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孽障,還敢貪噬?(4k,求追讀,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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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月高懸,銀光灑落一片。

  鎮海號破浪而行,冬日海風凜冽。

  陳觀海靜立船首,遠眺無垠瀚海,身形在風中略顯單薄。

  一件厚實的毛絨披風輕輕落在肩上,帶來一陣暖意。

  他微微側首,見是李大嗓正小心翼翼為他系好披風帶子,其兄李大海則侍立一旁。

  「家主,海上風大,您得多保重身子。」李大嗓低聲道。

  陳觀海本就年近四十,早些年那場大病又傷了根本。

  加之近年為家族勞心勞力,兩鬢已染微霜。

  面容也帶了些許滄桑,看上去竟似年過半百之人。

  李大海兄弟二人看在眼裡,心中感慨萬千。

  自投靠陳家以來,這位家主待他們極厚,從不吝嗇賞賜。

  他們從昔日飯都吃不飽的窮苦漢子,到如今家中頓頓細糧,妻兒衣食無憂,孩童甚至得以開蒙讀書,堪稱一步登天。

  這份知遇之恩與活命之德,讓他們死心塌地,只願家主安康,陳家興盛。

  陳觀海笑了笑,拍拍李二的手背,示意無妨。

  他目光重新投向遠方,心神卻已隨海風飄遠。

  如今他神念初成,已可顯化那尊六臂夜叉,陰威凜冽,足可夜遊禦敵。

  然此術亦有局限。

  白日太陽真精熾烈,煌煌陽剛,最是克制這類陰質神念顯化之物。

  若強行在白日顯形,那夜叉便如盲人視物。

  只見白茫茫刺眼一片,一身威能至少要折損三成有餘。

  「想來,待我神念修為再進一步,踏入中期之境,花開六瓣,念力本質再度蛻變,或便可無懼這日光灼照,真正做到日夜巡遊,無有阻礙了。」他心中暗忖。

  其實,即便僅能夜遊,這凝聚夜叉、無聲殺敵的神通,也已堪稱逆天。

  殺人於無形,防不勝防。

  難怪上古神念師傳承會遭世人忌憚,被斥為妖邪異端,最終斷絕傳承,連提都成了忌諱。

  然則,陳觀海對此心如明鏡。

  神通法術,終究只是工具,是護道之術。

  若依仗這齣殼顯化之能行裝神弄鬼、蠅營狗苟之事,滿足私慾,害人性命,那便是入了邪道,成了世人口中的妖人。

  反之,若能緊守本心。

  以此術護持自身,壯大家族,探索天地玄妙,追求無上大道,那這便是堂堂正正的仙家正道!

  是正是邪,存乎一心,而非術法本身。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海風,胸中豁然開朗。

  眉心識海內,那朵三瓣白蓮輕輕旋轉,愈發晶瑩剔透。

  與那尊於識海中溫養的夜叉之相隱隱呼應。

  ……

  黑蛇島外,月華流轉。

  一輪滿月高懸於墨藍海面,清輝灑落,波光粼粼。

  鎮海號在距離小島數里外便悄然熄了陣盤,借著洋流與海風無聲滑行,最終隱入一片礁石陰影之中。

  陳觀海靜立船首,雙目微闔。

  眉心深處,三瓣白蓮徐徐旋轉,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去。

  更藉助心田仙樹玄奧感應,將遠處那座籠罩在月色下的黑鱗盜據點小島「聽」了個真切。

  島上幾艘掛著黑鱗旗幟的戰船隨意停靠。

  火光跳躍處,幾名僅有引氣小成修為的盜眾正圍坐閒聊。

  「……要說那白沙灣陳家,真是走了狗屎運,不知從哪弄來的定海珠,竟讓他們翻了身。」

  「誰說不是呢,聽說那娃娃還得了仙宗長老青睞,近日四處借勢,日進斗金,肥得流油啊……」

  正說著,一名頭目模樣的漢子走來,呵斥道。

  「都閉嘴!少嚼舌根,今日是『蛟爺』進奉『血食』之日,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巡視!出了岔子,誰都擔待不起!」

  那幾人連忙噤聲,唯唯諾諾稱是,散開巡邏。

  其中一人低聲對同伴抱怨。

  「蛟爺也真是,每次都要新鮮貨色,害得兄弟們提心弔膽……不過這次咱們在深海撞了大運,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到一件寶貝材料,等過了月圓,送回主島,說不定能讓主艦再升一級,島主也會賞我們些上等血食了……」


  「是也是也,多久沒嘗過味了,嘖嘖嘖。」

  話音未落,海上毫無徵兆地升騰起濃密的大霧。

  乳白色的霧氣如潮水般湧來,迅速瀰漫開來,很快將小島這部分外圍籠罩。

  「咦?起霧了?」有盜匪疑惑。

  另一人卻不以為意:「海上起霧有什麼稀奇,月夜海霧,常有的事。」

  就在這霧氣的掩護下,一艘小艇悄然靠岸,十數道身影潛入島上。

  陳觀海並未下船,他立於原地,神念卻已籠罩全場。

  幻象悄無聲息地生成。

  那些巡邏的盜匪只覺眼前景物微微扭曲,並未察覺異常。

  「嘶……瞅見沒?那邊礁石後頭,好像有個身段賊辣的在洗澡?」

  「嘖,你眼花了吧?這荒島野海的,別是條美人魚變的勾魂兒……你等著,哥先去替你探探險!」

  「滾蛋!老子先瞅見的,好事輪得到你?後邊兒排隊去!」

  「我TM求你了……」

  「求也得排隊!」

  待幾人靠近,李大海、李大嗓兄弟躥出。

  幾人經驗老道,出手狠辣精準。

  配合數名橫練護衛,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便將外圍那幾個引氣小成的盜匪及其同夥輕鬆解決。

  陳觀海的神念捕捉到那名訓話的小頭目,一縷幻蜃之力侵入其心神。

  那小頭目眼神瞬間迷茫,呆立原地。

  片刻後,陳觀海收回神念。

  對已返回身邊的李大海低聲道。

  「問出來了,那『蛟爺』就在島心山洞深處。走。」

  一行人繼續向島內深入。

  越往裡去,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沿途可見一些牢籠。

  裡面關押的赫然是一些萎靡不振的低階海獸,甚至……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目光呆滯的少女!

  她們見人並不喊叫,顯然已麻木了。

  李大海等人見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浮現驚怒之色。

  這些盜匪竟果真用人來做「血食」!

  陳觀海面沉如水,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他不再猶豫,全力催動神念。

  更濃郁的大霧被無形之力推動,如活物般向島心洞穴深處涌去。

  洞穴深處,一處較為寬敞的洞窟內,燈火通明。

  一名修為明顯已達引氣大圓滿的頭目正督促手下將「血食」依次送入最內側的石門後。

  他忽然皺了皺眉,側耳傾聽,又用力嗅了嗅。

  「這霧……怎麼如此之濃?還直往洞裡鑽?」

  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強烈不安。

  他在海上廝混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有生命般的大霧。

  「不對勁!」他厲喝一聲,下意識地按向腰間刀柄,就欲上前查看。

  剛邁出兩步,忽然覺得周身一冷,仿佛瞬間墜入冰窖。

  他猛地回頭。

  只見濃郁霧氣之中,一尊丈許高、青面獠牙、生有六臂的猙獰夜叉鬼將憑空出現!

  面覆凶紋,額豎鬼角。

  一條手臂持著虛幻古鈴輕搖,另一手臂握著森然寒光大劍。

  那鬼將面目之兇惡,氣息之陰冷。

  遠超他平生所見任何恐怖景象。

  「呃……」

  這頭目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連驚呼都卡在喉嚨里。

  下一刻,他只覺天旋地轉。

  視線詭異地下墜翻滾,最後看到的是一具無頭的屍體正在噴涌鮮血。

  以及那尊夜叉張口一吸,將自己某種輕飄飄的東西吸入口中的恐怖場景……

  隨即,霧氣一卷,那頭顱與無頭屍體瞬間消失不見。

  幾番循環往復之後,洞中之人已被其吞的乾乾淨淨。


  ……

  「咦?」

  洞外密林,陳觀海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方才那夜叉法相自行吞噬盜匪魂魄的舉動,並非完全出自他的操控指令。

  那其中夾雜著一絲源自夜叉本身的渴望!

  「這夜叉之相……竟並非完全受我驅使?似有其凶戾本能?」

  陳觀海心中凜然,「看來此法雖威力奇大,卻亦需謹慎駕馭,嚴防反噬。」

  他不動聲色,收斂心神。

  將那蠢蠢欲動的夜叉法相強行壓下,目光再次投向洞穴深處。

  濃霧裹著神念,依舊持續不斷地向最深處那扇石門滲去。

  ……

  洞窟深處,石門之後。

  此地腥氣更濃,幾乎凝成實質。

  空間遠比外面看到的更為寬闊,仿佛將山腹掏空了大半。

  中央有一方巨大的血池,池水粘稠暗紅,不斷冒著細小的氣泡。

  血池中央,一塊凸起的黑色礁石上。

  一名身著黑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盤膝而坐。

  他身前漂浮著幾團尚未煉化完畢的「血食」精華,正隨著他的呼吸吞吐,融入其身周環繞的一道黑色水流之中。

  那水流靈動異常,如蛇盤繞,散發出凝元境修士特有的威壓。

  只是這威壓略顯駁雜狂躁,不如正宗道途那般精純浩瀚。

  這正是蛟爺凝鍊的「本源真核」顯化。

  黑水玄蛇真核。

  他早年機緣巧合,得了一枚黑水玄蛇妖核。

  以此為核心,勉強踏入凝元,補足了自身道基的短板。

  此法雖讓他擁有了凝元境的力量,卻也使得其真核屬性偏於陰寒歹毒。

  需時常吞噬血食乃至生靈魂魄以穩固修為,神通也自然偏向於此道。

  「進去。」

  洞外,陳觀海心念一動,喚出夜叉法相,穿透石門。

  在其融入陰影之時,藉助夜叉所「見」所「感」,遠非尋常。

  洞窟內滿是殘魂碎魄,纏繞血池。

  這些冤魂多是海民、低階修士與無辜少女。

  死前受極大痛苦,怨氣衝天。

  卻因蛟爺修為與此地布置無法復仇,只能永世糾纏。

  「唔……」

  見此,夜叉法相那猙獰的臉上,浮現出愉悅神情。

  它張開獠牙,張口一吸。

  霎時,洞窟內陰風更盛。

  那些纏繞蛟爺的淡薄冤魂,化作縷縷黑煙,沒入夜叉的口鼻之中!

  夜叉法相眼中鬼火愈發靈動,也多了幾分凶戾。

  此乃夜叉法相的特性之一。

  它能窺見生靈怨念,尤其嗜好那些罪孽深重者身上的「業障」。

  若目標乃是正道高人,身負浩然正氣。

  心志堅定,膽氣不泄,則其魂魄如烈日灼灼,夜叉不僅難以近身,甚至可能被其正氣所傷。

  但蛟爺顯然不在此列。

  他害人無數,業障纏身,周身儘是怨魂。

  對夜叉而言,簡直是最可口的食餌。

  吞噬了這些開胃小菜,夜叉將目光投向了那真正的「主菜」。

  恰在此時,蛟爺煉化完畢,忽覺周身溫度驟降。

  這並非尋常冬季冰寒。

  而是一種凍結神魂的陰冷之意,連周身活躍的黑水真罡都凝滯了半分。

  蛟爺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暴射,警惕地掃視四周。

  洞內除了血池汩汩之聲,並無異樣。

  神識掃過,竟也空空如也!

  「來人!」他沉聲喝道,聲音在洞窟內迴蕩,卻無一人應答。

  蛟爺心頭警鈴大作。

  他絕非蠢人,能在海上搏殺至今,對危險的嗅覺遠超常人。


  「哪位朋友駕臨?何必藏頭露尾?」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黑水真罡洶湧而動,化作一條猙獰的玄蛇虛影盤繞護體。

  一雙蛇瞳幽光閃爍,掃視虛空。

  「若是誤會,不妨現身一見,黑鱗島蛟十三或有得罪之處,亦可賠禮!」

  他話音未落,只聽身後極近處,傳來一聲極輕、極詭異的嗤笑。

  那笑聲非人非獸,滿是戲謔。

  蛟爺渾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怒吼一聲:「裝神弄鬼!給老子滾出來!」

  周身黑水真罡猛然爆發,化作無數道黑色水箭,呈扇形向著身後瘋狂爆射而去。

  水箭陰寒刺骨,威力極大。

  覆蓋範圍極廣,幾乎不可能躲避!

  然而,那嗤笑聲再次響起,很是不屑。

  只見他身後霧氣之中,一道青黑色詭影化作黑風消散。

  黑色水箭穿透黑風,卻如同射入空處。

  紛紛打在後方石壁上,腐蝕出密密麻麻的深坑,嗤嗤作響。

  但那黑風卻毫髮無傷,瞬間又在他另一側凝聚成形。

  六臂夜叉法相再次顯化。

  碩大鬼眼俯瞰著蛟爺,一隻手臂中的虛幻古鈴輕輕一晃。

  「叮鈴鈴——」

  「呃啊!」

  蛟爺只覺得頭顱炸開,神魂劇烈震盪,眼前一黑。

  那護體玄蛇虛影也發出一聲嘶鳴,變得明滅不定。

  「嗡!」

  夜叉另一隻手臂揮動那柄寒光湛湛的虛幻大寶劍,無聲無息地橫斬而過!

  蛟爺只覺脖頸一涼,視野猛地天旋地轉。

  在他最後的意識里,終於看清了那襲擊者的真容。

  青面獠牙,六臂猙獰……

  「陰……陰魂……?!」

  他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頭顱飛起,無頭屍身頸部鮮血狂噴,隨即被陰寒之氣凍結。

  其魂魄懵懂遁出,卻被那古鈴發出一股吸力牢牢攝住。

  眼看就要投入鈴中,成為滋補之物。

  「孽障,還敢貪噬?!」

  遠在鎮海號上的陳觀海冷哼一聲,眉心三瓣白蓮光華大放。

  這要是被它吞了還得了,再強上幾分,怕不是要噬主!

  當下照著記憶中的模樣,捏做一道純淨祥和的佛門蓮花虛影,照定那欲要吞噬魂魄的夜叉法相。

  「嗤!」

  夜叉法相周身冒起青煙,似被燙傷。

  對那蓮花虛影流露出畏懼。

  看了一眼那被鈴鐺困住的凝元境魂魄,強壓下本能凶性,不敢再違逆。

  黑風一卷,化作一道幽光,迅速沒入霧氣之中,退回陳觀海眉心識海。

  洞窟內,濃郁霧氣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滿地狼藉、一池血水和那無頭的屍身。

  「呼……」

  陳觀海臉色微微發白。

  以神念境前期強行駕馭夜叉法相擊殺一位老牌凝元境,對他消耗亦是極大。

  眉心那三瓣白蓮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依次隱沒。

  「凝元境……果真非同小可。若非藉助夜叉神通詭異,攻其不備,又以佛光克制其凶性,此番絕難如此順利。」他心中暗忖。

  「家主?」身旁的李大海兄弟關切地望來。

  「無妨。」

  陳觀海擺擺手,「那頭目已被我以仙師秘法咒死,你等去打掃戰場,仔細些搜索。凝元境修士的洞府,應當有些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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