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金穗與廢墟
茱莉亞被亞倫牽著，沿著腳邊的溪流一路快步小跑。
林間只剩下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偶爾擋路的枝丫也被亞倫一把揮開，就這樣持續跑了近半個小時。
很快來到一片水花翻湧的迷你瀑布前，溪流到了盡頭。
「把血漬洗一洗，這會引來其他的魔物。」
他放開茱莉亞，率先走進了瀑布下幾塊青石圍成的小水潭中。
水不算深，略有些涼意，在不斷的沖刷下維持著潺潺漣漪。
常在野外廝殺的亞倫早已習慣了這些，將皮甲上的血沖洗乾淨後，開始細心的擦拭斧刃。
反觀茱莉亞就有些作難，在野外的水潭裡清洗衣物讓她略顯陌生，以往這是店裡僕人的工作。可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她此行身上穿的是輕便貼身的柔軟旅行衣，不像亞倫的皮甲那樣可以輕易洗掉血漬——尤其粘稠的血污已經讓衣物緊貼在了身體上。
見她遲遲未有動作，亞倫看出了大概，從水潭裡走了出來。
「脫下來洗，動作要快些。」
語氣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話音剛落已經背對著她走出了幾步，黑爪緊握在手裡，目光警惕地警戒起四周來。
……
茱莉亞略微猶疑了一會兒，咬緊嘴唇走下了水潭。
她心裡明白，若是亞倫要對自己如何，一路上多的是機會，何況一開始也是自己主動請他幫忙的。
再者經過方才的遭遇戰鬥，她已經逐漸理解，這危機四伏的野外並不存在留給那些繁文縟節的空間，一切都是原始的你死我活。
茱莉亞走入潭中，微涼的觸感讓她輕微打了個寒顫，但適應之後很快鬆開了全身的緊繃。
她將緊貼身體的血衣一件件剝下，在水中反覆揉搓起來。瀑布濺起的水霧暈染在她雪白的肌膚之上，同用力搓洗衣物時浮起的細汗融在一塊，沿著柔和的身體線條一道道滾落在水面。
水潭的漣漪輕輕漫過布料，將血漬慢慢暈開，變淡。
將大塊的血跡沖淡之後，她捧著勉強擰乾的衣物輕輕踩在潭邊的青石上，柔順的金色長髮披肩而下，遮住了雪白的半身胴體，仿佛一道柔軟的金色麥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亞倫閣下，我準備好了……」
茱莉亞抱臂遮在胸前，為了趕路方便已經將長發盤在了腦後，正隨略微透明的衣衫一道不停往下滴著水。
在野外沒那麼多講究，湊活出發吧。
亞倫看著周圍已經有些熟悉的地形，將地圖收回懷裡點點頭：「就在前面不遠了。」
……
事實證明，有錢確實好辦事。
這座獨處於森林深處的哨塔，就連河灣鎮守衛都沒怎麼聽過，但這張茱莉亞不知從哪買來的地圖，其中標註的路線居然基本準確。
二人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亞倫拉著她在一處灌木叢後蹲下，借著前方開闊的天光謹慎觀察起四周的動靜。
不過幾天光景，原本軍容整肅、旌旗飄蕩的哨塔陣地已經殘破不堪。
空地上的防護柵欄已經塌了大半，灰褐色的木柱帶著被火灼燒過的血漬，歪歪斜斜插在土裡，偶爾勾住幾縷在風中飄蕩的旗幟碎片。
空地中央的哨塔依然矗立，如今已沒有一絲人氣。哥布林在石壁上留下的刀斧刻痕里，草木紛紛爭相冒出，隱隱有將整座哨塔覆蓋的勢頭。
確定沒有魔物的蹤跡之後，亞倫帶著茱莉亞從灌木後出來，慢慢行走在這片廢墟之中。
每隔幾步，泥土中便夾雜著幾枚生鏽的刀斧碎片，刃上血漬早已被沖刷乾淨，全都被暗黃的鐵鏽所替代。
雖然不見一具屍體，但周圍的一切都在靜靜陳說著當日激戰的慘烈。
茱莉亞已經忘了去遮掩胸前的透明衣衫，雙手止不住捂在嘴上，眼淚簌簌掉落。
「這些……這些是他……」
嘗試了幾次，除了眼淚更甚外，她依然沒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言辭。
亞倫沒有嘗試去安慰她，這裡是她的父親生前最後的戰場，所有的一切不論好壞，都獨屬於她。
而他也帶著內心的一絲期待，率先踏入了哨塔的內部。
混雜著血腥與腐葉的氣味撲面而來，地面叢生的雜草中散落著大門和盾牌的碎片，角落裡堆著些翻倒的木桶和箱子，說不清是什麼的物件撒了一地，多半已經沒入漆黑的泥土之中。
亞倫抬頭望向塔頂，沿著塌陷斷裂的樓梯橫木慢慢摸了上去。
塔內的屍體，不論是人類還是哥布林都已經全無蹤跡，他心裡更希望是有人來這裡細心地打掃過戰場……
風從觀察口和箭孔中不斷灌進來，捲動哨塔內的植物不斷發出輕響，仿佛曾在這裡血戰的守衛們在呼喊，試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些存在的痕跡。
「嘎吱——」
亞倫用黑爪頂開半掩的木門，來到了自己也曾拼殺過的哨塔頂部平台。
空的。
沒有馬庫斯，也沒有藍皮哥布林的斷肢碎骸。
茱莉亞跟了上來，此刻已經平復了些許，蹲下身子觸摸著馬庫斯用重劈刻出的劍痕，一切都隨著周圍樹葉的輕微「沙沙」聲響不復存在了。
她雙手合十，輕輕閉上了眼睛，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起來。
塔底忽然傳來一陣響動，原本靜靜等待一邊的亞倫立刻撲到入口旁，緩緩探出一截腦袋向下觀望，但沒看見什麼異常。
聽錯了？
正疑惑間，再次傳來的「嘎吱」一聲悶響讓他不再猶豫，立刻將黑爪提在胸前後撤了兩步，死死盯住了入口。那是斷裂木梯被重物踩踏的聲音，絕對有東西上來了！
不過四周並未傳來明顯的動靜，對方數量應該不多，甚至只有一隻——這個情況下遇到人類的概率可不大。
果然，一個呼吸之間，一道青黑色的身影已從入口下竄了上來，剛一著地就立刻側身翻滾躲開了劈在身後的黑光——這東西的速度也太快了！
亞倫猛地回頭，轉身擋在茱莉亞身前，黑爪斧瞬間拎回握在手中，越過泛著冷光的斧刃，他看清了目標的樣貌。
是哥布林。
皮膚是之前從未見過的青黑色，體型和藍皮頭目差不多，甚至還略矮小一些，不過皮膚下緊繃的虬結肌肉，和不同於其他哥布林充滿狂躁的冷靜眼神表明，眼前的目標並不是一隻普通魔物。
一路上已經夠小心了，可還是被悄悄跟了上來。
不過，敵人越強大，靈魂銘刻發動的概率也越大，這不正是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麼……
想到這裡，亞倫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底燃起興奮的光。
林間只剩下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偶爾擋路的枝丫也被亞倫一把揮開，就這樣持續跑了近半個小時。
很快來到一片水花翻湧的迷你瀑布前，溪流到了盡頭。
「把血漬洗一洗，這會引來其他的魔物。」
他放開茱莉亞，率先走進了瀑布下幾塊青石圍成的小水潭中。
水不算深，略有些涼意，在不斷的沖刷下維持著潺潺漣漪。
常在野外廝殺的亞倫早已習慣了這些，將皮甲上的血沖洗乾淨後，開始細心的擦拭斧刃。
反觀茱莉亞就有些作難，在野外的水潭裡清洗衣物讓她略顯陌生，以往這是店裡僕人的工作。可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她此行身上穿的是輕便貼身的柔軟旅行衣，不像亞倫的皮甲那樣可以輕易洗掉血漬——尤其粘稠的血污已經讓衣物緊貼在了身體上。
見她遲遲未有動作，亞倫看出了大概，從水潭裡走了出來。
「脫下來洗，動作要快些。」
語氣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話音剛落已經背對著她走出了幾步，黑爪緊握在手裡，目光警惕地警戒起四周來。
……
茱莉亞略微猶疑了一會兒，咬緊嘴唇走下了水潭。
她心裡明白，若是亞倫要對自己如何，一路上多的是機會，何況一開始也是自己主動請他幫忙的。
再者經過方才的遭遇戰鬥，她已經逐漸理解，這危機四伏的野外並不存在留給那些繁文縟節的空間，一切都是原始的你死我活。
茱莉亞走入潭中，微涼的觸感讓她輕微打了個寒顫，但適應之後很快鬆開了全身的緊繃。
她將緊貼身體的血衣一件件剝下，在水中反覆揉搓起來。瀑布濺起的水霧暈染在她雪白的肌膚之上，同用力搓洗衣物時浮起的細汗融在一塊，沿著柔和的身體線條一道道滾落在水面。
水潭的漣漪輕輕漫過布料，將血漬慢慢暈開，變淡。
將大塊的血跡沖淡之後，她捧著勉強擰乾的衣物輕輕踩在潭邊的青石上，柔順的金色長髮披肩而下，遮住了雪白的半身胴體，仿佛一道柔軟的金色麥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亞倫閣下，我準備好了……」
茱莉亞抱臂遮在胸前，為了趕路方便已經將長發盤在了腦後，正隨略微透明的衣衫一道不停往下滴著水。
在野外沒那麼多講究，湊活出發吧。
亞倫看著周圍已經有些熟悉的地形，將地圖收回懷裡點點頭：「就在前面不遠了。」
……
事實證明，有錢確實好辦事。
這座獨處於森林深處的哨塔，就連河灣鎮守衛都沒怎麼聽過，但這張茱莉亞不知從哪買來的地圖，其中標註的路線居然基本準確。
二人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亞倫拉著她在一處灌木叢後蹲下，借著前方開闊的天光謹慎觀察起四周的動靜。
不過幾天光景，原本軍容整肅、旌旗飄蕩的哨塔陣地已經殘破不堪。
空地上的防護柵欄已經塌了大半，灰褐色的木柱帶著被火灼燒過的血漬，歪歪斜斜插在土裡，偶爾勾住幾縷在風中飄蕩的旗幟碎片。
空地中央的哨塔依然矗立，如今已沒有一絲人氣。哥布林在石壁上留下的刀斧刻痕里，草木紛紛爭相冒出，隱隱有將整座哨塔覆蓋的勢頭。
確定沒有魔物的蹤跡之後，亞倫帶著茱莉亞從灌木後出來，慢慢行走在這片廢墟之中。
每隔幾步，泥土中便夾雜著幾枚生鏽的刀斧碎片，刃上血漬早已被沖刷乾淨，全都被暗黃的鐵鏽所替代。
雖然不見一具屍體，但周圍的一切都在靜靜陳說著當日激戰的慘烈。
茱莉亞已經忘了去遮掩胸前的透明衣衫，雙手止不住捂在嘴上，眼淚簌簌掉落。
「這些……這些是他……」
嘗試了幾次，除了眼淚更甚外，她依然沒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言辭。
亞倫沒有嘗試去安慰她，這裡是她的父親生前最後的戰場，所有的一切不論好壞，都獨屬於她。
而他也帶著內心的一絲期待，率先踏入了哨塔的內部。
混雜著血腥與腐葉的氣味撲面而來，地面叢生的雜草中散落著大門和盾牌的碎片，角落裡堆著些翻倒的木桶和箱子，說不清是什麼的物件撒了一地，多半已經沒入漆黑的泥土之中。
亞倫抬頭望向塔頂，沿著塌陷斷裂的樓梯橫木慢慢摸了上去。
塔內的屍體，不論是人類還是哥布林都已經全無蹤跡，他心裡更希望是有人來這裡細心地打掃過戰場……
風從觀察口和箭孔中不斷灌進來，捲動哨塔內的植物不斷發出輕響，仿佛曾在這裡血戰的守衛們在呼喊，試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些存在的痕跡。
「嘎吱——」
亞倫用黑爪頂開半掩的木門，來到了自己也曾拼殺過的哨塔頂部平台。
空的。
沒有馬庫斯，也沒有藍皮哥布林的斷肢碎骸。
茱莉亞跟了上來，此刻已經平復了些許，蹲下身子觸摸著馬庫斯用重劈刻出的劍痕，一切都隨著周圍樹葉的輕微「沙沙」聲響不復存在了。
她雙手合十，輕輕閉上了眼睛，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起來。
塔底忽然傳來一陣響動，原本靜靜等待一邊的亞倫立刻撲到入口旁，緩緩探出一截腦袋向下觀望，但沒看見什麼異常。
聽錯了？
正疑惑間，再次傳來的「嘎吱」一聲悶響讓他不再猶豫，立刻將黑爪提在胸前後撤了兩步，死死盯住了入口。那是斷裂木梯被重物踩踏的聲音，絕對有東西上來了！
不過四周並未傳來明顯的動靜，對方數量應該不多，甚至只有一隻——這個情況下遇到人類的概率可不大。
果然，一個呼吸之間，一道青黑色的身影已從入口下竄了上來，剛一著地就立刻側身翻滾躲開了劈在身後的黑光——這東西的速度也太快了！
亞倫猛地回頭，轉身擋在茱莉亞身前，黑爪斧瞬間拎回握在手中，越過泛著冷光的斧刃，他看清了目標的樣貌。
是哥布林。
皮膚是之前從未見過的青黑色，體型和藍皮頭目差不多，甚至還略矮小一些，不過皮膚下緊繃的虬結肌肉，和不同於其他哥布林充滿狂躁的冷靜眼神表明，眼前的目標並不是一隻普通魔物。
一路上已經夠小心了，可還是被悄悄跟了上來。
不過，敵人越強大，靈魂銘刻發動的概率也越大，這不正是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麼……
想到這裡，亞倫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底燃起興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