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黑暗與真相
月光穿過森林枝葉，在礦坑入口的褐色岩壁上灑下斑駁碎影。
堆在一旁的礦車沾滿泥巴，顯然許久未動過。零星的月光漏進坑內，仍然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夜鳥的啼叫從林間傳來，又很快被沙沙作響的樹葉聲掩埋沉寂。
時候差不多了，亞倫將狼視激發到最大，頂著圓盾慢慢向礦坑內走去。
剛踏入幾步，一股混雜著鐵鏽與潮濕泥土的刺鼻腥氣就鑽滿了鼻腔，周圍還有更多的刺鼻氣味不停涌過來，隨洞內的潮氣貼在皮膚上，讓人渾身不舒服。
即便擁有狼視加持，被濃厚黑暗包圍的亞倫仍覺得視野處處受限，逼仄的礦道四周遍布分叉，每一處幽靜中都像有活物縮在裡面，而視野一旦離開，岩壁上那些凹凸的開採痕跡就開始扭曲變形，像是一張張咧開的嘴，他還是第一次感覺狼視的功效受到如此限制。
很快，通道頂上開始滲出水來，順著兩側岩壁往下淌，在地面積成大大小小的渾濁水窪。不論下腳多輕，腳步聲都會在黑暗中傳出很遠，直到撞在岩壁上反彈出細碎的回聲，這讓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附近活動。
「啪嗒」一聲脆響忽然在通道里炸開，驚得亞倫立刻回身警戒，但只看到兩塊從岩壁滾落的碎石。
沒等他放鬆下來，更遠處的黑暗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動，這次他很確定，這絕對是活物移動發出的動靜！
有了目標，亞倫也從粘稠的黑暗和未知恐懼里瞬間跳了出來，凝聚意識向著聲音來源追了過去。
只要能與目標正面對上，他對自己目前的實力還是有信心的。
沉悶的腳步聲在通道中來回晃蕩，小跑了沒兩分鐘，亞倫的目光咬住了一隻鑽進前方岔口的黑影。
一個身披暗色斗篷的人形生物正背對他拼命狂奔，似乎受了點傷，移動速度並不快，不過換做一般人，在紛亂的黑暗岔道中還真不太容易追上。
「站住！」
亞倫簡單試探了一下面方的反應，眼見對方仍在逃跑，直接擲出了腰間的短斧。
短斧在空中輪轉幾圈，精準釘在了目標想要鑽入的岔道岩壁上，金屬鑿擊在岩石之上，在黑暗中蹦起了幾點火星。
趁對方驚詫的檔口，亞倫已經幾步追到了身前，用斧柄將它掃翻在地，正當準備一鼓作氣劈下去時，躺在地上的「魔物」喊出了聲。
「別殺我！別殺我！」
人類？
這個時間獨自在「鬧鬼」的礦坑裡活動，難道和之前森林外圍遇到的強盜是一夥的？
亞倫一腳將準備起身的目標踩回地面，斧刃直抵他下巴。
「在這兒幹什麼？」
對面原本慌亂揮舞著胳膊，聽見亞倫的聲音先是一愣，隨即試探問道：「亞……亞倫？」
這回輪到亞倫愣住了，他撩開那人的斗篷，仔細辨認起藏在泥土下的面容。
羅傑？
怎麼是他……
當初在枯木哨塔勒令馬庫斯將自己囚禁後，羅傑，還有特莉絲都在哥布林聚落的圍攻中沒了蹤影。
雖然他隱隱覺得這兩個人沒那麼容易死，但屬實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景下相見。
不過也好，自己可是有不少問題想要請教他。
亞倫並未挪開手中的長斧，冷冷說道：「你至少有三件事要向我解釋。」
羅傑勉強坐直了身子，露出一條綁著繃帶的左腿，喘息幾下回應：「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手上加了些力道，將斧刃逼緊了一些。
「……」
「啊……我，我不能說。」
不能說，就是有的說，那就好辦了。
他將圓盾下沿扣在羅傑受傷的腿部，通道里頓時響起一聲慘叫。
「這裡面牽扯太多，說了我就會死！」
牽扯太多？
亞倫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些：「那你最好立刻開始說，我的耐心有限。」
「還有，如果我從你嘴裡聽見一句假話，就等著你的屍骨若干年後再被人挖出來吧。」
羅傑咬牙掙扎了一會兒，終於受不住開了口。
「你參與的貢獻任務，那天晚上，我們半夜悄悄撤離，是為了……為了減少河灣鎮的難民數量……」
第一件事，亞倫多少猜到了一些，只是沒想到那個鎮長卡登竟真的如此喪心病狂。
「鶯歌堡的密令，其實主要不是針對你，而是……」
「接著說。」亞倫不耐煩地冷聲道。
「而是針對枯木哨塔……就算沒有遇上哥布林的圍攻，馬庫斯回去也不會有好下場。至於鶯歌堡為什麼要針對他，我確實不知道……」
第二件事，亞倫倒是知道得比羅傑多一些，畢竟他看過了馬庫斯的日記。當初馬庫斯收到密令撤退，導致安雅南境迅速失守，德普傑貴族不可能讓這樣的知情者存活於世。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馬庫斯回來後，立刻申請調至那個荒郊野嶺的哨塔，他不想牽連鶯歌堡內的茱莉亞。
但恐怕他到最後也不知道，茱莉亞其實早就因為擔心他而主動搬到了河灣鎮，甚至還去他生前守衛的哨塔進行了祭拜。
這父女二人，終究是將生前的遺憾帶進了陰陽兩隔……
「鶯歌森林那邊的貢獻任務太頻繁，鎮長擔心走路風聲，就讓我換到落日森林這裡進行……」
聽完第三件事，亞倫蹲了下來，冰冷的目光剜得羅傑渾身發抖。
「為了能節省點兒開支，他安排你做這種良心喪盡的事，你就答應了？」
「我……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原來如此，為了方便行事，卡登竟安插了軍隊的人進了冒險者協會，難怪當初羅傑連回復藥劑的價格都不清楚……
這樣想來，那個奧古斯應該也是受了鎮長的指示，裝作發動難民行刺埃蒙，為進一步管理難民削減數量提供了理由。
為了在不落口實的情況下削減難民數量，摟緊自己口袋裡的那些金幣，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死了那麼多人，連自己也差點搭進去。
想起卡登那副奸猾的嘴臉，亞倫緊握斧柄的手指漸漸泛白。
「那你們知不知道，將這麼多新鮮血肉餵給哥布林有什麼後果？」
羅傑愣了一下，機械地搖了搖頭。
「河灣鎮，要完了。」
堆在一旁的礦車沾滿泥巴，顯然許久未動過。零星的月光漏進坑內，仍然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夜鳥的啼叫從林間傳來，又很快被沙沙作響的樹葉聲掩埋沉寂。
時候差不多了，亞倫將狼視激發到最大，頂著圓盾慢慢向礦坑內走去。
剛踏入幾步，一股混雜著鐵鏽與潮濕泥土的刺鼻腥氣就鑽滿了鼻腔，周圍還有更多的刺鼻氣味不停涌過來，隨洞內的潮氣貼在皮膚上，讓人渾身不舒服。
即便擁有狼視加持，被濃厚黑暗包圍的亞倫仍覺得視野處處受限，逼仄的礦道四周遍布分叉，每一處幽靜中都像有活物縮在裡面，而視野一旦離開，岩壁上那些凹凸的開採痕跡就開始扭曲變形，像是一張張咧開的嘴，他還是第一次感覺狼視的功效受到如此限制。
很快，通道頂上開始滲出水來，順著兩側岩壁往下淌，在地面積成大大小小的渾濁水窪。不論下腳多輕，腳步聲都會在黑暗中傳出很遠，直到撞在岩壁上反彈出細碎的回聲，這讓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附近活動。
「啪嗒」一聲脆響忽然在通道里炸開，驚得亞倫立刻回身警戒，但只看到兩塊從岩壁滾落的碎石。
沒等他放鬆下來，更遠處的黑暗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動，這次他很確定，這絕對是活物移動發出的動靜！
有了目標，亞倫也從粘稠的黑暗和未知恐懼里瞬間跳了出來，凝聚意識向著聲音來源追了過去。
只要能與目標正面對上，他對自己目前的實力還是有信心的。
沉悶的腳步聲在通道中來回晃蕩，小跑了沒兩分鐘，亞倫的目光咬住了一隻鑽進前方岔口的黑影。
一個身披暗色斗篷的人形生物正背對他拼命狂奔，似乎受了點傷，移動速度並不快，不過換做一般人，在紛亂的黑暗岔道中還真不太容易追上。
「站住！」
亞倫簡單試探了一下面方的反應，眼見對方仍在逃跑，直接擲出了腰間的短斧。
短斧在空中輪轉幾圈，精準釘在了目標想要鑽入的岔道岩壁上，金屬鑿擊在岩石之上，在黑暗中蹦起了幾點火星。
趁對方驚詫的檔口，亞倫已經幾步追到了身前，用斧柄將它掃翻在地，正當準備一鼓作氣劈下去時，躺在地上的「魔物」喊出了聲。
「別殺我！別殺我！」
人類？
這個時間獨自在「鬧鬼」的礦坑裡活動，難道和之前森林外圍遇到的強盜是一夥的？
亞倫一腳將準備起身的目標踩回地面，斧刃直抵他下巴。
「在這兒幹什麼？」
對面原本慌亂揮舞著胳膊，聽見亞倫的聲音先是一愣，隨即試探問道：「亞……亞倫？」
這回輪到亞倫愣住了，他撩開那人的斗篷，仔細辨認起藏在泥土下的面容。
羅傑？
怎麼是他……
當初在枯木哨塔勒令馬庫斯將自己囚禁後，羅傑，還有特莉絲都在哥布林聚落的圍攻中沒了蹤影。
雖然他隱隱覺得這兩個人沒那麼容易死，但屬實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景下相見。
不過也好，自己可是有不少問題想要請教他。
亞倫並未挪開手中的長斧，冷冷說道：「你至少有三件事要向我解釋。」
羅傑勉強坐直了身子，露出一條綁著繃帶的左腿，喘息幾下回應：「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手上加了些力道，將斧刃逼緊了一些。
「……」
「啊……我，我不能說。」
不能說，就是有的說，那就好辦了。
他將圓盾下沿扣在羅傑受傷的腿部，通道里頓時響起一聲慘叫。
「這裡面牽扯太多，說了我就會死！」
牽扯太多？
亞倫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些：「那你最好立刻開始說，我的耐心有限。」
「還有，如果我從你嘴裡聽見一句假話，就等著你的屍骨若干年後再被人挖出來吧。」
羅傑咬牙掙扎了一會兒，終於受不住開了口。
「你參與的貢獻任務，那天晚上，我們半夜悄悄撤離，是為了……為了減少河灣鎮的難民數量……」
第一件事，亞倫多少猜到了一些，只是沒想到那個鎮長卡登竟真的如此喪心病狂。
「鶯歌堡的密令，其實主要不是針對你，而是……」
「接著說。」亞倫不耐煩地冷聲道。
「而是針對枯木哨塔……就算沒有遇上哥布林的圍攻，馬庫斯回去也不會有好下場。至於鶯歌堡為什麼要針對他，我確實不知道……」
第二件事，亞倫倒是知道得比羅傑多一些，畢竟他看過了馬庫斯的日記。當初馬庫斯收到密令撤退，導致安雅南境迅速失守，德普傑貴族不可能讓這樣的知情者存活於世。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馬庫斯回來後，立刻申請調至那個荒郊野嶺的哨塔，他不想牽連鶯歌堡內的茱莉亞。
但恐怕他到最後也不知道，茱莉亞其實早就因為擔心他而主動搬到了河灣鎮，甚至還去他生前守衛的哨塔進行了祭拜。
這父女二人，終究是將生前的遺憾帶進了陰陽兩隔……
「鶯歌森林那邊的貢獻任務太頻繁，鎮長擔心走路風聲，就讓我換到落日森林這裡進行……」
聽完第三件事，亞倫蹲了下來，冰冷的目光剜得羅傑渾身發抖。
「為了能節省點兒開支，他安排你做這種良心喪盡的事，你就答應了？」
「我……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原來如此，為了方便行事，卡登竟安插了軍隊的人進了冒險者協會，難怪當初羅傑連回復藥劑的價格都不清楚……
這樣想來，那個奧古斯應該也是受了鎮長的指示，裝作發動難民行刺埃蒙，為進一步管理難民削減數量提供了理由。
為了在不落口實的情況下削減難民數量，摟緊自己口袋裡的那些金幣，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死了那麼多人，連自己也差點搭進去。
想起卡登那副奸猾的嘴臉，亞倫緊握斧柄的手指漸漸泛白。
「那你們知不知道，將這麼多新鮮血肉餵給哥布林有什麼後果？」
羅傑愣了一下，機械地搖了搖頭。
「河灣鎮，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