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成為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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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出發吧。」

  華麗的殿堂內,神甫平靜地開口。

  「真是的,」金髮精靈伸了個懶腰,語氣里滿是抱怨,「你們短生種連晚上都要趕路嗎?這樣的話,會讓我錯過日冕的第一縷光的。」

  「現在離日落還有一個多時辰。」神甫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

  「嘿嘿,好吧好吧,」精靈跳下座椅,湊到神甫身邊,「那給我講講那個地方吧,讓我在過去之前,對那裡有所了解。」

  「黑松林,」神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望向遠方,「一個落後的小村莊,常住人口大概五十多人。村里沒有一條像樣的道路。騎士……原本只有兩個,但……」

  但他透過神術看過去的時候,黑松林有不少小孩子都變成了騎士。

  所以他現在,也不敢說黑松林是否還是他去參加秋收祭前的黑松林了。

  ……

  與此同時,黑松林村的修道院裡。

  安娜修女正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伊萬。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居然不是神甫大人殺死了老禿頭?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里反覆迴響,攪得她心神不寧。

  那可是大騎士啊,穿著厚重板甲的大騎士。

  安娜親眼見過他有多麼強大,芬恩那足以打穿普通盔甲的火槍子彈,打在他身上,僅僅只是讓他晃了一下。緊接著,芬恩就被他一劍斬殺。

  火槍的效果,在那位大騎士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伊萬……到底是怎麼殺死他的?

  「真的……是你做的?」安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肯定一些,但話一出口,還是充滿了不確定。

  「我聽說,有些強大的騎士,就算心臟被摧毀,也能繼續戰鬥好幾分鐘……」她驚疑不定地脫口而出,「就算是神甫大人,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停住,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才十二歲啊,他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情?

  「就算是神甫……?」伊萬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天空。那純白色的威嚴虛影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灰濛濛的天空。

  「啊……」安娜瞬間反應過來,慌忙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聽見後,趕緊搖了搖頭,「沒什麼,沒什麼。」

  作為一名修女,在背後揣測神甫大人的實力,已然是一種不敬。

  「對了,」為了掩飾自己的失言,她立刻轉移了話題,「你準備怎麼處理那些騎士?」

  這個問題確實讓安娜憂心忡忡。

  三十多個黑森林的騎士被困在村子裡,就像一群被關進羊圈的狼。不久前,僅僅一個巴隆就讓整個村子束手無策,現在面對這幾十個虎視眈眈的敵人,村民們怎麼可能不怕?

  「那些騎士……」伊萬也皺起了眉頭。

  這的確是個棘手的問題。一方面,神甫的命令是讓他們留在這裡,那麼黑松林村就不能不給他們提供食物。

  畢竟,把三十多個『超人』餓到極致,誰也無法預料他們會不會鋌而走險,去賭神甫的神術無法一直監視這裡,沒辦法對每一個妄圖違反命令的傢伙處罰?

  但另一方面,讓村民們心甘情願地拿出本就不多的糧食去餵養仇人?這絕無可能。村民們不往他們的身上潑糞水,都算是極有涵養了。

  「我會給他們找點事情做,」伊萬沉思片刻,給出了一個方向,「不會讓他們閒著。先讓他們幫忙清理一下戰鬥毀壞的那些土屋。至於之後……我再想想。」

  以工代賑,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但具體做什麼工,伊萬還沒有明確的思路。畢竟這些人不是普通的難民,而是被神甫強行扣留三天的超人類戰士。

  他們的自尊心可比那些災民難民要高得多。想要指揮他們幹事可是很麻煩的。

  安娜點了點頭,認可了伊萬的思路。

  她見伊萬似乎還想追問之前她不小心提到的關於神甫的話題,於是搶先開口,再次岔開了話題:「那……你還要幾天才能成為騎士?」

  「騎士……」

  伊萬的思緒被打斷。諾德給他的騎士三要素——呼吸法、感知法、冥想法,他確實都已經拿到了。


  但他得到這些還不到兩天,甚至還沒找到機會靜下心來好好嘗試,老禿頭就帶著大軍壓境了。他當時還忙著又是做火槍,又是做土雷來應對老禿頭呢……哪有功夫靜下來新來冥想?

  這讓伊萬很想吐槽,不是說故事裡的反派都會耐心地等主角成長起來再去送死嗎?怎麼自己的這個對手,一言不合就全軍出擊了?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應該就這幾天吧,」伊萬有些不確定地回答,「我看村里其他孩子,好像一兩天就成功了。」

  「我聽神甫大人提過,」安娜趕緊找了個理由,「據說,在大騎士隕落的地方,周圍的以太會變得異常活躍,這個時候是普通人最容易突破成為騎士的時候。你要不要趁現在趕緊去試試?」

  她急切地希望伊萬不要再糾結於神甫的話題。

  畢竟,雖然神甫大人深不可測,但作為施法者,如果沒有防備,面對突襲時,可未必比皮糙肉厚的大騎士更難對付。

  當然,伊萬怎麼會想著去傷害神甫大人呢?神甫是個好人,對吧。安娜在心裡安慰自己。

  「好吧……」伊萬有些詫異地看了安娜一眼,總覺得她今天的舉動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畢竟剛經歷了一場大戰,村里一片狼藉,每個人的情緒都不太正常。

  臨走前,伊萬又追問了一句:「對了,你知道神甫大人說的那個審判,到時候會怎麼進行嗎?」

  「那個啊,」安娜見伊萬終於不再追問她剛才的口誤,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大概率是剝奪哈格里夫斯家族的世襲爵位。如果順利的話,黑森林那片領地……教會應該會在這附近,重新指定一位有威望的人來繼承。」

  安娜解釋著,說完,她看了一眼伊萬。

  如果,真的是這個十二歲的少年解決了老禿頭……那麼,那個有資格繼承黑森林領地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想到這裡,安娜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一個十二歲就憑藉自己的能力成為男爵的孩子?就算是吟遊詩人傳唱的英雄史詩,也不敢這麼寫吧。他們可都是出生就繼承爵位或是王位的,像是這孩子一樣,還沒成為騎士,就打死一個大騎士倒是頭一份。

  ……

  離開安娜後,伊萬本想去幫村民們收拾戰場,卻發現屍體已經被處理得差不多了。

  伊蓮娜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正帶著孩子們在空地上做著遊戲,試圖用這種方式驅散死亡的陰影,讓村子恢復往日的生氣。

  鐵匠山姆依舊沉穩如山,看不出多少喪子的悲痛。他第一時間帶領著幾個村民,將鐵砧搬回原位,收拾起被毀壞的鐵匠鋪,又開始熔煉鉛塊,為火槍補充彈藥。

  再看黑森林騎士那邊,依舊是一片混亂。他們磨磨蹭蹭,幾乎只有諾德那個傢伙收拾屍體黑森林騎士們的屍體,其他人則冷眼旁觀,看得人心煩。

  伊萬索性暫時不去想如何處理那些騎士,反倒是獨自一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盤腿坐下,準備嘗試那得來不易的呼吸法。

  可一個他沒想到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是諾德。

  嗯?他來做什麼?

  「那個……」諾德看到伊萬站起來,立刻儘可能地彎下腰,用一種謙卑的姿態,「伊萬·洛夫斯林大人……」

  「你來幹什麼?」伊萬沒有客套,直接問道。

  他對這個傢伙印象很深,打死巴隆的時候,對方在場,打死維克多的時候,對方也在。

  「那個……」諾德咬了咬牙。這傢伙怎麼一點寒暄客套問候都沒有啊。

  不是說騎士小說里,騎士面對敵人過來,就直接開始勸降的嗎?

  怎麼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不勸降,自己直接開口說加入,這不顯得自己毫無騎士精神麼?

  伊萬的直接,讓他準備好的一套客套三讓三辭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但他都走過來了,那自然不可能就這麼空手回去。

  諾德只能硬著頭皮,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想投靠黑松林了。大人您看,我之前已經把呼吸法交給您了。剛才,我也按照您的意思,去安葬了那些騎士的屍體。老禿頭死了,我原本也是被迫跟著他的手下做事的……」

  諾德搓著手,顯得有些局促不安:「所以……您看……」


  他必須為自己找一條出路。

  如果不跳槽,誰知道三天後神甫來了,會不會把他和那些騎士一起燒死,他可不確定那位神甫到底是不是好人。

  諾德的生存經驗告訴他——無論是跳槽還是背叛,都必須趁早。

  傑克就是因為想得太慢,被他一刀捅死;凱文和哈維,就是因為逃得太晚所以沒跑掉。

  而跟伊萬作對,就更是不合適了。

  巴隆,維克多是因為太過自信,跟伊萬作對,被一槍打死;老禿頭更是……這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在跟伊萬作對後死掉了。那麼,投靠伊萬,無疑是明智的選擇。

  但伊萬似乎沒興趣聽他的表忠心,只是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回你的隊伍里去。與其想怎麼投靠我們,不如想想怎麼讓你們那群人安分一些。」

  伊萬還在為如何安置那些騎士而發愁,實在沒功夫搭理諾德。

  然而,諾德沒有就此離開,他從伊萬的話里,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讓你們的騎士安分……」諾德的眼睛轉了轉。

  什麼是安分?聽伊萬的話算安分嗎?不聽話是不是不安分?

  對方似乎是想讓黑森林的騎士們聽伊萬的話,做些什麼?

  他想指揮那些騎士?

  諾德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他憑什麼指揮得動?就算他剛殺了老爵士,就算他剛成為騎士,就算他們有那種危險的武器……也絕對沒可能讓那群桀驁不馴的騎士聽話。來的時候,他們連老禿頭的話都未必全聽。

  諾德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等等……情況好像不一樣了。

  現在,他們這些人被神甫困在這裡,無法離開,又因為畏懼神甫的神術和火槍而不敢動手。而食物,掌握在伊萬手裡。

  如果要進森林打獵,誰知道會不會被神甫判定為「擅自離境」?

  也就是說……伊萬現在,好像真的有辦法驅使他們做事。

  那他為什麼叫自己回去?為什麼讓自己「想想讓你們的騎士安分一點」?

  莫非……

  諾德陷入了沉思。

  伊萬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個陷入沉思的傢伙。他不是讓對方回自己隊伍里去嗎?怎麼還不走?自己還想試試冥想呢!

  安娜不是說大騎士死後以太會更加活躍嗎?

  他想看看那是不是真的。

  再說了,黑騎士那些傢伙,都這麼晚了,餓一頓也沒什麼。

  就在伊萬忍不住要開口攆人的時候,諾德忽然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大人……讓我們鋪路吧!」諾德像是猜到了伊萬的煩惱,主動開口了。

  「鋪路?」伊萬有些意外地看著諾德。

  「對,鋪路。」諾德肯定地說道,「我不知道大人您去過黑森林堡沒有,但黑森林堡里那些平整的青石路,都是老禿頭逼著我們這些騎士,親手把山裡的石頭敲碎,然後一塊塊鋪起來的。」

  「所以,硬要說的話,我們每一個人,都會鋪路!」

  伊萬詫異地看著諾德。

  鋪路,這倒是個好法子,如果對方都會鋪路,且黑森林也是他們鋪的話,那按理說,的確可以讓黑森林的騎士以鋪路換取食物。

  不過,伊萬搖了搖頭,現在可不是鋪路的好時候。

  「你們用什麼鋪路?石頭?」伊萬沒有直接出聲否定,而是反問。

  「對,石頭。」諾德回答。

  「那現在這麼晚了,你能讓他們去找石頭嗎?」伊萬反問,並指了指天色。

  老禿頭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下午了,然後開戰又打了不知道多久,接著收拾收拾屍體,處理傷員,現在天都快黑了!

  要知道,這可是近乎中世紀的時代,天黑了那可就兩眼一抹黑,什麼都幹不了。

  「……」諾德面露難色,也是想到了這個問題。

  「明天你去問問。」伊萬拍了拍諾德肩膀,示意他趕緊離開。

  而且,他沒說的另一個事情是,現在那些騎士大概率還不餓,指望他們給自己幹活……恐怕沒那麼容易。


  晚上先餓他們一頓,然後明天山姆大叔那裡弄出來了更多的鉛彈,他們重新有了武備,一手胡蘿蔔一手大棒,才能使喚得了人。

  諾德嘟著嘴離開了,很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這豈不是說對面沒有接受他的投靠嗎?

  但再不滿意,他也知道不能再在這裡煩人了,於是只好離開。

  見諾德離開,伊萬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開始冥想。

  所謂的冥想法,就是要放空大腦,讓紛亂的思緒和情緒都沉寂下來,不去想任何雜七雜八的事情,只是單純地、沉靜地去感知自己的軀體和精神。

  這個說法很模糊。以往伊萬嘗試的時候,腦子裡總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感覺不到。

  但現在,他隱約間,好像發現了一點不同。

  不知道是安娜說的「大騎士死後以太活躍」起了作用,還是單純的時機到了。總之,伊萬感覺到了一種跟前幾次冥想截然不同的體驗。

  這個過程,有點像是在一大缸清澈的水裡,尋找一個同樣透明的玻璃杯。

  原本,空氣中無處不在的以太就像是水,而伊萬的精神,就像是那個沉在水裡的玻璃杯。因為兩者的折射率太過相似,當玻璃杯沉入水中後,就變得難以分辨。

  可現在,「水」不再是單純的清澈液體了。

  在伊萬的感知中,周圍的以太更像是一團團漂浮的、濃郁的棉花。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精神僅僅是存在於那裡,就會被動地排擠開周圍的「棉花」,從而在棉花團中形成一個微小的、輪廓清晰的空隙。

  不同的「介質」,產生了不同的「折射率」,讓「杯子」與「水」區分了開來。

  原來如此。

  伊萬心中產生了一絲明悟。這個被排擠出來的空隙輪廓,就是自己的精神,自己的靈魂……

  那麼,周圍那些棉花狀的物質,應該就是以太了。

  接著,是第二步,感知。伊萬集中意念,想像著在自己的精神核心處輕輕「敲擊」了一下。

  叮——

  就像是敲擊玻璃杯或是音叉一樣!

  一聲清澈的響聲,仿佛直接來自於靈魂深處。這響聲化作無形的波紋,以他的精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以太,震盪了起來。

  下一瞬間,伊萬清晰地「看見」的以太,那些仿若是有色氣體一樣,一直漂浮在自己周圍的東西。

  那不是什麼棉絮,也不是什麼水……

  硬要說話,反倒更像是光……無數的光所匯聚成的海洋。

  然後……是呼吸。

  天地間那些的以太,就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瘋狂地從四面八方湧入他的體內,衝進他的胸膛……

  一種被活埋般的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

  但這感覺僅僅持續了一兩秒。很快,一種前所未有的通暢感,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里迸發出來。

  那感覺……就好像在炎熱的三伏天裡,渾身上下都被塗抹了一層清涼油,每一個毛孔都在舒暢地向外透著風。

  他貪婪地呼吸著,仿佛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第一次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吐納。

  他……成了騎士。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複雜艱難的關卡,就這麼簡簡單單地,水到渠成。也難怪那麼多小孩子只是一兩天就成了騎士。

  伊萬睜開眼,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似乎都變得清晰了不少。

  眼前,是空氣中緩緩浮動的微小塵埃;遠處,松樹上每一根松針的輪廓都根根分明。

  身體裡那股灼熱而通暢的感覺還未完全散去,他能明確地感覺到,體內似乎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能量。

  想來,那就是以太吧。

  伊萬嘗試著隨手一揮,一部分以太立刻順著他的意念從掌心逸散而出。但下一刻,周圍環境中更多的以太又迅速地湧入他的體內,填補了剛才的空缺。

  哦?

  伊萬詫異地感受著這個過程。

  有點像是……杯子處在水中時,由於內外壓力差的存在,當杯子內出現一個低於外部水壓的空隙時,周圍的水就會立刻倒灌進來?

  用更恰當的比喻,就像是人的肺部吸入空氣,又吐出空氣一樣。

  怪不得,叫做呼吸法。

  伊萬很快理解了其中的原理。

  那麼……老禿頭那種凝實的劍氣,他也可以做到嗎?

  他學著哈格里夫斯的樣子,隨手一划,並想像著讓以太凝聚成型,再揮砍出去。但這個嘗試失敗了。

  以太根本無法凝結成實質。雖然伊萬能夠清晰地感知並引導它們在體內外流動,但是卻無法像老禿頭那樣,將它們壓縮、凝聚成具有物理破壞力的形態。

  看來,這就是普通騎士與大騎士之間的差距了。只是不知道,老禿頭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伊萬抿了抿嘴唇,從地上站了起來,準備找伊蓮娜探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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