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雞湯或是砒霜
對於李九九來說，雲錦山和華山沒什麼區別。她每天的生活非常簡單——吃飯、睡覺、練劍、發呆。
心無雜念。
陸昭不一樣，他心裡全是雜念。
他沒有對陸靜修和趙英乂提起自己找回記憶的事。人心裡，總是要藏著點秘密的。
日常帶他修行、為他答疑解惑的，是小叔陸靈舟。陸靜修只是偶爾過來看看他的修行進度。
而小叔帶的學生，也不止陸昭一個。
有個叫陸亢的小胖子，按輩分算是陸昭的侄子，今年十二歲，已經踏入七品境界，術武雙修，天賦極為出眾，屬於那種睡覺吃飯都能長修為的神人。
還有一個，左千秋。
左千秋比陸昭大一歲，今年十五。他走的是什麼修行路子，沒人說得清。這人，比小啞巴還沉默寡言，在山上不愛說話，跟自己的祖父陸居正也沒什麼交流，反倒與陸靜修這邊走得更近些。
大概是因為，當年陸靜修曾下山救援過他母親。
由於他始終不肯認祖歸宗，自然也就沒有得到《上清皇庭經》的傳承。他現在修煉的內功，仍是基礎的小周天運行法。
原本他的修為應該比陸昭稍強一些，但自從陸昭得到家族傳承的《上清皇庭經》後，進步神速。
《上清皇庭經》據傳是上清天尊所傳下的極品內功心法，以人體為內天地，練氣化神，統御周天。
此功共分九重境界，每突破一重，都需貫通特定經脈，演化體內所謂的「皇庭氣象」。
傳功之後，陸昭很快完成第一重修行，貫通手太陰肺經，並打通任脈，氣起於中府，沿肺經下行至少商，再迴轉入任脈，歸于丹田，完成「叩宮問闕」。
僅僅突破第一重，陸昭就已受益匪淺。
隨後，他又迅速突破第二重，貫通督脈與足太陽膀胱經。
突破之後，他只覺腦後生風，脊柱如龍甦醒，甚至感覺氣力倍增。
上山的第三個月，陸昭突破第三重，貫通十二正經，正式跨入修士七品之境。
進入七品之後，他能清晰感知到周身竅穴的跳動，甚至能感受到外界靈氣的細微波動。
「不錯，雖然你根基本就紮實，是從八品境界起步修行，但在短短三個月內就連破三重，貫通十二正經，即便在咱們陸家，也算是天賦異稟了……從明天開始，你就可以修行術法之道了。」
陸靈舟對陸昭的進步非常滿意，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一旁的左千秋，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就不羨慕嗎？
左千秋只是冷哼一聲。說不羨慕，那是假的。他也想學，但不想姓陸。
陸昭很理解。
小叔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突然聽到大哥陸靜修傳音，要他去山門接客，只能暫時丟下這三個小的，讓他們自由活動，自己匆匆去了山門。
陸亢一見陸靈舟走遠，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包點心，打開之後自己吃了一塊，然後遞過去：「三十六叔，還有那個誰，你們吃不吃？」
「三十六叔」指的是陸昭。沒錯，在他們這一輩，陸昭的排行是三十六——這還只是太爺這一支的排序，由此也可見，陸家枝繁葉茂，人丁興旺。
陸昭毫不客氣，拿起一塊就咬了一口，邊嚼邊點頭：「不錯，不太甜。」
對陸昭來說，「不太甜」，就是他對點心、甜食類食物的最高評價。
左千秋則微微一仰頭，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陸昭見狀，拿起一塊點心，直接喊了一聲：「左千秋。」
「啊？」
左千秋一愣，因為從來沒人——至少在山上——沒人這麼直白地喊過他。
趁他張嘴的功夫，陸昭直接把點心塞了過去。
「別總這麼不合群。咱們每天一塊兒練功，你老繃著張臉，跟誰欠你錢似的，沒必要。」
也許是因為陸昭這句「左千秋」讓他有些意外，他幾乎沒怎麼嚼，就直接咽了下去，結果噎住了。
陸亢見狀，趕緊拿過水袋遞過去。左千秋一把接過，咕咚咕咚灌了一口。
「咳咳咳……你……差點噎死我……」
陸昭尷尬地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左千秋又灌了兩口水，這才緩過氣來。他神色複雜地看著陸昭，低聲問道：「你為什麼叫我左千秋？」
「你不是不願意姓陸嗎？」陸昭反問。
左千秋臉色有些陰沉：「是，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你願意姓什麼就姓什麼，你跟你娘姓，沒什麼不對的。」
「你知道我的事？」
「聽說了一點。」
「那你為什麼不勸我？」
「我勸你什麼？勸你認祖歸宗？還是勸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還是勸你認爹？這些是你得私事，跟我沒關係。但咱們每天一起修行也幾個月了，你別老闆著臉，除了花痴女是不會有人喜歡看得。」
左千秋氣勢頓消，眼中有些黯然。「你跟別人不一樣。」
陸昭嗤笑一聲：「我當然不一樣。你有深仇大恨，有怨氣，我就沒有嗎？你從小在山上長大，缺過吃穿嗎？你要過飯嗎？你被人拳打腳踢一頓然後搶走唯一饅頭嗎？你有被人扔進過冬天得冰窟隆里嗎？」
在此之前，左千秋對陸昭是嫉妒得。不是嫉妒陸昭有天師做爹、公主做娘，而是嫉妒陸昭有爹有娘。並且他的爹娘都是很好的人。
再仔細想想，陸昭才一歲多，陸靜修就帶著他父親去西京救援他們母子，結果一丟就是十幾年。
如果不是陸靜修當年沒跟著趙英乂一起去西京……
陸昭從來沒欠他什麼，陸靜修也沒欠，甚至整個陸家，都沒欠他什麼。他在山上從不缺吃穿，即便堅持不肯改姓，也沒因此受到冷待。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如果陸靜修真是他爹，那該多好。
但可惜，不是。他爹是給他扔在山上十幾年不聞不問的陸廷機。
「對不起……如果叔父當年不是去救我，你可能就不會……」
「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當年才兩歲，你和你娘，都是受害者，受害者不應該說對不起！」陸昭直接打斷他，「而且你不覺得這事蹊蹺嗎？」
左千秋一愣：「什麼意思？」
「為什麼偏偏在我外婆病重的時候，關內道爆發妖亂？關內道你可能不知道是哪兒，那是大周京畿重地，修士成群。為什麼偏偏那個節骨眼上，你母親遇上仇敵，消息還能傳到雲錦山？我這個人，從來不信巧合。」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們可能有同樣的仇人。你不想查清當年的真相嗎？那不僅關乎害你娘的仇敵，也關乎我漂泊十幾年流落街頭要飯！」
左千秋抿著嘴，沒說話。
半響之後才吐出一句：「你說得對，我們要查清當年的事情。」
「你怎麼查？」陸昭冷笑道：「就憑你現在的修為？我剛回來三個月，就已經追上你了。你守著南天師府這麼好的修行資源，這麼多年了怎麼就混成這個樣？現在就這點本事，就想查清真相、報仇雪恨？還是，你打算指望陸廷機？」
「你別說了。」左千秋被這話刺得不輕。
陸昭閉嘴，他也知道，思想轉變這種事，急不得，得慢慢來。但左千秋這種自帶「主角相」的人，確實需要有人推他一把，點他一下。
沒人做，那就他來做。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從來都是慢慢建立的。
不過老師說，陸昭其實也不清楚，給左千秋灌下這碗是雞湯，還是砒霜。
心無雜念。
陸昭不一樣，他心裡全是雜念。
他沒有對陸靜修和趙英乂提起自己找回記憶的事。人心裡，總是要藏著點秘密的。
日常帶他修行、為他答疑解惑的，是小叔陸靈舟。陸靜修只是偶爾過來看看他的修行進度。
而小叔帶的學生，也不止陸昭一個。
有個叫陸亢的小胖子，按輩分算是陸昭的侄子，今年十二歲，已經踏入七品境界，術武雙修，天賦極為出眾，屬於那種睡覺吃飯都能長修為的神人。
還有一個，左千秋。
左千秋比陸昭大一歲，今年十五。他走的是什麼修行路子，沒人說得清。這人，比小啞巴還沉默寡言，在山上不愛說話，跟自己的祖父陸居正也沒什麼交流，反倒與陸靜修這邊走得更近些。
大概是因為，當年陸靜修曾下山救援過他母親。
由於他始終不肯認祖歸宗，自然也就沒有得到《上清皇庭經》的傳承。他現在修煉的內功，仍是基礎的小周天運行法。
原本他的修為應該比陸昭稍強一些，但自從陸昭得到家族傳承的《上清皇庭經》後，進步神速。
《上清皇庭經》據傳是上清天尊所傳下的極品內功心法，以人體為內天地，練氣化神，統御周天。
此功共分九重境界，每突破一重，都需貫通特定經脈，演化體內所謂的「皇庭氣象」。
傳功之後，陸昭很快完成第一重修行，貫通手太陰肺經，並打通任脈，氣起於中府，沿肺經下行至少商，再迴轉入任脈，歸于丹田，完成「叩宮問闕」。
僅僅突破第一重，陸昭就已受益匪淺。
隨後，他又迅速突破第二重，貫通督脈與足太陽膀胱經。
突破之後，他只覺腦後生風，脊柱如龍甦醒，甚至感覺氣力倍增。
上山的第三個月，陸昭突破第三重，貫通十二正經，正式跨入修士七品之境。
進入七品之後，他能清晰感知到周身竅穴的跳動，甚至能感受到外界靈氣的細微波動。
「不錯，雖然你根基本就紮實，是從八品境界起步修行，但在短短三個月內就連破三重，貫通十二正經，即便在咱們陸家，也算是天賦異稟了……從明天開始，你就可以修行術法之道了。」
陸靈舟對陸昭的進步非常滿意，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一旁的左千秋，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就不羨慕嗎？
左千秋只是冷哼一聲。說不羨慕，那是假的。他也想學，但不想姓陸。
陸昭很理解。
小叔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突然聽到大哥陸靜修傳音，要他去山門接客，只能暫時丟下這三個小的，讓他們自由活動，自己匆匆去了山門。
陸亢一見陸靈舟走遠，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包點心，打開之後自己吃了一塊，然後遞過去：「三十六叔，還有那個誰，你們吃不吃？」
「三十六叔」指的是陸昭。沒錯，在他們這一輩，陸昭的排行是三十六——這還只是太爺這一支的排序，由此也可見，陸家枝繁葉茂，人丁興旺。
陸昭毫不客氣，拿起一塊就咬了一口，邊嚼邊點頭：「不錯，不太甜。」
對陸昭來說，「不太甜」，就是他對點心、甜食類食物的最高評價。
左千秋則微微一仰頭，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陸昭見狀，拿起一塊點心，直接喊了一聲：「左千秋。」
「啊？」
左千秋一愣，因為從來沒人——至少在山上——沒人這麼直白地喊過他。
趁他張嘴的功夫，陸昭直接把點心塞了過去。
「別總這麼不合群。咱們每天一塊兒練功，你老繃著張臉，跟誰欠你錢似的，沒必要。」
也許是因為陸昭這句「左千秋」讓他有些意外，他幾乎沒怎麼嚼，就直接咽了下去，結果噎住了。
陸亢見狀，趕緊拿過水袋遞過去。左千秋一把接過，咕咚咕咚灌了一口。
「咳咳咳……你……差點噎死我……」
陸昭尷尬地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左千秋又灌了兩口水，這才緩過氣來。他神色複雜地看著陸昭，低聲問道：「你為什麼叫我左千秋？」
「你不是不願意姓陸嗎？」陸昭反問。
左千秋臉色有些陰沉：「是，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你願意姓什麼就姓什麼，你跟你娘姓，沒什麼不對的。」
「你知道我的事？」
「聽說了一點。」
「那你為什麼不勸我？」
「我勸你什麼？勸你認祖歸宗？還是勸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還是勸你認爹？這些是你得私事，跟我沒關係。但咱們每天一起修行也幾個月了，你別老闆著臉，除了花痴女是不會有人喜歡看得。」
左千秋氣勢頓消，眼中有些黯然。「你跟別人不一樣。」
陸昭嗤笑一聲：「我當然不一樣。你有深仇大恨，有怨氣，我就沒有嗎？你從小在山上長大，缺過吃穿嗎？你要過飯嗎？你被人拳打腳踢一頓然後搶走唯一饅頭嗎？你有被人扔進過冬天得冰窟隆里嗎？」
在此之前，左千秋對陸昭是嫉妒得。不是嫉妒陸昭有天師做爹、公主做娘，而是嫉妒陸昭有爹有娘。並且他的爹娘都是很好的人。
再仔細想想，陸昭才一歲多，陸靜修就帶著他父親去西京救援他們母子，結果一丟就是十幾年。
如果不是陸靜修當年沒跟著趙英乂一起去西京……
陸昭從來沒欠他什麼，陸靜修也沒欠，甚至整個陸家，都沒欠他什麼。他在山上從不缺吃穿，即便堅持不肯改姓，也沒因此受到冷待。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如果陸靜修真是他爹，那該多好。
但可惜，不是。他爹是給他扔在山上十幾年不聞不問的陸廷機。
「對不起……如果叔父當年不是去救我，你可能就不會……」
「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當年才兩歲，你和你娘，都是受害者，受害者不應該說對不起！」陸昭直接打斷他，「而且你不覺得這事蹊蹺嗎？」
左千秋一愣：「什麼意思？」
「為什麼偏偏在我外婆病重的時候，關內道爆發妖亂？關內道你可能不知道是哪兒，那是大周京畿重地，修士成群。為什麼偏偏那個節骨眼上，你母親遇上仇敵，消息還能傳到雲錦山？我這個人，從來不信巧合。」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們可能有同樣的仇人。你不想查清當年的真相嗎？那不僅關乎害你娘的仇敵，也關乎我漂泊十幾年流落街頭要飯！」
左千秋抿著嘴，沒說話。
半響之後才吐出一句：「你說得對，我們要查清當年的事情。」
「你怎麼查？」陸昭冷笑道：「就憑你現在的修為？我剛回來三個月，就已經追上你了。你守著南天師府這麼好的修行資源，這麼多年了怎麼就混成這個樣？現在就這點本事，就想查清真相、報仇雪恨？還是，你打算指望陸廷機？」
「你別說了。」左千秋被這話刺得不輕。
陸昭閉嘴，他也知道，思想轉變這種事，急不得，得慢慢來。但左千秋這種自帶「主角相」的人，確實需要有人推他一把，點他一下。
沒人做，那就他來做。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從來都是慢慢建立的。
不過老師說，陸昭其實也不清楚，給左千秋灌下這碗是雞湯，還是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