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大騎士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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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怎麼找!?我們接下來,要怎麼樣打探他的消息!?」卡爾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半是興奮,一半是害怕。

  那可是法師!

  法師,這個詞彙本身就代表著神秘、強大,以及一種與騎士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

  那些傢伙們,總是執著於各種奇怪的知識,試圖用他們的邪惡的智慧和陰謀,挑戰領主的秩序!他們的行徑甚至引得無數騎士墮落,無數領主倒戈!

  他們,真的能夠除掉一個法師嗎?

  費爾曼沒有立刻回答,他也在思索。

  他依舊用劍尖指著那個熱火朝天的黑松林,頭盔下的眼睛冷靜得可怕。

  他知道,現在衝進去毫無意義。

  一個能悄無聲息地控制一個村莊,殺死一個大騎士的法師,絕不會愚蠢到將自己的真身暴露在他們面前,但他們已然找到了那個法師控制這個村莊的證據。

  看,眼前這些工人,就是最好的證據。

  「收起你們的劍。」費爾曼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們不是來送死的。在找到他之前,任何衝動都等同於自殺。所以,接下來我們需要慎重的討論一下,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準則——要知道,禿頭那個傢伙就死在這裡,所以即便是我們,也隨時都有可能像是禿頭一樣消失。」

  博林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里全是警惕。

  一個法師,在來到這裡之前,他們從未想過這個可能。畢竟誰能想得到,那群只愛金錢,只愛知識的石頭們,居然願意出門,執行他們的邪惡的陰謀了!

  上一次法師開始在王國里搞事情,還是在上一次戰爭的時候。

  那次王國內亂,讓喬治爵士崛起,挫敗了那些邪惡的傢伙的陰謀,這一次不知道會不會是他們來挫敗這個邪惡法師的陰謀。

  「那我們怎麼辦?費爾曼?我們要怎麼找到那個法師?」博林問道,他那張粗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即便他是三個人里最博學的那個,可他依舊不知道如何對付一個法師。

  「就這麼看著?任由那個法師繼續用他的邪術腐蝕這片土地?」他問。

  沒有人知道法師能做到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法師要做什麼。

  更沒有人知道法師是怎麼做到這一些的,所有人只知道兩件事。——能幹出這種事的,只有邪惡的法師。

  以及,那些傢伙總是藏頭露尾的。

  「不。我們當然不可能任由法師侵蝕這片土地!」費爾曼搖了搖頭,眼神無比堅毅:「我們要進去。但不是以騎士的身份,而是以……迷路的旅人。」

  他翻身下馬,開始有條不紊地卸下自己身上最顯眼的、帶有喬治伯爵徽記的肩甲和頭盔。動作沉穩,沒有一絲慌亂。

  「博林,你把重甲脫了,只穿裡面的鎖子甲。卡爾西,你也一樣,把披風和華麗的劍鞘都收起來。我們要裝作是普通的傭兵,去那個村子裡……找點活干。」

  找活干!?

  博林瞪大了眼睛。

  「找活干?」卡爾西的音調瞬間拔高,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費爾曼,你瘋了?讓我們去跟那些泥腿子一起搬石頭、挖泥巴?我寧願現在就衝進去跟那個法師決一死戰!」

  他們可是驕傲的大騎士!

  「那就去死吧。」費爾曼頭也不抬,冷冷地說道,「如果你覺得你的榮譽比我們的命,比為禿頭復仇,比擊敗一個法師更加高貴的話!」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卡爾西的怒火。

  是啊,榮譽怎麼能夠比為禿頭復仇,怎麼能夠比擊敗一個法師更高貴呢?

  卡爾西攥緊了拳頭,雖然再怎麼不舒服,他也知道,想要擊敗一個法師是必須要豁出性命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開始解自己的甲冑。貴族的尊嚴固然重要,但活下去顯然更實際一些。

  博林則沉默地執行著命令。他比卡爾西更懂得審時度勢,他明白費爾曼的用意。他們必須潛入進去,近距離地觀察,才能找到那個法師的破綻。

  那個法師能控制平民,但未必能控制他們這些同樣擁有強大以太的大騎士。只要不暴露身份,他們就有機會。

  三人很快就完成了偽裝。三位威風凜凜的大騎士,搖身一變成了三個身材魁梧、氣息彪悍的傭兵。他們將戰馬藏在遠處的樹林裡,把甲冑放在了戰馬上,然後徒步朝著那個繁忙的工地走去。


  越是靠近,工地上那股混合著汗水、泥土和食物香氣的熱浪就越是明顯。

  男人們的號子聲、鐵錘敲擊聲、獨輪車滾動的「嘎吱」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勃勃的生機。

  這種生機,在他們看來,卻是那麼的詭異和不祥。

  泥腿子怎麼可能幹活這麼賣力呢!?

  就算是對他們再怎麼討好的奴隸,都不會這麼賣力!

  這一定是法師的邪惡法術!

  他們走到工地邊緣,一個負責登記的年輕人攔住了他們。那年輕人很瘦弱,穿著一身乾淨的粗麻布衣服,手裡拿著一塊木板和一截炭筆。

  「三位大人,您是新來這裡的嗎?有什麼事嗎?請儘管問我~!」年輕人問道,依舊是如同面對騎士那樣的恭敬和謙卑。

  這種姿態,讓卡爾西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他們不是已經進行了偽裝嗎?

  怎麼他們還是這樣謙卑?泥腿子不都是恭上而欺下的嗎!?

  「找活干。」費爾曼代替他回答,聲音刻意壓得粗啞了一些。

  「找活干?」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他們腰間用布包裹的武器上停留了片刻,「你們是外地的騎士老爺?大人們不必如此,城裡用人的地方很多,這種事情,還是領主來更為恰當。」

  「傭兵。」費爾曼言簡意賅,否定了年輕人的判斷。

  「哦,」年輕人點了點頭,似乎並沒有懷疑,又或者是不敢懷疑。

  騎士老爺說什麼,那就是什麼吧!

  畢竟,他們身上的腱子肉,還有武器,那可不是擺設,要是惹惱了騎士老爺,讓自己被砍了,那可就開心不起來了!

  「我們這裡確實缺人手。不過得先說好規矩。在這裡幹活,每天管三頓飯,就是那種白饅頭和麥糊。干滿一天,發五個銅板的工錢。活兒不輕鬆,主要是去礦上挖礦石,或者去河邊修堤壩。」

  他頓了頓,用炭筆指了指不遠處一座新搭起來的巨大木棚。

  「看到沒?那是工棚,晚上就住那兒。不准鬧事,不准偷懶,每天都有柴薪騎士團的大人巡邏。被抓住了,第一次扣工錢,第二次就要挨鞭子。要是敢動手傷人,領主大人會親自把你們吊死在村口。」

  那年輕人故意想要裝出一副兇狠的模樣,但是下意識的畏懼,還是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可笑。

  不過費爾曼三人沒有笑出聲來。

  這個法師建立的秩序,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嚴密。他不僅控制了人們的思想,還用食物、金錢和嚴酷的刑罰,編織了一張看不見的網。

  ——可就這麼冰冷地秩序,那些工地上的工人居然能笑出聲來!?

  這簡直是太可怕了!

  「怎麼樣?干不干?」年輕人問道。

  「干。」費爾曼點了點頭。

  他們是為了打探法師消息的,就算不給錢,他們也要干。

  「行,那跟我來登記吧。」年輕人領著他們走到一張木桌前,拿起炭筆,「名字,還有……擅長做什麼?」

  費爾曼沉默了片刻,報出了一個假名:「格雷。擅長……用劍。」

  博林和卡爾西也跟著報了假名,擅長的分別是「用盾」和「速度快」。

  那年輕人手僵了一下,但還是地在木板上記錄下來,然後抬頭對他們說:「很好。你們的力氣看起來比普通人大得多。這樣吧,你們三個就負責最累的活,去礦場那邊,把挖下來的大塊礦石砸碎。工錢給你們翻倍,一天十個銅板。」

  騎士大人們似乎完全沒有幹活的經驗。

  用劍,用盾,這算是什麼擅長?

  打打殺殺,那是只有騎士們才能做的事情,他們這些百姓,再怎麼說也用不到那些東西啊!

  但還是那句話,騎士老爺們愛怎麼做,是他們的事情。

  他只要假裝沒認出來,安安生生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這麼想著,年輕人指了指不遠處那座被挖開一半的小山丘。

  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中都是一凜。

  他們看到,在那露天的礦場上,除了揮舞著十字鎬的工人,還有幾個孩子在來回走動。那些孩子身上穿著統一的服裝,手裡沒有武器,只是不時地停下來,對著礦壁指指點點,似乎在指導工人們從哪裡下手。


  而那些成年工人,對這些孩子的指揮,竟然沒有絲毫的質疑,完全是令行禁止。

  「那些孩子…是騎士?」博林低聲問。

  「是啊,」登記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一絲自豪,「他們是領主大人最信任的衛隊,也是我們這裡最有學問的人。領主大人教了他們很多東西,比如怎麼分辨最好的鐵礦石,怎麼計算堤壩的角度。我們都聽他們的。」

  費爾曼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是何等的荒謬——一群大人竟然聽小孩子做事!在黑森林如此,在黑松林依舊是如此!用小孩控制大人,這只可能是法師的伎倆。

  不,不只是如此……

  費爾曼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那個法師……他不僅在控制成年人,他還在培養他的「使徒」!

  他正在將那些瀆神的、屬於法師的知識,灌輸給這些無知的孩子!讓他們成為自己意志的延伸,成為這個邪惡秩序的管理者和維護者!

  然後再用孩子們操縱大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精神控制了。

  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從根源上進行的腐化和污染!他在試圖創造一個完全屬於他的、與世隔絕的「法師國度」!

  那個法師,難不成要妄圖顛覆國王的統治嗎?

  費爾曼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看了一眼同樣臉色凝重的博林和卡爾西,三人心中都湧起了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他們必須阻止這一切。不惜任何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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