞬間，夏微瀾瞳孔驟縮。
裡面只有最後一支原液了！
他倉皇想要護住罐體，腳踝卻被人狠狠踹中。
失重感席捲而來的剎那，一股風從旁邊襲來。
江盞月單手撐住傾倒的液氮罐，另一隻手扶住夏微瀾。
巨大的慣性讓夏微瀾撞進一片溫熱的柔軟里。
「站穩。」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氣息拂過他滾燙的耳廓。
夏微瀾臉上的恐懼還未退散，發現自己脫離了危險後，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這是他成為「爬級犬」以後第一次被人幫助。
下一刻，他意識到自己還在江盞月的懷裡。
從沒有和異性這麼親密接觸過，後知後覺的，夏微瀾臉上的紅暈從脖頸蔓延至耳尖。
江盞月鬆開他，從備用箱取出新的鑷子。
「對、對不起⋯」夏微瀾聲音發顫。
江盞月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利落地分配任務：「你負責稀釋倍數的計算，其餘我來。」
見人還在呆愣中，又補充道：「公式要修正揮發性係數。」
實驗進度很快反超其他組。
別人還在為計算錯誤焦頭爛額，江盞月這邊已經將調配好的液體精準地滲透到濾紙上。
她操作時手指穩得出奇，記錄數據時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都帶著韻律。
「非常出色。」赫拉露教授目光在完美的曲線圖上流連，「你之前做過這個實驗？」
「第一次。」江盞月說，「是您講解得很透徹。」
這番謙遜的回答讓赫拉露教授眼角的笑紋更深了。
她轉向夏微瀾：「你也不錯，修正公式很有見地，揮發係數考慮得很周全。」
夏微瀾低下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指尖。
這是他第一次完整參與實驗，指尖還殘留著草稿紙上演算的觸感。
理所當然地，表現最優異的小組獲得了VP獎勵。由於赫拉露教授的特別青睞，還額外追加了5VP。
離開實驗室後，夏微瀾一瘸一拐地跟在江盞月後面，他鼓足勇氣，聲音卻仍然微弱：「為什麼幫我？你知道我是⋯」
他喉結滾動，艱難擠出那個恥辱的稱呼：「爬級犬。」
是被所有同級生排斥，被之前的同伴嫉妒，被高等級學生蔑視，被所有人厭棄的存在。
江盞月停在走廊分叉口，看向窗外的暮色。
「組隊合作而已。」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況且你的計算能力確實出色。」
夏微瀾無意識地抓撓起自己手腕，他第一次吐露了心聲：「我沒有付出任何代價就成為了C級生，我是罪人。」
他茶色的眸子裡透著迷茫，「我是不是就該去死。」
江盞月瞥見他手腕上面有數道劃痕，有些已經結痂，有些像是近期造成的。
她說：「卷刃的劍沒有任何價值。」
夏微瀾將手腕摳破，指縫間全是血絲，他低頭回答：「你說得對。」
江盞月側頭看向夏微瀾：「但只要能留下劃痕，就是暫時的生存之道。」
她轉身離開，制服下擺劃出利落的弧度，「赫拉露教授欣賞有能力的人。」
夏微瀾望著江盞月遠去的背影，不自覺地又開始抓撓手腕。黑髮垂落間，茶色瞳孔里浮起一層奇異的光。
而另一邊的江盞月，並沒有離開這棟大樓，她腳步一轉，拐入女衛生間。
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水龍頭滴答的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越過光潔的洗手台，落在盡頭那扇敞開的窗戶上。
片刻後，頂層消防通道的門縫被悄然打開。
這一層都是赫拉露教授的辦公區，因為教授的堅持，這片區域成為這棟實驗樓的唯一監控盲區。
現在倒是便宜她了。
江盞月融入走廊深處更濃重的黑暗，她停在赫拉露教授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前，指間不知何時捻著一截細細的鋼絲。
她的媽媽是個鐵匠，在這個時代被淘汰掉的職業。
因此多多少少需要一些副業來維持生活。
比如，幫人開鎖。
她當然耳濡目染地學了一些。
三秒鐘後，隨著一聲細微的「咔嗒」聲，門鎖的簧片應聲彈開。
辦公室內瀰漫著某種奇特的氣息，像是雨後森林混合著某種化學試劑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竟奇妙的和諧。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室內，最終停留在靠牆的展物架上。一個造型簡潔的水晶瓶靜靜立在那裡，瓶中液體呈現出淡綠色。
「帕爾瑪幽藤。」她無聲念出這個名字。
她之前聽符緋說過，赫拉露教授曾在實驗課上展示過這種液體。
這種植物生長於塞瑞洲的一個偏僻小鎮，因其在黑暗中生長的特性，當地人叫它帕爾瑪幽藤。
赫拉露教授很喜歡這種植物，因此將它提取出來製成液體用來欣賞。
而她今天的目的，就是這個液體。
江盞月戴上手套，指尖觸碰到水晶瓶，瓶身比她想像的更冷。
她微微掀開裙擺內側，裡面被縫了一個外表看不出的小口袋，迅速取出微型取樣瓶後，傾斜原瓶，讓淡綠色液體緩緩流入。
只要一點就夠了。
江盞月將兩個瓶子封好，水晶瓶被放回原來的位置。
最後再悄無聲息地退出辦公室。
門鎖在她身後重新咬合，沒留下一絲被撬動的痕跡。
十五分鐘後，她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衛生間裡。
走廊的監控攝像頭依然在機械地運作，江盞月從容的身影從鏡頭前走過。
***
夜晚，宿舍浴室里氤氳著溫暖潮濕的水汽。朦朧的霧氣中，江盞月瞥見旁邊洗漱台上手機屏幕亮起的刺眼白光。
「因D級生周既明辱罵高等級學生，行為影響極其惡劣，且嚴重損害高等級學生的名譽。故扣除D級生周既明160vp作為懲戒，除此以外，還需對高等級學生賠償200vp精神損失費，時間限定為兩周。」
兩周內，需總計賺取360vp，還要應付每日自動扣除的感恩稅。
這對一個新生來說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安全的途徑顯然不足以在短時間內賺取這麼多。
江盞月手指一划，熄滅屏幕，黑色的鏡面瞬間映出她同樣漆黑的眼睛，以及身後瀰漫的仿佛沒有盡頭的白色水霧。
她推開浴室門，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走進客廳，正撞見符緋從外面推門進來。
室外的冷風隨著她的進入卷進來，帶著夜晚的寒意。
符緋回來後只是微微點頭，然後直衝到洗手台前反覆搓洗雙手，消毒液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隨後浴室的門關上了。
伴隨著水流沖洗的聲音，江盞月正就著檯燈雕刻木料。
薄如蟬翼的刀刃在她指間翻飛，木屑簌簌落下，散發出一種乾燥而清苦的味道。
這把刀因為其過分精巧的工藝和毫無實用性的外形，被學院安檢認定為工藝品才得以帶進來。
刀身呈現水波狀的花紋，靠近刃口的位置，金屬被鍛打得薄得近乎透明，
可就是這樣一把毫無殺傷力、看上去只是裝飾物的小刀，卻在江盞月手中展現出驚人的韌性。
「這把刀不會斷嗎？」符緋從浴室出來，擦拭著發梢的水珠問道。
暖黃燈光下，江盞月的頭髮半垂在肩上，她平日鮮少有表情變化，唯有此刻，在專注地雕刻著手裡的木雕時，面部線條罕見地柔軟下來。
「不會。」
江盞月沒有抬頭，小刀在木料上流暢地遊走，削下極薄的木片，「只要發力點正確，刀刃就不會被折斷。」
符緋的目光落到書桌旁一個打開的紙箱上，裡面堆積著好幾塊尚未雕刻的木料，柔聲問：「這些還是會寄回家裡？」
「嗯。」江盞月應了一聲，刀尖在一個細微的轉折處輕輕一挑。
符緋想起自己第一次知曉江盞月定期寄木雕回家這件事時的震驚。
聖伽利學院是半軍事化管理的封閉式學院，正常情況下一學期才能回家一次，手機連接學院內網，不能和外界聯繫。
所以無論是兌換木料，還是將木雕寄送回家，都需要消耗大量的vp點數。
江盞月似乎從不在意VP積累，總將盈餘花在這些無用之事上：買可必達，購買木料，支付郵費⋯
就像是，從來沒有考慮過攢vp然後晉級這件事。
符緋和江盞月的手機同時發出消息提示音。
符緋打開手機，屏幕的光照亮她溫柔的臉龐，「明晚狩獵場的清掃名單出來了，看看是哪些人這麼倒霉⋯」
她的話帶著慣常的調侃，但當目光掃過名單時，眼裡的笑意瞬間凝固，「盞月，你在名單里。」
她淺色的眉毛緊緊蹙起，狩獵場的清掃工作不僅風險極高，更棘手的是，一旦參與進去便難以抽身。大多數學生都要等到VP值徹底歸零，才能徹底擺脫這個泥沼。
符緋何等聰明，她下意識咬唇，問：「是因為郝停那件事？」
她下午就詢問了江盞月，江盞月說沒什麼大事。
她就說執事長怎麼會輕易放過江盞月。
符緋在客廳里踱步，她平日溫柔的臉蒙上一層冷酷的陰影，「D級生只會給人帶來災難，明明讓瑟恩動手就沒那麼多事端了。」
江盞月手中的刻刀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情緒有些激動的符緋，檯燈的光在她眼中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
「所以，你就在論壇上發布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