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p.1 致我敬愛的曾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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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格蕾絲一鐵鍬將那沉重到極點的棺槨從大地之中掘出時,火車疾馳過軌道的轟鳴震顫棺蓋上的灰塵。

  她的目光停頓在那因長期掩埋而導致脆化的木材之上,視線如同實質的觸摸掠過那個熟悉的姓氏。

  「親愛的曾爺爺,請務必原諒我對您棺槨的諸多不敬。」

  格蕾絲嘆了口氣,一把將鐵鍬插進那乾枯的土壤。

  她瓷娃娃般精巧的面容上滿是不合年齡的倦態,隨著她一屁股坐在棺槨邊緣,她的話匣子也順勢打開。

  「如果您在天有靈,自然明白曾孫女的所作所為都是無奈的舉措。」

  「爺爺的投資計劃相當失敗,而父親的再續更是慘不忍睹。」

  「人們都說一次失敗的生意比得上幾代富家子弟的紈絝揮霍,我承認這有誇張的部分,但我始終沒想到直到他們死前,我們欠下的債都沒法還完。」

  「他們總說,我們是食腐者,總和烏鴉禿鷲之類為伴,但我可親眼看著那幫催債的傢伙們毫不留情的將家裡所有能值錢的東西一個不剩的搬走,那模樣可比那幫鳥兒貪婪許多。」

  「所以我真的來食腐了。」

  格蕾絲伸出纖細的手指抹去靴子上的灰塵,好似做出這種動作就能讓她減輕心中那因即將要做之事而產生的負罪感似的。

  她扭捏了片刻,認真的在女士寬檐帽的邊緣摳了幾下。

  「他們說在您傳奇的經歷中必然積累了無數尚未被人所熟知的珍品,否則便不能解釋柯文斯家族的崛起緣由。」

  「所以,咳咳,嘛,您老人家在火車軌道旁邊睡的也不是很安穩嘛。」

  「看在曾孫女我已經三天都沒吃飽飯,餓的快要昏死的份上,您就發發善心,我保證還完債之後,一定給您傳宗接代,不讓我們柯文斯家族的血脈斷絕吶!」

  「哦對了,這種時候總得要先做儀式吧?為了防止巫術的降臨之類的……」

  少女很認真的在背包之中翻找起來。

  乾癟的蜥蜴腳,烏鴉的羽毛,不知名生物的鮮血……

  透過縫隙,望著眼前的少女的所作所為。

  靜靜躺在棺槨之中的沈全茫然的注視著這一切。

  「這女的嘰里咕嚕說啥呢?」

  「啥柯文斯,啥欠債,啥曾祖父,啥巫術?」

  「這給我干那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思緒在此處暫停,因為沈全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因為他的呼吸動作好像凹下去一塊。

  他呆滯了片刻,感受自己的身軀。

  沒有脈搏。

  沒有呼吸。

  他,是個死人。

  「嗯?」

  格蕾絲轉過頭來,望著棺材的方向。

  平靜。

  「是我聽錯了嗎?」

  少女喃喃自語,手中繼續擺弄那些莫名的小玩意。

  「死了?」

  在生和死那漠然的疏離感之中,沈全生不起任何慌亂的情緒,有的只是對自己軀體和現在狀態的巨大困惑。

  「不對。」

  「穿越了!」

  簡單花了一些時間之後,此刻的他已經清楚的知曉,自己面臨的是個什麼樣的處境了。

  他穿越了,而且不是穿越到正常人身上,是穿越到一具屍體上了!

  殭屍?亡靈?活死人?亦或是別的什麼東西?

  沈全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自己很茫然,而他這麼躺著下去,只會更茫然。

  伴隨著他不安的抖動,他開始感覺到這具軀殼似乎能夠被他的意志被操縱了。

  他嘗試挪動自己的手臂——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裡,他能夠做到的只有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而已。

  棺材內部的活動空間實在不多,以至於他的移動在剎那間就碰到了棺壁。

  然而也就是這一刻,他清楚的感覺到了一個,冰冷且溫暖的東西。

  這個形容是一個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悖論。

  但沈全覺得自己都能穿越在死人身上,大概有這種東西也很正常吧。


  他的手指費力的撫摸那東西的結構,簡單的輪廓在他的腦海中勾勒,最終形成一個真實的形體。

  也正是在這剎那,他猛然感覺到一種超越理解的力量在他的軀殼之中躍動起來了。

  他的胸腔之中,有什麼東西因這獨特的接觸而開啟。

  沉重的低音迴響在他空蕩蕩的身軀之中,將其充斥力量。

  沈全明白,他即將甦醒。

  希望不要嚇到那長的還蠻好看的小姑娘。

  哦,按照之前的話來看,她好像是自己曾孫女吧?

  對於自己忽然成為誰的先人這件事,沈全並沒有什麼排斥的。

  畢竟大學的時候也經常讓室友喊自己爸爸嘛……

  認個曾孫女,完全不是什麼難事吧,應該。

  「雖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還是坐起來再說吧——」

  此刻,將儀式的道具準備妥當的格蕾絲帶著促狹的微笑轉過頭來。

  「曾爺爺,對不起—」

  她百靈鳥般的聲音在發出最後一個音節的剎那開始跑調,因情緒的擠壓導致其變成了某種怪異至極的尖銳雜音。

  在那棺槨發出震顫和破裂聲的剎那間,比格蕾絲的恐慌更快的,是她掄起鐵鍬的速度。

  沉重的工具在空中劃出破空之聲,少女力弱,卻也足以擊潰亡者脆弱的軀殼!

  她來不及去想從小聽到大的巫術傳說,更不敢去想那些扭曲現實,被獵手們追獵卻頻頻將獵手獵物位置調換的超凡詭異們。

  時至今日,她那平時裝滿紛飛亂想的腦袋裡只有一個最為簡單的想法。

  對曾爺爺的尊敬和不安在此刻蕩然無存,在恐慌這種最為真摯的感情推動下所做出的動作是——

  我砸!

  「砰!」

  格蕾絲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震的發麻。

  猛烈的血霧之中,鐵鍬在空中不斷旋轉,最終插在地面上。

  殘損的風衣籠罩著那風化許久的軀殼,乾涸的枯骨上綻放出血肉所凝聚的花朵。

  漆黑的亡者轉動手中之物,如同生物一般,由猩紅的血所覆蓋,卻又暴露出部分銀色金屬質感的左輪手槍在黃昏的日光下發出久久不散的低沉咆哮。

  聲音足以蓋過那從兩人身後疾馳而過的火車。

  沈全抬起那槍,藉助那金屬部分看向自己的面容。

  黑髮,黑瞳。

  如同烏鴉一樣,食腐者特有的黑色隨風飄蕩。

  它所點綴的,並非是少年的秀氣和稚嫩,是獵手那如刀鋒般冷冽的成熟面容。

  和他的面容一併甦醒的,還有他手中這超然之物的真名。

  「血讖。」

  他乾癟的嘴中吐出低沉的音節,富有磁性的聲音比西部的荒原更加蕭瑟。

  此刻,他抬起頭來,將目光望向前方那差點把自己腦袋拍爆的「曾孫女」。

  望著眼前死而復生的曾爺爺,格蕾絲的嘴巴一張一合,臉上的驚恐不必再言說。

  她的大腦還未曾從突發的事態之中回過神來,耳畔那還未散去的槍聲轟鳴就被曾爺爺更為激烈的罵聲所替代:

  「小B崽子,是不是給你臉給多了!」

  「敢謀殺你曾爺爺,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噩夢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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