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九十章 莫甘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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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巫將注意力聚焦到精神層面。

  精神海洋中,不可計數的「水珠氣泡」層疊,不知源頭的光線仿佛從四面八面穿透,如同光怪陸離的淺海區域,好像一探身就能夠冒出海面,又或者可踩到海底,卻怎麼也找不到邊際。

  就是這樣貌似通透的地方,卻有持續的哀嚎聲迴蕩

  死巫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境,幾乎將這裡的活動視為本能。

  雖然也曾出過自以為是劃分「三層一區一域」這樣的致命理論失誤,可當時出錯的也不只她一個人。

  而且,羅……那個年輕的「神明」,用「囚籠理論」打碎了舊理論之後,從年初開始,不是又部分翻案了?

  他重拾了「三層一區一域」的說法,並賦予新的內涵——多半也是照抄了那幫外星人的理論。

  當然,死巫沒資格發酸,心頭還是自嘲的情緒多一些:

  什麼翻案,說到底還是他們這些土著,理解錯了李維給出的概念,或者是被徹底愚弄了。

  親身經歷過理論創建的整個過程,死巫找不到給自己開脫的理由。

  就在這種微妙的情緒中,死巫依循著那依舊清晰的「嘶喊哀嚎」,感應謹慎下探,在空無又似深沉的精神海洋深處,成功捕捉到了對應的源頭。

  那是一片混濁的陰影。

  本身就是不透光,裡面好像還有墨汁在噴涌翻攪,愈發地模糊混亂。

  這個就是「呼喚」她的老埃爾斯……在「精神海洋」的力量映射。

  一個已經沒有了超凡力量的瀕死老頭,能有這般映射,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精神海洋中,所謂的「感應」,本質上都是對破碎信息的重構。

  明確了方向之後,認知會強化感應,再考慮到本就是被「呼叫」過來,死巫也沒有太多忌諱,靈魂力量如同腐蝕的毒液,觸碰那片陰影,瞬間蝕開了個「口子」……

  「莫甘娜!」

  前所未有咆哮聲,與滾滾「墨汁」一起,從這個破口中噴出來,化為激盪的靈波,橫掃過大片精神海洋。

  一瞬間不知有多少「水珠氣泡」迸裂重構,這波衝擊再不是單純針對死巫,而是必然會在周邊精神層面,造成絕大衝擊。

  洛城這邊,不知多少人會從睡夢中驚醒,又或嚇得昏厥過去。

  死巫卻是顧不得考慮後果,因為這一刻,她看到了一頭剛剛破開「陰影繭殼」,在精神海洋中肆意伸張的猙獰魔物。

  其周邊仍然是陰影、濃墨混攪,但在這混濁的「感知視界」中,卻是有成百上千個布滿血絲的眼珠或睜或閉,隨性分布;還有大量蠕動漲縮的畸形肉瘤,攢簇成團。

  在這不堪入目的魔物外層,還燃燒著一層薄薄的黑焰,以至墨汁蒸騰,陰影離散,以至其整體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完整。

  這種玩意兒,輪廓什麼的也沒什麼意義。

  死巫確信,如此的老埃爾斯,最起碼是他映射到精神海洋中的力量,已成演化為一頭實打實的「暗面種」,時刻輻射出貪婪、狂躁等極端情緒,污染周邊生靈精神。

  可這玩意兒,並沒有展現出明顯的攻擊傾向。

  事實上,它仍然在哀嚎,求救,蠕動著迸發出「刺耳」的靈波:

  「莫甘娜,救救我吧!

  「想想我們的友情,我的財富都給你!」

  「還有各種情報,各種陰私,包括李維那邊的消息,那個外星人……我知道他想做什麼!」

  死巫的意識駐留不動,沒有任何回應。

  她已經發現了,那頭污濁恐怖的魔物,並不是鎖定了她的意識信號,而是陷入到一個自我營造的情境中,仍然代入此時已經彌留的老埃爾斯,遵循求生本能,不斷「哭喊掙扎」。

  話又說回來,老埃爾斯如今「所說」,多少有幾分道理。

  這位人瑞的價值,除了帶不走的金錢、權力之外,也就是他掌握的信息情報了。

  那或許包括了自三戰以來大量的機密、隱私,包括站在世界巔峰的每個光鮮體面之人背後的污濁陰影、利益相關。

  死巫知道一些,但誰也沒有老埃爾斯掌握得更全面。

  他失去了超凡力量,就必須要用權力、金錢和種種情報信息,將自己武裝起來。


  可問題是……時代變了啊!

  「開墾團」就在「門外」;「中央星區」的陰影似乎也在持續逼近,即將覆蓋這片時空。

  那麼這些局限於「內地球」的信息還有多少價值?

  即便是更實用一些的、遍布整個「內地球」的利益網絡、情報網絡,隨著老埃爾斯的死亡,也多半會迅速崩塌。

  死巫帶著嫌棄做評估,老埃爾斯毫無所覺,繼續呼號。

  他還叫「莫甘娜」,可這時已經是喝罵、詛咒,一點兒不掩飾這些年來的嫉妒、憎惡還有恐懼。

  這是人格和執念畸變的產物……

  死巫就這樣默默「看」著,似乎入了神。

  夏城這邊,羅南也在看著,看這個已經步入生命最後階段的老頭子,用最後一點靈明或者說是昏昧至極的本能,一遍一遍地重複著人生中經歷的那些名字。

  之前是「死巫」莫甘娜,隔了幾分鐘,又換成了艾布納。

  羅南的「觀察」要更深入、更通透,也更直觀。

  因為他可以從那頭魔物紛亂的情緒信息里,快捷高效地完成信息重構。

  於是羅南知道,那頭魔物輻射出來的「呼號詛咒」,涉及的每個名字都代表一個情境、一個事件,每個事件都可能是一種遺憾,以及對應的恐懼、怨毒等種種負面情緒。

  而這裡面,老埃爾斯已模糊了他自己的模樣,只剩下那些怨念本身。

  也可以說,這些負面情緒已經不足以拼出一個清晰的老埃爾斯。

  它們只是不斷的極端化,化為持續燃燒的黑焰,反過頭來毀棄老埃爾斯本就不夠用的靈明。

  大半年前,羅南通過「披風」APP搜索到老埃爾斯,看到他當下這個模樣,就已經下了定論,這傢伙已經沒救了。

  現在結論不變,只不過他這段時間梳理「鏡像時空」久了,習慣了信息重構,也就很自然地加以歸攏。

  老埃爾斯每叫一個名字,相應信息流轉排列,就是一個梳理的過程。但一個環節理清楚,很快又被負面情緒的毒焰打散、蒸發。

  羅南關注那邊,既是觀察,也是「拓印」和「挽救」。

  對面的死巫或許也是這麼做的,就是不知道她背後的宛媿是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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