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0章 1811晉王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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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萬曆皇帝在愣神,魏廣德關心道:「陛下可是因為那丹藥之故?」

  萬曆皇帝的丹藥,已經被陳矩讓人從乾清宮裡帶出來了,交到張宏手裡。

  不過這種事兒,哪裡能夠瞞過皇帝。

  在晚上睡覺前想要磕丹藥的時候,發現找不到了,馬上就讓人查。

  自己手裡有多少丹藥,萬曆皇帝又沒有老糊塗,怎麼可能不知道。

  一看沒有了,就知道是被人拿走了。

  不過涵養很好,萬曆皇帝並沒有發脾氣。

  這種事兒,自然不可能是小太監敢幹的事兒。

  於是乎,沒有驚動什麼人,陳矩和張宏就被找了過去。

  很自然,二人都照實說了。

  知道這丹藥里居然含有阿芙蓉,萬曆皇帝也是一驚。

  雖然沒有親眼見到那幾個上癮的死囚,但他是聽說過的。

  很慘。

  生不如死那種。

  對於張宏說,已經讓錦衣衛去查這個事兒,到底是和尚無意中在煉製丹藥時添加了此物,還是有預謀的。

  萬曆皇帝都不置可否,當時他心裡其實只是可惜了這丹藥。

  不過他也知道,阿芙蓉這東西的使用必須謹慎。

  效果嘛,他過去服用的湯藥里其實也有少量。

  只不過太醫給的方子,時常更換,所以不存在過量上癮的問題。

  於是,也就默認了。

  到了他這個年齡,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自然也想知道丹藥送到他手裡,到底是意外還是被人刻意為之。

  魏廣德當初教導的時候,可是很含蓄的提過一嘴,那就是正德皇帝一次落水後就不明不白死掉的事兒。

  後世,有人就注意到正德皇帝的死亡和天啟皇帝十分類似。

  落水,幾個月後就沒了。

  正德皇帝熬了半年,大約6個月。

  天啟皇帝身體估計沒有正德皇帝好,落水後只有2、3個月人就掛了。

  魏廣德對他說這些,自然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他把寶都押在萬曆皇帝身上,對於他另一個兄弟,魏廣德可沒任何交往。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在自己看顧下萬曆皇帝發生意外,那他天就塌了。

  或許潞王朱翊鏐一開始不會拿他怎麼樣,但等上幾年,確認了自己的班子,肯定是要換掉他的。

  所以,魏廣德只能教導朱翊鈞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就算是宮裡的太監,他信任的心腹,也得多留個心眼。

  因為身邊人如果使壞,比他這樣的外臣還危急。

  調用錦衣衛查案,萬曆皇帝其實心裡也清楚,張宏懷疑張鯨。

  張宏和張鯨之間的矛盾,萬曆皇帝自然是知道的。

  其中,沒少張誠在背後給兩個人上眼藥。

  就算張鯨名義上還和他保持著盟友的關係,可這種關係在可以同時背刺張宏和張鯨的時候,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萬曆皇帝雖然還信任張鯨,但丹藥畢竟是張鯨找來的,是不是被人利用,他也需要一個答案。

  所以,才默許了此事。

  身邊的人,相互盯著,對他來說也是好事兒,可以讓他更加安全。

  現在魏廣德見他有異,問起,萬曆皇帝就搖搖頭說道:「朕身子很好,沒有不適。

  只是聽到魏師傅所說,軍中有內鬥的前兆,心裡很是不安。

  不管是邊軍還是水師,都是朕的肱骨,朕不希望他們因此有了隔閡。

  而若是放任,自然是不行,魏師傅也教導過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的道理。

  魏師傅和兵部能夠未雨綢繆,朕心甚慰。」

  萬曆皇帝開口,敷衍了一下。

  他當然不會提錢,就算朝廷開支加大,他這個首輔老師也一定會想辦法平衡財政的。

  魏廣德,撈錢真是一把好手。

  現今朝廷的攤子越鋪越大,他就是最大的「功臣」。

  就在魏廣德把所有事情都交待完,打算請辭回內閣的時候,萬曆皇帝卻忽然主動開口說道:「魏師傅,你說著海外的事兒,和咱們大明到底有多大關係?


  早些年,國朝也有過下西洋,但後來停罷了。

  雖說現今水師揚國威於海外,是漲了我大明聲望,可這麻煩事兒貌似一樁樁冒出來。」

  萬曆皇帝話說到這裡,就沒有繼續往下說。

  中國歷史上,喜歡把皇帝分成創業和收成,似乎萬事萬物發展,就是這麼兩個過程。

  開始的時候,一窮二白,自然要努力創業,開拓勢力範圍。

  可一旦達到一定高度,就會由攻轉守,變成保守的守成,世人還都覺得這樣才合乎情理。

  反而是繼續折騰,好像才是不合時宜。

  魏廣德聽了皇帝的話,只是一愣,隨即說道:「陛下,若是放在數百年前,似乎守成也不是壞事兒。

  那時候天下安定,各方諸侯偏安一隅,各過各的,自然相安無事。

  可如今天下局勢已經變了,不說其他,自正德朝起,就有夷人西來,帶來了他們最新式的火器,還與我朝爆發衝突。

  雖敗,但依舊願意伏低做小,乞求於我朝貿易。

  而在海外之地,夷人則是憑藉船堅炮利攻城拔寨,占下無數的土地。

  以臣看,當今我大明若是不勇於向外擴張,夷人早晚還會來這麼一次。

  他們已經在域外用犀利火器獲得無數財富,而他們卻把這些財富盡數運至我朝,換取各類商品,足可見我朝物華天寶。

  有如此美物,若無強大實力保護,必如三歲孩童持珠寶過街般惹人覬覦。

  向外擴張,不是為了那些土地,而是為了擴大我朝預警範圍。

  若是如之前般收縮,國中是可無憂,繼續飲酒高歌,盡享天下安寧。

  可夷人不會停下腳步,他們勢必秣兵歷馬積攢實力,等待我朝在安穩中逐漸迷失,衰敗時必一擁而上,如倭寇般大肆掠奪。」

  魏廣德解釋他擔憂的事兒,也是三百年後必然發生的事兒。

  中國人習慣了安逸,過自己的小日子,閉關鎖國不管外界是非。

  可別人不會甘願如此,面對如此市場,在資本驅動下,早晚都會採取行動。

  當然,現在的歐洲,還沒人知道資本是個什麼玩意兒。

  資本,還沒有在歐洲發展起來。

  現在的歐洲,依舊是教廷和君主說了算,與大明相比就多了一個教皇。

  歐洲人在君主的領導下,不過是在爭奪可以殖民的土地,榨乾這片土地上的油水。

  而教皇,則是只想傳教,獲得更多的信徒,擴大影響。

  歐洲國家在發覺無法戰勝大明後,選擇貿易獲得利潤。

  而教皇,盯著大明萬萬人口垂涎,所以大批量派出傳教士。

  想方設法和大明官方保持良好關係,希望獲得傳教的許可。

  自然,雙方還不會撕破臉。

  可當資本在歐洲各國間崛起後,資本驅動下,君主和教皇都要為金錢讓位。

  這才是「文藝復興」的作用,削弱了傳統統治力量,讓民間獲得了相當的權利。

  而能夠代表民間的,自然就是這些資本。

  百姓為生計而活,資本為賺取更多的利潤而運轉,於是就必須打開更大的市場。

  而那時候的中國,剛好就陷入衰弱,自然就成了新的狩獵目標。

  魏廣德說的是幾百年後的事兒,不過聽在萬曆皇帝耳朵里,味道可就變了。

  錦衣衛和禮部這些年,也逐漸開始重視海外事態,特別是之前朝廷還派出使團前往歐洲諸國。

  帶回來的書籍和收集到的信息,確實顯示夷人在海外攻城掠地,特別是大明也注意到的東大陸。

  據說那裡埋藏了無數的寶藏,西班牙人就用武力征服了他們,讓他們幫著開採那裡的金銀。

  一部分被運回歐陸,一部分則運到大明採購大明商品,然後再販運回歐洲賺錢。

  而葡萄牙人也一樣,他們在小西洋擊敗那裡數國,控制了一塊地盤。

  自然,那裡就是果阿。

  明朝對印度半島,沒有用一個專有名稱指代整個印度半島,而是將印度次大陸不同區域國家來稱呼。


  半島東海岸,一般被商人們稱呼為瑣里、柯枝,就是那些國家的漢語代稱。

  而對半島的西海岸,如比賈普、毗奢耶那伽這些小國,也有個小名,那就是小西洋。

  葡萄牙人擊敗了那些小國,霸占的地區,現在被其成為果阿,大明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魏廣德說夷人海外攻城掠地,萬曆皇帝倒是很認同。

  雖說這些小國都曾經是大明的藩屬國,不過都過去上百年了,一直沒有了往來。

  而且,葡萄牙人也在那裡紮根,自然也就不關心小西洋的變局。

  不過現在魏廣德說出,如果大明不對外擴張,不睜眼盯著這些夷人的一舉一動,說不定哪天會被人打上門來,雖然感覺有些天方夜譚,可想想正德年間到嘉靖朝期間爆發的屯門和西草灣之戰。

  似乎,魏師傅的話,也有些道理。

  那時候夷人甫至就敢對大明動武,若不是廣東都司調集重兵與之一戰,並擊敗夷人,說不定還真讓他們占了廣東去。

  「這麼說,如果我們向外擴張足夠多的領土,等於是獲得更大的屏障?」

  萬曆皇帝猶豫著問道。

  「正是如此。」

  魏廣德躬身道,「若夷人東來,則呂宋、東番必先爆發戰事,之後才會塗炭東南沿海一帶。

  而朝廷在兩地爆發戰事後,自然有時間抽調兵力,準備迎戰。

  若是自西來,屏障則更多。

  就比如先前說的錫蘭國軍港,就是我朝第一道屏障。

  之後還有緬甸、蘇門答剌,敵船才能進入南大明海。

  從里到最近的廣東,還有數千里之遙,也足夠朝廷預先準備了。」

  聽了魏廣德的話,萬曆皇帝這次是久久無語。

  雖然葡夷占領了淡馬錫,但畢竟關鍵的馬六甲航道,一側就是蘇門答剌島。

  大明已經完全占據那裡,等於也有了對海峽擁有了控制權。

  特別是南海水師打算擴大庫塔拉賈港,在淡馬錫西邊擇一處海灣建設一處軍港,從而從東西兩側徹底控制馬六甲航道,減弱葡萄牙人對航道的控制力。

  同時,南海水師已經決定在淡馬錫南邊的灘涂建造鎮堡,長期駐軍。

  那裡,其實就是後世的新加坡。

  因為明軍之前試探在那裡設置尋訪哨所,葡萄牙人並沒有進行過干涉,所以現在選擇了更大膽的嘗試,那就是直接獲得那片灘涂荒地,變成明軍的軍營。

  那地方,要建造城市是不可想像的。

  畢竟,本身那裡就沒有常住居民。

  也只有建立鎮堡,駐紮軍隊,先把地方搶下來再說。

  可以說,大明實際上已經完成了對葡萄牙人控制的淡馬錫三面包圍的局面。

  淡馬錫唯一能選擇的路線,除了海路,就只有陸路的向北,進入暹羅。

  實際上,占據蘇門答剌島後,對大明的好處會逐步顯現出來。

  不僅是那裡豐富的木材,還有後期發現的金礦和煤礦。

  當然,變化也是有的,那就是那裡已經不會再盛產咖啡和可可。

  畢竟,失去了歐洲人這個傳播媒介,產自非洲和美洲的植物,已經很難大規模在那裡推廣。

  而且,中國人其實也沒有食用它們的習慣。

  中國人習慣的食物,會很快遍布島上的田地,成為這裡主要物產。

  「讓兵部放手去做吧,一切都以護我華夏為首任。」

  萬曆皇帝終於下定決心,繼續向外拓展領土。

  魏廣德並沒有像一些歷史類網文里設想的那樣,直接把海外封給藩王,他覺得沒這個必要。

  大明是可以王化那裡,將其變成中華之地。

  至於大明的藩王問題,其實關鍵還在皇帝。

  如果下定決心解決,仿效清朝虛封和留京的制度。

  至於降等襲爵,明朝本來已經這麼做了。

  只不過對於親王一級,保留了不降等這條。

  客觀的說,清朝降等襲爵的規定,對於抑制宗室膨脹是有好處的。


  魏廣德自然也希望如此,只是全得看萬曆皇帝的決心。

  早年間,魏廣德就曾經詳細評述過大明的宗室制度劣處。

  這些,朱翊鈞其實心知肚明。

  只不過,不是每個皇帝都能下定這個決心。

  最關鍵還是龐大的宗室人口,實在有點自己不上進。

  都如此困難了,朝廷給出各種優惠政策,包括自願上交玉牒後可以根據爵位獲得田地,從事四業、科舉等權利,到目前為止,得到的積極反饋極少。

  大部分低級宗室依舊甘願維持現狀,而不願意用放棄身份的辦法換取宗室身上的枷鎖。

  這種情況下,朝廷不可能強推此事。

  弄不好就是個背鍋的,最後死無葬身之地。

  「魏師傅,日前朕收到晉王上奏,言宗祿永額法致宗室貧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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