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時局
內堡的工坊區里，一群工匠正趁著休息閒聊。
「要我說，那些下等人就是活該！有手有腳還偷東西，天生的賤種，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可不是嘛！就算去種地，也不至於餓死啊。咱們綠森郡的稅率，在整個王國都是頂好的了。我聽說隔壁領地，稅都收到五十年後了，那貴族簡直是個吸血鬼！」
「你這傢伙，這幾年都沒出過城堡，消息倒挺靈通？」有人打趣道。
鐵匠嘆了口氣，臉上的得意淡了些：「還不是我那侄子說的。這苦命孩子，知道我在黑石堡做事，就想帶著家人來綠森郡投奔我，結果……一大家子就剩他一個了。哎，這世道啊。」
「能活著走到這裡，已經算幸運了。」旁邊的皮革匠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外面兵荒馬亂的，怪物吃人，人也吃人。咱們能有個管吃管住的地方，還有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少人羨慕不來。」
「話是這麼說，」有人忽然壓低聲音，「我昨天往軍營送東西，聽士兵說，城堡又要擴招兵丁了。」
「擴招是好事啊，城堡不是更安全了？」一個年輕工匠問道。
「你傻啊！內堡就這麼點地，人多了，咱們的日子還能像現在這麼舒服？」
「就是就是，那些餓瘋了的傢伙，為了一個麵包什麼都搶著做，活該窮一輩子！」
……
工匠們笑著附和，沒人對城堡外的慘狀有半分同情。
一來是新律法沒影響到他們的利益，二來，也是潛意識裡在維護自己的生存空間。
排斥外來者，才能守住自己現有的安穩。
最近這些天，越來越多的流民正湧向偏僻的綠森領。
即便綠森郡律法嚴苛，比起其他不把人當人的奴隸制領地，也已是跨時代的「仁慈」。
以往，即便有人想逃離黑心貴族的領地，也大概率會被抓回吊死，再加上路上的怪物與饑荒，存活率不足一成。
可現在，情況變了。
行商們帶來的消息里，王國間又燃起了戰火。
這種戰亂，每隔幾年或十幾年就會來一次，逃亡，是這個世界平民的人生必修課。
以往人人嫌棄的開拓領，如今反倒成了躲避戰亂的避難所。
而綠森郡這個開拓領里的異類，比許多老牌領地都要繁榮，自然成了流民眼中的優選。
「你那侄子能來黑石領，在外頭村子裡尋塊地種種，就已是燒高香的福氣了。」
酒桌邊，工匠們捻著木杯沿，話里藏著幾分酸意。
領主新出的政策他們不敢多議，便將話頭拐向一旁的同僚。這鐵匠剛才還念叨著要把侄子接進內堡，此刻倒成了眾人暗指的對象。
鐵匠臉上堆起苦笑道：「唉，你們也知道，我家婆娘肚子一直沒動靜。把侄子接來，萬一我哪天有個三長兩短，家裡也能有個撐門戶的人啊。」
他話鋒一轉，聲音里添了些底氣。
「再說，前不久霍姆隊長都應下了，過些日子就讓我侄子去城堡鐵匠鋪打下手。那孩子年輕力壯，掄錘子的力氣比我還足，以後往軍營里送貨的累活，儘管交給他，年輕人就得多吃苦。」
「霍姆」兩個字一出口，酒桌上的議論聲頓時弱了下去。
誰都記得，半年前這人還只是個管監獄的小隊長，後來主動請纓外出巡查，帶隊抓了不少人，被約克爵士一路提拔成城堡守備隊長。
如今領地軍隊大洗牌，他更是成了內堡里能說上話的新貴，沒人願意得罪。
直到鐵匠掏出個沉甸甸的鹿皮袋，錢幣碰撞的脆響落進眾人耳中：「一點心意，大夥買酒喝。」
袋口敞開的瞬間，工匠們的臉色才緩過來，默認了這事。
拿了好處，再揪著不放就沒意思了。
其實鐵匠心裡也犯嘀咕，平日裡他哪願家裡多張嘴吃飯？
可如今時局亂得很，綠森郡外時不時傳來兵荒馬亂的消息，多一個成年男丁在家，夜裡睡覺都能踏實些。
先不說戰爭會不會打到綠森郡，單說在內堡，家裡人多，旁人就不敢輕易欺負上門。
「不說了，你們先歇著，鐵匠鋪還有一堆活等著我呢。」他擦了擦手，起身要走。
身後的工匠們望著他的背影，神色複雜。
自打這鐵匠給領主重鑄了那把嵌著寶石的銀劍，得了筆豐厚的賞錢，日子就像踩了梯子似的往上走。
照這勢頭，說不定哪天整個鐵匠鋪都要歸他管。
想到這兒，手裡的銀幣仿佛都沒了分量，連杯中的麥酒都淡了幾分。
他們這些平民，只有攀附上貴族，才有真正翻身的機會。
就在這時，木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一個穿著板甲衣的軍官，腰挎長劍，帶著一隊士兵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靴底碾過地上的木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為首之人正是城堡新貴，守備隊長霍姆。
他沒理會眾人的目光，從懷中掏出一疊卷著的羊皮紙，「啪」地拍在桌上。
「領主大人有令，一個月之內，把這些東西統統打造出來！少一件、差一點，老子第一個饒不了你們這些懶貨，個個都得掉腦袋！」
工匠們慌忙湊上前，目光落在圖紙上。
霍姆按著圖紙，厲聲補充：「還有，圖紙上的東西都給我刻在腦子裡！敢傳出去半個字，或者把圖紙弄丟了，一律連坐論處！」
隨後士兵們上前分發圖紙，眼神銳利地盯著每一個人，連工匠低頭的動作都要仔細打量。
有人展開圖紙，看清上面的圖樣時，指尖忍不住發顫。
巨大的多重弩身，配套的弩箭滿是倒勾，箭尾還留著穿鐵索的孔洞，和尋常攻城弩完全不同；
那些大的嚇人的捕獸夾，用來獵熊都綽綽有餘；
甚至還有纏繞著刀片的鐵網……
更有雜役被單獨叫出，領到了加工木炭、硝石和硫磺礦的任務。
這些活計和鍛造刀劍盔甲毫不相干，可所有人都從圖紙和任務里，嗅到了死亡與殺戮的氣息。
就算躲在這偏遠的綠森郡，也未必能躲過戰爭的風波。
他們這些平民，除了盼望自己的領主能靠得住，再無別的辦法。
至於參軍？那是走投無路的泥腿子才會選的路。
和平年代，士兵的糧餉和地位人人羨慕，可到了戰爭將至時，那便是避之不及的鬼門關。
像霍姆這樣能抓住亂局往上爬的人，終究是少數。
「要我說，那些下等人就是活該！有手有腳還偷東西，天生的賤種，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可不是嘛！就算去種地，也不至於餓死啊。咱們綠森郡的稅率，在整個王國都是頂好的了。我聽說隔壁領地，稅都收到五十年後了，那貴族簡直是個吸血鬼！」
「你這傢伙，這幾年都沒出過城堡，消息倒挺靈通？」有人打趣道。
鐵匠嘆了口氣，臉上的得意淡了些：「還不是我那侄子說的。這苦命孩子，知道我在黑石堡做事，就想帶著家人來綠森郡投奔我，結果……一大家子就剩他一個了。哎，這世道啊。」
「能活著走到這裡，已經算幸運了。」旁邊的皮革匠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外面兵荒馬亂的，怪物吃人，人也吃人。咱們能有個管吃管住的地方，還有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少人羨慕不來。」
「話是這麼說，」有人忽然壓低聲音，「我昨天往軍營送東西，聽士兵說，城堡又要擴招兵丁了。」
「擴招是好事啊，城堡不是更安全了？」一個年輕工匠問道。
「你傻啊！內堡就這麼點地，人多了，咱們的日子還能像現在這麼舒服？」
「就是就是，那些餓瘋了的傢伙，為了一個麵包什麼都搶著做，活該窮一輩子！」
……
工匠們笑著附和，沒人對城堡外的慘狀有半分同情。
一來是新律法沒影響到他們的利益，二來，也是潛意識裡在維護自己的生存空間。
排斥外來者，才能守住自己現有的安穩。
最近這些天，越來越多的流民正湧向偏僻的綠森領。
即便綠森郡律法嚴苛，比起其他不把人當人的奴隸制領地，也已是跨時代的「仁慈」。
以往，即便有人想逃離黑心貴族的領地，也大概率會被抓回吊死，再加上路上的怪物與饑荒，存活率不足一成。
可現在，情況變了。
行商們帶來的消息里，王國間又燃起了戰火。
這種戰亂，每隔幾年或十幾年就會來一次，逃亡，是這個世界平民的人生必修課。
以往人人嫌棄的開拓領，如今反倒成了躲避戰亂的避難所。
而綠森郡這個開拓領里的異類，比許多老牌領地都要繁榮，自然成了流民眼中的優選。
「你那侄子能來黑石領，在外頭村子裡尋塊地種種，就已是燒高香的福氣了。」
酒桌邊，工匠們捻著木杯沿，話里藏著幾分酸意。
領主新出的政策他們不敢多議，便將話頭拐向一旁的同僚。這鐵匠剛才還念叨著要把侄子接進內堡，此刻倒成了眾人暗指的對象。
鐵匠臉上堆起苦笑道：「唉，你們也知道，我家婆娘肚子一直沒動靜。把侄子接來，萬一我哪天有個三長兩短，家裡也能有個撐門戶的人啊。」
他話鋒一轉，聲音里添了些底氣。
「再說，前不久霍姆隊長都應下了，過些日子就讓我侄子去城堡鐵匠鋪打下手。那孩子年輕力壯，掄錘子的力氣比我還足，以後往軍營里送貨的累活，儘管交給他，年輕人就得多吃苦。」
「霍姆」兩個字一出口，酒桌上的議論聲頓時弱了下去。
誰都記得，半年前這人還只是個管監獄的小隊長，後來主動請纓外出巡查，帶隊抓了不少人，被約克爵士一路提拔成城堡守備隊長。
如今領地軍隊大洗牌，他更是成了內堡里能說上話的新貴，沒人願意得罪。
直到鐵匠掏出個沉甸甸的鹿皮袋，錢幣碰撞的脆響落進眾人耳中：「一點心意，大夥買酒喝。」
袋口敞開的瞬間，工匠們的臉色才緩過來，默認了這事。
拿了好處，再揪著不放就沒意思了。
其實鐵匠心裡也犯嘀咕，平日裡他哪願家裡多張嘴吃飯？
可如今時局亂得很，綠森郡外時不時傳來兵荒馬亂的消息，多一個成年男丁在家，夜裡睡覺都能踏實些。
先不說戰爭會不會打到綠森郡，單說在內堡，家裡人多，旁人就不敢輕易欺負上門。
「不說了，你們先歇著，鐵匠鋪還有一堆活等著我呢。」他擦了擦手，起身要走。
身後的工匠們望著他的背影，神色複雜。
自打這鐵匠給領主重鑄了那把嵌著寶石的銀劍，得了筆豐厚的賞錢，日子就像踩了梯子似的往上走。
照這勢頭，說不定哪天整個鐵匠鋪都要歸他管。
想到這兒，手裡的銀幣仿佛都沒了分量，連杯中的麥酒都淡了幾分。
他們這些平民，只有攀附上貴族，才有真正翻身的機會。
就在這時，木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一個穿著板甲衣的軍官，腰挎長劍，帶著一隊士兵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靴底碾過地上的木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為首之人正是城堡新貴，守備隊長霍姆。
他沒理會眾人的目光，從懷中掏出一疊卷著的羊皮紙，「啪」地拍在桌上。
「領主大人有令，一個月之內，把這些東西統統打造出來！少一件、差一點，老子第一個饒不了你們這些懶貨，個個都得掉腦袋！」
工匠們慌忙湊上前，目光落在圖紙上。
霍姆按著圖紙，厲聲補充：「還有，圖紙上的東西都給我刻在腦子裡！敢傳出去半個字，或者把圖紙弄丟了，一律連坐論處！」
隨後士兵們上前分發圖紙，眼神銳利地盯著每一個人，連工匠低頭的動作都要仔細打量。
有人展開圖紙，看清上面的圖樣時，指尖忍不住發顫。
巨大的多重弩身，配套的弩箭滿是倒勾，箭尾還留著穿鐵索的孔洞，和尋常攻城弩完全不同；
那些大的嚇人的捕獸夾，用來獵熊都綽綽有餘；
甚至還有纏繞著刀片的鐵網……
更有雜役被單獨叫出，領到了加工木炭、硝石和硫磺礦的任務。
這些活計和鍛造刀劍盔甲毫不相干，可所有人都從圖紙和任務里，嗅到了死亡與殺戮的氣息。
就算躲在這偏遠的綠森郡，也未必能躲過戰爭的風波。
他們這些平民，除了盼望自己的領主能靠得住，再無別的辦法。
至於參軍？那是走投無路的泥腿子才會選的路。
和平年代，士兵的糧餉和地位人人羨慕，可到了戰爭將至時，那便是避之不及的鬼門關。
像霍姆這樣能抓住亂局往上爬的人，終究是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