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三十三章 生態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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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洛想要再說些什麼,小恐的聲音就響在他耳畔:

  「咱們現在就可以交接。」

  話這麼說,對面也這麼做,下一秒,薇洛慘叫出聲。

  暴烈燃燒的「火種」,循著蔓延覆蓋全身的葉枝根系,將火毒、熱量滲透到形神框架的每一個角落。

  兩人之間並沒有額外的肌體接觸,有的只是兩個「火種」近乎共鳴的燃燒,以及更直接的吞噬……又或是把玩。

  對面隨時可以要她的命,但暫時並沒有這樣的想法,要的只是坦白和服從。

  薇洛明白了這一點,卻無需自我調整——她的身體和意志已盡由那位掌控。

  對面並沒有任何明確的指令,他不需要薇洛用日常的、低效的語言去表達什麼,而是直接操縱她形神框架內嵌的「火種」。

  其中蘊含的信息,不只是這回封裝、需要交接的那部分,而是從她擁有這枚「火種」開始所有的一切,連帶著人生中那些都已經模糊的記憶,似乎都被一併剖開,呈現在對方眼前。

  如此可怕的控制力,就算是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斯帕蒂,那個過去多年一直掌控她的「陷空火獄」高層也從來沒有展現過。

  至於宗炬……好像也沒有。

  一個剛出生兩周「複製人」,怎麼可能成長得這麼快?

  「火女士」安排她到蔚素衣的身邊,是不是還有教派高層所未知的設計?

  這樣的人,這樣的「天人強者」,怎麼可能甘願成為「降神容器」?

  薇洛很清楚,宗炬和斯帕蒂對這個「降神容器」的態度:是要「降神容器」,還是「天人密諜」?

  他們無疑還是傾向於前者,絕不想另生枝節——憑什麼要按照那個蔚素衣的節奏走啊?

  哪怕中間隔著一個「火女士」。

  既然是這樣的心思,這次由「火女士」主導的「信息轉錄」就可有可無,最好是從一開始就進行不下去。

  所以薇洛才敢打擦邊球,卻不想被抓了現行。

  這種時候,她應該「解釋」一下,哪怕是做些最基礎的狡辯呢?

  恍惚中,她又明白,自己不是無緣無故想起這些事的,只能證明,「小恐」,不,是「恐先生」,正針對性檢視有關這方面的記憶和認知。

  面對這位真正的「上位者」,她沒有任何秘密能夠保留。

  然後呢?她會變成白痴嗎?還是受「超頻」燃燒的「火種」影響,徹底化為灰燼?

  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這也是她能夠感知到的「形神框架」僅有的一處收縮。

  其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攤開來。

  她終於忍不住向後躺倒,柔軟的大床此時也沒有了具象的體感。

  她就像是躺在了冰冷的解剖台上,恍惚中覺得,自己的肢體結構被一點點地切分、平鋪開來,包括自家的思維,也徹底袒露,不留任何陰影死角。

  我會死嗎?

  薇洛不可避免地再度閃過這樣的念頭,可仍沒有任何掙扎抗拒心思,一分一毫都沒有。

  可能是夢,也可能是別的情境下,她依稀還站在對方立場上,用顫抖的聲線提醒:

  「斯帕蒂……可能會感知到。」

  對面保持沉默。

  薇洛也沒再說什麼,她的心神隨著這些「攤開」的肢體、思維以及其他迷思,無止境地擴散開來,並在愈發廣闊的時空中稀釋,直至歸無。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有人在耳邊呼喚:

  「薇洛女士,薇洛女士?」

  「小恐」,不,「恐先生」的語氣沒那麼客套。

  這是一個全新的刺激,薇洛還是愣怔了很久,才有些醒悟,緩緩睜眼。

  仍是那個酒店房間,燈光已經大亮,人影在床邊往來穿梭,很是忙亂。

  有人湊到眼前來,扒她的眼皮,問一些話,大約是測她的神志是否清醒,狀態是否正常。

  她呆呆的任人擺布,期間,那種「攤開式暴露」的感受徹底淡去,自我的存在感回來了,熟悉又陌生。

  符合數十年來的習慣,卻又好像被從內到外蕩滌了一遍,有種奇妙的空靈感。

  薇洛體會這種感受,直到有人將通話器放到她耳邊。


  「斯帕蒂先生要和您通話。」

  斯帕蒂?

  薇洛又一個恍惚,那邊的聲音已經先傳過來:

  「你和小恐交接,怎麼搞成這樣?

  「為什麼起衝突?」

  「要不是『火女士』傳訊過來,我們還不知道……『火女士』在現場嗎?

  「他現在是怎樣的一個層次?」

  斯帕蒂,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實質性的上級,問了很多話。

  薇洛有些遲鈍地回應著,很多時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麼。

  斯帕蒂也發現,這沒什麼效果:

  「算了,你先回來,入院治療。『火女士』說,小恐剛進入天人階段,對『火種』的運使和操作可能沒個輕重……」

  又一次聽到了「火女士」這個名號,薇洛只覺得噁心。

  這證明她的狀態有些恢復了。

  但很快,她又從「火女士」聯想到了「小恐」「恐先生」,整個人便是戰慄。

  兩種情感反應並行不悖。

  就在恐懼的映照下,她用自己都看不出真偽的憎惡語氣低聲嘶叫:

  「火……她到底在搞什麼!」

  通話器那邊沉默了片刻,回應道:

  「她說,這可能是一次不需要儀軌的『降神』,是『彼岸火獄』深處的垂顧。」

  「哈?」

  「換句話說,就是『神選』。」

  「笑話!」

  薇洛不用偽裝,純憑最底層的情緒,就完成了這次失態的尖叫: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就任她擺布?」

  「我們會和『大教長』閣下確認的。」

  斯帕蒂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隔了一秒,忽又問:

  「你說意識喪失,任他擺布……他和你做了沒有?」

  「……」

  「現場工作人員並沒有在你身上發現明顯痕跡。如果昨天那樣的情況,他也沒有動你,就證明你之前對他的人格側寫是有問題的,我們就需要重新修正……總之先回來,我們需要對你做更進一步的檢查。」

  斯帕蒂的語氣冷淡而冷酷。

  不過薇洛能夠感受到他更深層的焦慮。

  斯帕蒂是一個喜歡保持體面的人,一旦他不裝了,就證明心力運使到了極限。

  表面上的冷酷僅是最後一層偽裝,薄弱不堪,一戳就破。

  這個「側寫」絕無問題。

  可是「恐先生」……她確實是想錯了。

  要說憑之前的接觸,她可以再調整,可剛想到那人,腦子裡面便是一片幽沉空無。

  感受得久了,才有「火種」微光搖曳,虛懸在那裡,如深淵裡面一隻眼睛,冷冷注視著她。

  薇洛整個人又是繃緊,隨即放鬆。

  她就這樣,徹底地放鬆下來,自然而專注地「仰望」那隻靜靜燃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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