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1章 1822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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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家,在古代已經早早就形成了一個產業,一門很賺錢的生意。

  這一門生意的背後,是產業鏈完備、分工明確、利潤豐厚的暴利行業。

  先說一個細節,明朝抄家,聖旨一到,官兵封門。

  你以為進去的是錦衣衛?

  不止。

  還有戶部的人、地方官、書吏、衙役、搬夫,甚至還有當鋪掌柜和估衣販子,早早就等在街角了。

  這些人是來幹什麼的?

  抄家。

  但抄家不是搬東西那麼簡單。

  一座宅子,上上下下幾百間房,綢緞、字畫、古玩、家具、金銀、田契、奴僕,要登記、估價、造冊、運輸、入庫。

  誰能保證經手的人不拿?

  沒人能保證。

  事實上,所有人都拿。

  這不是偷。

  在當時的官場生態里,這是「辛苦錢」。

  抄家是個累活,動輒幾天幾夜不合眼,吃住都在封鎖的宅子裡。

  上頭默許底下人沾點油水,只要別太過份,別讓御史抓到把柄。

  這等於是一種變相補貼。

  抄出來的東西去哪了?

  一部分充入國庫,一部分變賣折現。

  變賣這個環節,學問就大了。

  官府把抄沒的房產、田地、家具、衣物估價後公開拍賣。

  聽起來挺透明。

  實際操作中,地方上的豪紳、當鋪老闆早就打通了關節,知道哪家要倒、什麼時候抄、能抄出什麼好東西。

  他們提前備好現銀,拍賣時象徵性舉舉牌子,底價成交。

  轉手一賣,利潤翻幾倍。

  在大明朝,管著髒罰庫的人,往往都能從中獲取暴利。

  因為這些處置的東西,都要過他們的手,上上下下都要發一筆。

  可以看見,整個產業鏈參與的人,不僅有負責抄家的官家人,還是上面負責入庫和處置的太監,還有周圍早就眼紅的士紳。

  如此多人參與這個產業鏈,所以也能夠保證整個產業的連續,因為牽扯的人太多了。

  不過,皇帝說抄家,其實也分三六九等,並不是說一個「抄家」,家產就盡數充公。

  原則上,因為最後拍板的是皇帝,受到情緒左右,隨時可能變化。

  所以,制度上存在「三不抄」及生計保留,旨在避免株連過廣引發社會動盪等情況,而且在實際抄家中時常發生。

  首先分家析產不抄,若子女、兄弟已另立門戶、分居多年,其獨立管理的財產不屬於犯官,不予查抄,但若查實為轉移資產則一律入官。

  這裡面,就看上面的人打算牽連多廣。

  明初的時候,朱元璋就是用株連的辦法,一弄就是上千人的大案。

  其次族產不抄,用於祭祀、助學、濟貧的宗族共有財產,如祭田、祠堂通常免抄,以維持宗族基本運轉,但犯官在族產中的個人股份仍會被沒收。

  還有御賜之物,犯官父祖輩受皇帝御賜之物可留予子孫,視為皇恩延續,但犯官本人所得御賜物一律收繳內庫。

  所以,並非抄家,所有御賜之物都會被追回,而是要看賞賜的對象。

  最後還可能會留銀養贍,若家中有高齡老人或幼嬰,皇帝可特批留下部分銀兩供其終養或撫育,但這屬於「法外開恩」,非固定待遇。

  此外,犯官家眷處理,女眷與男丁的命運隨朝代和罪行輕重差異巨大。

  唐宋相對寬容,明清極為嚴酷。

  犯官家眷身份會淪為賤籍,妻女常被沒入官府為奴,戶籍降為「樂戶」等賤籍,世代不得參加科舉、不得與良民通婚,社會地位徹底崩塌。

  之後視罪行大小,重罪可能牽連滿門抄斬,部分女性為保名節選擇自盡。

  稍次就是充軍流放,發配邊疆軍營戍邊,從事洗衣、做飯等苦役,甚至被賞賜給降虜或將領為奴,生存環境惡劣。

  送入教坊司充當樂伎,相對來說其實還是最輕的處置,雖然為官方控制的羞辱性懲罰,生活極度屈辱,但相比賜死和流放,依舊留在京城。


  而且,充入教司坊,其實絕大部分樂伎並非後世理解那樣。

  在不少人的概念中,一說到教坊司,就認為這是所謂的「妓院」,甚至將教坊司定性為官方青樓,但這實際上是不對的。

  那麼,教坊司究竟是個什麼地方呢?

  準確地說,這裡是明朝的禮樂機構。

  明代的教坊司,源於唐宋時的教坊,那個時候的教坊屬太常寺掌管,主要職責就是優雜技,教習俗樂。

  換句話說,所謂教坊,就是專門負責為皇族以及官員演出的機構。

  同時在唐代,教坊人員還負責在各種節日、祭祀上負責聲樂和演出等等。

  明太祖朱元璋正式成立了教坊司,其主要的職責依舊是負責演出。

  只不過,當時教坊司負責的是外廷演出,而內廷的演出則是由鐘鼓司負責。

  說了這麼多的意思就是,不管是教坊,還是教坊司,並不是古代朝廷的「官辦妓院」,實際上是一個官方的禮樂機構。

  至於為什麼會變成大家以為的「官辦妓院」,只不過到了後來世風日下後的結果。

  明初其實確實有「富樂院」和「勾欄瓦舍」等地方,但這些地方在最初成立的時候,是為教坊司的樂工提供住所的地方,類似於宿舍。

  所以,充入教坊司以後,大部分實際上就是負責表演和演奏,但一些姿色不錯的,就會成為達官貴人取樂之物。

  官府的宴會,就會選在這裡舉行,讓她們出來演藝,然後就逐漸淪為了「官辦妓院」。

  這也是最初,教坊司的地方,平民百姓進不去,非得官員才行。

  於是後面,把教坊司里人送外面青樓,其實是衙門裡人為了牟利做出來的。

  這次錦衣衛忽然抄沒張鯨的府邸,可沒打算和戶部聯繫,直接自己個兒就辦了。

  畢竟,他們是直接收到宮裡的命令。

  雖然張鯨沒有女眷讓他們抄,但這幾年張鯨也確實撈了不少東西。

  那些送到乾清宮裡的東西,大多都是先入了他的手,把玩兒夠了才送進內廷。

  打著為皇帝找寶貝的幌子,先把自己的興趣過把癮再說。

  張鯨府里有多少銀子,按說他一個太監,不該有多少。

  可別忘記,他給人弄過船引,得了海貿商會的份子,這兩年可沒少拿分紅。

  還有想上進官員的孝敬,各種烏七八糟名目收取的禮物,也是堆滿幾個庫房。

  於是在清晨,錦衣衛還在盤點財物的時候,就有不少人主動找來,送上錢財,目的就是把他們之前往這裡送禮的記錄抹去。

  自然,那些禮物也需要抹去。

  一來一去中,錦衣衛能截留下來的東西,可就不少了。

  當然,不是他們獨吞,還得給宮裡送去大半,都是不上帳,幾個話事人私下分掉的。

  內閣里,魏廣德依舊在辦差。

  這種事兒,他不會摻和,也看不上張鯨那點東西。

  不過,他更想知道內廠到底能不能摁死張鯨的罪名。

  下午,陳矩讓人送來條子。

  魏廣德看了眼,就嘆口氣。

  已經過去一天時間,張鯨死活都不肯承認。

  其實他也知道,承認是必死,不承認或許還有機會苟活。

  只要活著,或許就有那天,萬曆皇帝想到他,又給他翻身的機會。

  只不過張宏這次會給他機會嗎?

  當然不會。

  張鯨反出張宏門牆的時候,就註定了他是張宏必須弄死的人。

  魏廣德回了張條子,讓把情況傳給慈寧宮那邊。

  自然,是要藉助太后的手,幹掉張鯨。

  母子有點矛盾是一回事兒,可在關係到兒子安危上,李太后也是不會心慈手軟的。

  而萬曆皇帝,還在等消息。

  等張宏、劉守有那邊查案,把審案卷宗交上來。

  外朝,這次完全沒有插手,就是放任內廷操作。

  本身此事也多牽扯到內廷宦官,和他們關係不大。


  京官私下裡其實還有點幸災樂禍,說看戲,狗咬狗的大戲。

  「咚咚咚。」

  是夜,魏府側門被人敲響,很快大門打開,一個渾身裹著斗篷的人走進了魏府。

  「大哥來了,請坐。」

  書房裡,魏廣德是臨時從後宅出來的,不過也已經收拾利索。

  「善貸,臨時出的宮,隨便走走就過來了。」

  來人是陳矩,他此時已經脫下那身斗篷,身上也只有便服,和一個京城富商毫無二致。

  「這麼晚了才出來?」

  魏廣德聞言一愣。

  「我沒留在後宮,是在外面,所以還能出來。」

  陳矩只是說了句,隨意意味深長的看了魏廣德一眼,壓低聲音說道:「你的條子,張公公照做了,今晚出來,就是已經料理了。

  娘娘下的手諭,讓她那邊的人直接動的手。

  皇爺那裡,明兒就該知道了。」

  魏廣德聞言,微微點頭。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了,陳矩是等著宮裡動手了結了張鯨以後,才出的宮門。

  「太后做事果斷。」

  魏廣德微微點頭,說了句。

  「嗯,那日拿下張鯨後,皇爺似乎還有些不忍,這也是張宏決定借娘娘之手的原因。」

  陳矩輕聲說道。

  能爬上來的,都是狠辣果決之人,優柔寡斷的性子,在宮裡根本活不長久。

  張宏一開始想打壓張鯨,但是皇帝那裡走不通,於是就隱忍下來。

  現在是終於找到機會,自然不會輕易罷手。

  一下子,就要了張鯨的命。

  「你家裡」

  把宮裡的消息通了氣,陳矩又忍不住問了句。

  「唉,上次家兄來信,說情況不大好。」

  魏廣德也是愁眉不展說道。

  「那要不要奪」

  陳矩依舊是只說半句話,但意思很明顯。

  魏廣德聞言當即搖頭,苦笑道:「大哥千萬別,叔大之事還歷歷在目,我是絕對不會想這事兒的。」

  開玩笑,就因為「奪情」,張居正被搞的眾叛親離。

  之後的清算,許多人本可以為他說話,但都選擇了閉嘴。

  那就是張居正被人質疑德行的緣故,一次奪情,讓所有人都對他產生了懷疑。

  魏廣德當年雖然也沒滿丁憂就回朝,但畢竟事出有因,而且他是在外已經近兩年後,被皇帝一道旨意緊急叫回。

  那時候兇險,朝中高拱可不是張居正一個人可以制衡的。

  若不是張居正拉攏馮保,又把太后拉進來,還真扳不到高拱。

  所以,魏廣德那事兒沒人提,但張居正那次,可就被許多人背地裡說閒話。

  如今陳矩提起,魏廣德可不是被嚇一跳。

  「可朝廷現在那麼多事兒鋪開,沒你看著,我擔心張公公其實也有這個意思。」

  陳矩還要再說,魏廣德聽到其中還有張宏的意願,雖然稍微動心,但還是很快就否決了此策。

  搖著頭,鄭重對陳矩說道:「大哥,此事請回去和張公公說下,絕無可能。」

  他就算丁憂回來,至少還有機會執政十來年,可不想早早就把名聲弄壞了。

  「我大明朝家大業大,周邊番邦晾他們也搞不出什麼事兒來。

  就算真惹出大事兒不好決斷,這難道就不是好事兒,朝中只會儘早讓我回朝。

  那時候再回來,可比奪情的後果要好得多。」

  魏廣德輕聲說道。

  這話,他其實私底下和張科等人提過,到不是在暗示他們到時候搞出事兒來,而是也算一個後手。

  反正攤子已經鋪開,他是有機會再提前回京的。

  但前提,就是海外必須有大事兒發生,朝廷難以決斷。

  那時候回朝,也是順理成章,就算翰林院等老學究也不可能說什麼。


  現在魏廣德著急操作的,其實是翰林學士張位的去留。

  到底是把人留在京城,還是讓他去南京擔任國子監祭酒。

  翰林院那裡,魏廣德雖說有臉面,但對那些人,很多時候也不好使。

  而費翰林不入閣的傳統,讓江西翰林張位就在魏廣德江西高官眼裡成了寶貝。

  給他攢資歷,在翰林院編修書籍,又是尚寶監掛職,就是為魏廣德之後有新閣臣準備的。

  他不在京城,就擔心這人出事兒。

  此外,還有六部九卿可能出現的輪換,這些魏廣德其實私底下都已經有準備,自然絕不甘留京。

  這些動作,陳矩不知情,不過也確實為他考慮。

  見魏廣德態度堅決,陳矩終於還是點頭認可。

  「今晚我就在你府上客房休息,太晚,也不想走動了。」

  陳矩說了句。

  魏廣德笑道:「我讓張吉去準備,就大哥以前休息過的小院。」

  兩日後,來自九江的驛馬飛奔進城,朝著禮部趕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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