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1780紅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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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廣德想的不錯,在俞顯卿遞上彈劾奏疏後,消息就已經從通政司傳了出去。

  對於俞顯卿和屠隆之間的矛盾,別以為京城官場都不知道。

  最起碼,俞顯卿的同鄉,松江府出來的官員可是知道的。

  畢竟,屠隆持才傲物,大部分官員那都是羨慕嫉妒。

  而且這人有時候有點不合群,以為自己有才華,而不看看旁人出身。

  對於老百姓來說,屠隆絕對屬於好官。

  不貪不占,一心為百姓著想,這從他出仕以來先後出任潁上和青浦縣令後,就被直接提拔進京就能看出來。

  他的考察,風評都是不錯。

  特別是青浦縣,當時松江府開海,新設青浦縣,可謂百廢待興。

  上任後,他就沒給地方豪紳面子,追繳積欠、分攤賦稅,全都按照朝廷規矩來。

  也是因此,才得罪了俞顯卿這個地方士紳家族。

  對於俞顯卿的彈劾,大家知道是怎麼回事是一碼事兒,可願不願意替屠隆說話那就是另一回事兒。

  這裡面很是敏感,表面看是私人恩怨,但背後其實還牽扯到張居正改革對江南賦稅制度的影響,涉及到政治的複雜性與敏感性。

  江南士人,也急需找到一個出氣筒,發泄他們因為張居正改革導致損失的那些積欠和糧稅。

  畢竟,張居正已經死了,萬曆皇帝也處罰了。

  剩下的,他們也知道,繼續追究那就是和當朝首輔懟上。

  他們還不敢。

  畢竟,不是他們不沒努力。

  在張居正死後,他們已經反覆試探過幾次,在內閣就被打上「不堪用」的標籤,在乾清宮直接就被駁回。

  顯然,想要推翻張居正那套是不可能的。

  於是乎,那些被視為張居正狗腿子的人,就成為他們在官場上打擊報復的目標。

  屠隆,就因為嚴格遵守朝廷律令,被他們視為這樣的異端。

  至於魏廣德知不知道這些,他當然知道。

  可丟出去一個屠隆,能讓江南士人好受些,貌似這筆帳也不錯,很划算。

  至於那個西寧侯,魏廣德和他不熟,也不在乎皇帝那邊會不會處罰。

  外面的議論聲,魏廣德只是讓蘆布撿重點講了些,晚上回府里再問問情況就好。

  而在乾清宮裡,萬曆皇帝不可置信的看著手裡的奏疏。

  堂堂侯爺居然如此失德,邀約文官撫琴喝曲沒什麼,可把夫人叫出來陪著,還有點勛貴的樣子嗎?

  好吧,其實這些都是小事兒,萬曆皇帝最緊張的還是勛貴和文官的結交。

  魏廣德和小皇帝說過權力制衡之道,對明初的政治生態也說得清楚。

  文官和武勛之間,在朝堂上的博弈,就是平衡的政治生態。

  之後隨著土木堡之變後,武勛衰敗,於是皇帝就只能祭出宦官和錦衣衛制衡文官。

  這也是萬曆皇帝就算把朝政大權賦與內閣處置,但他每天還是都要看錦衣衛和東廠密奏的緣故。

  這兩個衙門一旦失控,皇權就有危險了。

  所以,現在他反思了自繼位以來,對武勛這邊,似乎是太優待了一點。

  也需要殺雞儆猴,讓他們知道規矩。

  西寧侯,在勛貴裡面不算拔尖,貌似就是個很好的目標。

  萬曆皇帝在考慮這個事兒,而西寧侯宋世恩自然也聽到消息。

  勛貴就算和文官聯繫不多,但送到衙門裡的吏員不少,消息還是很靈通的。

  不過,對於俞顯卿居然如此說自己和夫人,他還是很憤怒的。

  堂堂侯爵夫人,在俞顯卿筆下居然如青樓賣笑女子般,這口氣他不能忍。

  如果是的朝堂大員就算了,不過刑部主事安敢如此放肆。

  當即,他就出門找人。

  朝廷里沒有,可勛貴中和皇帝走得近的,還是有不少。

  就比如此時的定國公徐文璧,算得上是萬曆皇帝身邊的紅人,許多事務都是皇帝直接讓他代勞。

  而且這位和當朝首輔關係親近,自然也讓更多勛貴靠攏在他周圍。

  其實大明的勛貴,看似一團和氣,但大體上因為封爵年代不同,分為兩派。

  一派,自然是朱元璋在洪武朝封爵的一系,算是跟著老朱打天下的一幫人。

  但凡平庸一些,躲過了老朱的清洗,剩餘的勛貴在一起就成了所謂的「洪武系」。

  他們自認是為大明打下江山的人,資格最老。

  這批人,大部分都留在南京,以魏國公為首。

  所以,當年朱棣留下魏國公鎮守南京,未必沒有讓勛貴南北分開,免得鬧矛盾的原因在其中。

  而剩下的,也就是幫他朱棣打江山的人,這就是所謂的「靖難系」,這些人都被他帶回了京城。

  而西寧侯府,打江山的時候就跟著老朱,不過功勞不夠,雖然封了世襲武職,但沒有混到爵位。

  西寧侯的爵位,是永樂三年朱棣封的,倒不是說他參與了靖難之役,而是在老將裡面,宋家是最早投靠到朱棣門下的,又幫著大明朝鎮守西北,可謂勞苦功高。

  也因此,才混到西寧侯。

  雖然不算正宗的「靖難系」,但畢竟是永樂年封的爵位,天然就靠近京城這邊的勛貴。

  於是乎,西寧侯宋世恩直接就找到在還在府里的定國公徐文璧。

  徐文璧見到他還有些驚訝,他剛起床,都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兒。

  等到宋世恩期期艾艾把情況說了下,徐文璧就感覺此事有些棘手。

  鬧到朝堂上,內閣意見先不說,得搞清楚乾清宮裡的意思。

  「稍等下,我讓人打聽下情況。」

  宋世恩也知道麻煩,自然不敢催促。

  徐文璧沒有叫人去內閣打聽消息,而是直接招手,讓手下去聯繫乾清宮裡的太監,了解今天萬曆皇帝的情緒。

  奏疏肯定會送到乾清宮,如果皇帝情緒穩定,那就不是多大的事兒。

  不管怎麼處罰,都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可如果皇帝情緒波動,那就說不好了。

  畢竟,這事兒他聽著都覺得彆扭,忍不住還看了眼宋世恩。

  好吧,宋世恩也被徐文璧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現在想想,他邀人喝酒,確實不該留夫人在場。

  「你啊,叫我說什麼才好。」

  安排人打聽消息,徐文璧才對宋世恩說了句。

  「小弟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

  宋世恩急忙躬身道。

  現在有求於人,他也不得不對徐文璧低聲下氣。

  「之前我就和你說過,低調點,特別是你請那些文官喝酒。

  你不知道這有些犯忌諱嗎?

  就算你找的是所謂的才子,也得小心啊。

  現在好了,捅到陛下那裡,還不知道會不會讓陛下有別的心思。」

  這會兒左近無人,徐文璧才敢小聲說出這話。

  宮裡反感什麼,這些傳承數代的勛貴那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如果說正統年間,武勛還有點地位,可自嘉靖之後,除了朝廷需要的牌面,那是真的啥都沒了。

  特別是武勛幫助英宗復辟這件事兒,讓皇權也意識到,即便被文官打壓,武勛手裡終究還是握著刀把子。

  這也是皇帝任由文官打壓武將而不輕易出手幫助的原因。

  你可以幫著英宗復辟,自然也可以幫著其他王爺打進宮裡去。

  讓文官盡奪武權,似乎能夠讓宮裡那位更加高枕無憂。

  而武勛能做的,自然就是極盡縱情慾海,過著窮奢極欲的生活。

  這樣,他們還能夠在皇帝面前存活著。

  為什麼,武勛有家產,皇帝最忌諱的就是武勛什麼都不貪圖,那錢留著做什麼?

  養私兵嗎?

  雖然皇帝能夠縱容外地武將豢養私兵,那是對外作戰時的需要。

  但在京城裡,勛貴府上的私兵,那就犯忌諱了。

  雖然不是說禁止豢養,但也不能太多。


  一般來說,幾十個就是極限,還不能都養在城裡。

  看家護院,十來個人就足夠了。

  但凡上百,就容易招宮裡聯想。

  所以,王朝後期那些貴族貪圖享受,有時候未必出自真心,而是被逼的。

  不如此,皇帝未必放心。

  會始終擔心你丫的有錢不花,肯定是圖謀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於是乎,相互攀比就是最好的,向皇帝表達忠心的法子。-

  要說徐文璧也是個人物,能夠在皇帝身邊混的,看眼力勁的功夫那都不會差。

  要不然,稍微不注意,可能就在皇帝那裡壞了印象。

  他的擔心還真不是多餘的,此時乾清宮裡,萬曆皇帝就召集了宮裡幾位大太監在商量,要不要拿這個西寧侯立威。

  「皇爺,怕是不妥吧,

  西寧侯有錯是不假,可因此就奪爵就顯得太.」

  張宏還是老好人的形象,聽到萬曆皇帝有削爵的打算,馬上就勸阻道。

  「皇爺,張公公所言極是,奪爵的處罰太重了。」

  陳矩也急忙出聲附和。

  「可是你們看看,他做的事兒,有失朝廷體面。

  和文官喝酒就算了,居然還讓夫人作陪。」

  萬曆皇帝並沒有被他們的勸阻而改變打算,就是準備敲打敲打勛貴,讓他們都老實點,別覺得皇帝年輕就好忽悠。

  恩威並施,才能讓人怕。

  因為在立威時,他們才能感受到皇帝手裡的權力。

  而施恩後,他們才會感恩戴德。

  就算奪爵,等幾天,表現好點,再恢復就是了。

  這就是萬曆皇帝想到的做法,震懾下京城內外那些勛貴。

  「皇爺三思。」

  張宏還是躬身伏地,說道。

  而自始至終,張誠和張鯨都是默不作聲。

  奪爵,對於張鯨來說肯定是好事兒,東廠要是接下這攤子活兒,馬上就可以帶人去把西寧侯府給抄了。

  就算皇帝沒打算抄家,他也會帶旨去跑這一趟。

  嗯,把之前皇家賞賜都拿回來,順手也能發筆大財。

  這些世襲罔替的勛貴,家底那是絕對殷實無比。

  這時候出手,宋世恩也只能幹瞪眼,什麼話都不敢說。

  他想打秋風,這時候就老老實實站那裡,不能說一句對西寧侯府不利的話。

  反正這裡幾人,就他是東廠廠公,這種跑腿的活兒就是他的。

  只不過,萬曆皇帝還是被張宏的勸告影響到了。

  他不傻,就算不奪爵,估摸著回頭宮外就會收到消息,也足夠勛貴們緊張一些。

  也就在這是,張誠忽然開口說道:「皇爺,內臣過來時遇到錦衣衛送進宮裡的文書,就順手替皇爺捎進來了。」

  張誠手裡不知怎麼邊出一張紙紮,隨即雙手遞到皇帝面前。

  「錦衣衛的,我看看。」

  萬曆皇帝隨手接過來,看了眼,雙眼就是一凜。

  「張鯨,你看看這個。」

  萬曆皇帝沒有等張鯨上前,直接把手裡錦衣衛紙紮甩了過去。

  紙片飛飛揚揚落地,張鯨急忙趴下撿起,就那麼跪著看起錦衣衛的情報。

  「嘶」

  張鯨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涼氣,心裡老大不高興。

  劉守有居然沒有提前向他報告這件事兒,真以為身後有首輔,就看不起他了。

  他的東廠,可有監督錦衣衛的權力。

  這兩年他沒敢對錦衣衛出手,更多還是因為朝廷在做各種準備,其中多用到錦衣衛收集、打探消息。

  好吧,在涉及朝廷兵事方面,張鯨還真不敢故意耽擱。

  此時,萬曆皇帝那點小心思,在張鯨心裡也滋生開來。

  得找機會收拾錦衣衛一頓,讓他們知道上面還有個東廠。

  「你知道這個紅陽教嗎?他們是不是就是白蓮教?」


  不等張鯨說話,萬曆皇帝已經冷聲問道。

  「皇爺,臣不知道這個紅陽教。

  東廠番子一般都只管城內,城外.」

  張鯨一臉為難的樣子。

  他們這幫太監,雖然在外面吆五喝六很是威風,可有一點,那就是出不了京城。

  出不了京城,自然對城外的事兒就很敷衍,漠不關心。

  而文書里的羅清觀在城外,也只有錦衣衛才能盯住了。

  「皇爺,既然這西寧侯和紅陽教有干係,那臣請旨負責調查此事。

  只要皇爺許可,臣馬上就拿了這宋世恩下獄,一天之內一定拿出他的口供。」

  張鯨馬上就想到辦法,想要在皇帝面前大包大攬下這個活兒。

  不僅能立功,還能拿下西寧侯府的產業。

  那可是多少代西寧侯積攢下來的家當,想想心裡就美得很。

  他話說到這裡,反倒讓一直在勸告皇帝的張宏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沒看到錦衣衛的文書,但聽兩人對話也知道,西寧侯貌似牽扯到白蓮教的事兒。

  至於那什麼紅陽教到底是不是白蓮教,已經不重要。

  「咚咚咚」

  這會兒,萬曆皇帝一手撐在御書案上托著下巴,一手手指輕敲桌面。

  沒人敢在這時候說話,都在等皇帝決定。

  「陳矩,你把文書交給魏師傅,給朕查。」

  萬曆皇帝吩咐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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