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科研害人啊
第160章 科研害人啊
伴隨著沉悶的轟鳴聲，巨大的圓形升降平台穩穩停住。
展現在三人面前的不再是冰冷的防禦迴廊，而是一片雖然積滿灰塵、卻依然能看出昔日生活氣息的廣闊空間。
這裡貌似是遺蹟的居住與行政區。
黑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延伸向遠方，道路兩側分布著錯落有致的石砌房屋。
這寬的地下空間明顯不是完全靠挖掘出來的，而是借用了地下原本的一部分空洞結構。
雖然家具和陳設上覆蓋著厚厚的塵埃，但依然保存得驚人完好。
耐瑟瑞爾風格的懸浮燈具早已熄滅，靜靜地懸掛在天花板下，似乎還在等待下一次亮起。
「難以置信————」
阿斯代倫走進一間看起來像是公共盟洗室的房間，手指抹過一個乾燥的水槽龍頭，「這裡竟然還配備有完整的供水系統。」
他走出門，指著穿梭在各棟建築中、源頭沒入山體的金屬管道，「看這樣子，水源直接引自塵鷹山山體深處的地下水脈。而排水系統————」
他移動幾步，看到了除水源處理設施以外的另一個接在管道中的大型設施，「肯定是經過法陣的層層淨化後才排回地下水系。」
「這意味著即便在這裡生活很長時間，也不會出現污水問題，對於需要任何一個需要隱居的族裔來說都相當珍貴。」
「前提是我們能清理掉現在的住戶。」
丹芮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一絲緊繃的戰意。
崔林和阿斯代倫迅速跟上。
在通過一扇半掩的石門進入一座寬的公共大廳時，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到了冰點。
那種冷不是物理層面上的低溫，而是一種感知上的寒意。
黑暗中，幾團模糊的影子正在蠕動。
崔林立刻就舉起刺劍並施加了光亮術來照亮房間一之前的探索過程中因為怕提前驚動敵人，他始終沒進行額外照明。
如今既然在室內與敵人相遇，那還是亮一些對自己更友好。
三人看向影子，發現那並非實體的怪物，而是幾道虛幻的、充滿了憎恨與負能量的輪廓。
「入侵者————」
伴隨著悽厲的嘶吼，一隻身披破爛虛幻長袍、面容扭曲的邪靈從大廳中央的石椅上升起。
在它周圍，數隻如同墨汁般粘稠的幽影從牆角剝離，向著生者撲來。
「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丹芮安疾風般的兩拳揮出，雖然裹挾著武僧之氣的拳頭打散了一隻幽影的形體，但那種擊打在棉花上的空虛感讓她十分難受，」這裡封閉了上千年，它們待在這幹嘛？」
崔林迅速後撤一步，有些危險地避開邪靈那只能夠汲取生命力的虛觸之手，「在這種黑暗空曠且充滿魔力殘留的地下環境裡，漫長的歲月足以讓小概率事件發生它們很可能是從偶爾連通的墮影冥界通道中滲漏過來的。」
邪靈作為虛體不死生物，有著對普通物理攻擊的抗性，甚至免疫大部分負面狀態。
好在這種亡靈不算多強，整個遭遇戰的強度也不高。
否則就算崔林想用特殊能力控制邪靈，他的兩種主要選擇—一惡意觸碰和惡念潮湧都未必能有效果。
前者所施加的瘋狂狀態其實應該算是一種變種的*魅惑*，後者的控制狀態則屬於變種的*麻痹*，而邪靈對這兩種狀態都免疫。
雖說免疫這兩種狀態未必就能完全免疫自己的特殊能力，但既然敵人不算太危險，那崔林可不想浪費次數去賭概率。
他抬起手，雖然邪靈面對光耀傷害並不脆弱，但至少也沒有抗性—
聖火術！
一道耀眼的光輝從天而降，精準地籠罩了邪靈。
加成之後的光耀傷害灼燒著它的靈體，讓它發出了痛苦的尖嘯。
「要是誰會*晝明術*就好了。」丹芮安一邊用雙拳燃起烈焰，將圍上來的幽影逼退，一邊抱怨道，「只要有一個小太陽，這東西就會變得像紙一樣脆。」
「我說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阿斯代倫在陰影中無奈地聳了聳肩，「我可比它還見不得太陽。」
說話間，他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
他沒有使用慣用的那把附帶暗蝕傷害的匕首—那是給活人準備的，對亡靈毫無意義。
此刻他手中握著的是一把刀刃更寬、顏色灰黑的新匕首，那是附帶力場傷害的珍奇武器。
在崔林聖火術和魔能爆的壓制下，阿斯代倫抓住機會，身形如電般切入戰場。
力場匕首毫無阻礙地橫向刺穿了邪靈的虛體腦袋，亡靈的魂火都被這一擊附帶的力場傷害給震散了。
伴隨著一聲不甘的哀嚎，邪靈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剩下的幾隻幽影也在丹芮安的火焰拳風和崔林的魔能爆下被焚燒殆盡。
大廳重新歸於死寂。
清理完這些不知住了多久的外來不死生物後，三人開始搜索這層最有價值的區域。
在通道深處，他們找到了一間明顯規格更高的獨立套房。推開門，裡面是一間陳設考究的書房。
書桌上沒有積灰，仿佛有某種恆定的清潔法術在運作。
桌面上擺放著一本用制皮革裝訂的厚重筆記，封皮上燙著耐瑟瑞爾的奧術徽記。
「看來這就是這裡主人的記錄。」
崔林走上前翻開筆記，隨後再一次施放通曉語言——畢竟沒人會指望這裡的任何文本是用通用語寫的。
隨著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紙頁，那些古老的耐瑟語文字在他腦海中轉化為清晰的信息。
受限於法術效果，他每閱讀一頁大約需要一分鐘的時間。
阿斯代倫和丹芮安就守在一旁等著他讀完關鍵內容，並看著崔林的臉色隨著閱讀逐漸變得凝重。
「這本筆記屬於一位沒有留下名字的奧術師學徒，他是這座實驗室的實際負責人，也是那位大奧術師奧瑞爾的核心學徒。」
崔林讀完第一部分，抬起頭說道，「這裡的背景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
「日記的開始，他記錄了自己的野心。」
「這座實驗室雖然掛在奧瑞爾名下，所有的研究成果也都屬於奧瑞爾，但卻同時也是這位學徒的晉升階梯。」
「奧瑞爾承諾，一旦這裡關於地下生態的魔法系統研究成功，就會將推薦名額交給他，讓他去參加大奧術師考核」。」
「他寫道：在耐瑟瑞爾，天才多的像月海里的魚，而每一次大奧術師考核都需要不少花銷來準備一次不一定能完成的中型魔法工程。」
因此，考核的名額總是會優先提供給那些同時具備背景和天賦的奧術學徒。
「就算我有自信一次就通過考核，但沒有背景的我如果放棄這一次奧瑞爾導師拋來的機會，恐怕等到老才能等來一次考核名額。」
只是我不明白，導師為什麼要研究在地下構建生態？難道高貴的耐瑟瑞爾人住在天上還不夠嗎？」」
「這麼大的遺蹟竟然是一個學徒在負責————」丹芮安有些意外地感慨說，」古代耐瑟瑞爾帝國的繁榮還真是名不虛傳啊。」
崔林繼續翻閱，指尖依次划過幾頁紙張。
「這是兩三年後的記錄。
97
崔林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有些意外情況。耐瑟瑞爾的核心領土埃諾奧克盆地—也就是現在的埃諾奧克沙漠，出現的魔葵危機越發嚴重。」
「奧瑞爾所在的浮空城被調回本土支援，不再於西央土上空巡邏。導師要求他暫時放棄這座實驗室，一同撤離。」
「我猜他拒絕了。」阿斯代倫輕鬆地說。
「是的。他認為區區魔葵威脅不到偉大的帝國。他寫道：導師和浮空城早晚會回來的，而我不能讓幾年的心血白費。」
雖然他們的離開會導致這裡缺少補給和支援，但最多只能減慢一些速度，不會對研究造成太大打擊。」
這裡的工人和助手大多是地表人，反正他們沒資格上浮空城，正好留下來幫我繼續地下生態的研究。「」
「心懷僥倖地咽下一杯貪婪。」阿斯代倫評價道，「這通常足以開啟一幕悲劇。」
「要是力度還差一些————那就再加一勺傲慢。」
「我尊貴的主人—卡扎多爾，便如此迎來了他的結局。」
崔林翻到了筆記的後半部分，手指微微停頓。
「又過了兩年。」
「字跡開始變得潦草。他提到魔葵的危機遠比預想的嚴重，帝國幾乎集中了全部的力量對付那些敵人。」
「但他依然盲目樂觀。雖然進度慢了，但再有一兩年，這裡的一切都能完成。而帝國本土有那麼多大奧術師回援，一定能找出徹底解決魔葵的辦法。」」
最後，崔林的手指停在了日記的末尾。
那一頁的紙張皺皺巴巴，似乎曾被淚水或冷汗浸透，筆尖甚至劃破了紙背。
「最後一段。」
崔林輕吸一口氣，緩緩念出了那段跨越千年的絕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卡爾薩斯————那個該死的蠢貨！那個自以為是的、愚蠢的神！他毀了魔網！他毀了帝國！浮空城墜落了————奧瑞爾導師死了————我的考核不會來了。」」
「我追求了大半生的大奧術師頭銜，直到我死去也不可能有機會被我戴在頭上了————」
」
「我遣散了所有人。那些凡人逃命去了，雖然地表可能已經成了地獄。」
「現在，這個耗費了我多年心血的實驗室，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崔林合上筆記，沉默了片刻。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沒有提到他之後去了哪裡。」
「但他不在這裡——屍體也不在。」阿斯代倫指了指空蕩蕩的房間，「第二層我們都搜過了。」
「那就只剩下一個地方了。」
崔林看向房間外，「第三層。那個他即將完成的地下生態層」。」
三人離開書房，來到了通道的盡頭。
這裡原本是通往第三層核心區的升降平台入口，但此刻，控制台被一道幽藍色的魔法光幕死死封鎖著。
崔林上前檢查了一番，搖了搖頭。
「是某種奧術封禁，類似於強化版的*秘法鎖*。控制台被鎖死了。」
「估計是需要某種帶有權限的奧術製品才能打開。」
他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早知道我就該在外面買一顆*敲擊術*的法術水晶球，畢竟這可是在探索遺蹟。」
「這就是為什麼你們探索遺蹟的隊伍絕對不能缺少遊蕩者—第二次的證明。」
阿斯代倫走上前，並沒有去碰那個發光的控制面板，而是蹲下身，開始檢查控制台下方的基座。
「奧術也是需要能量的，我的朋友。」
他從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細長的金屬探針，插入了基座外殼的一條細微縫隙中。
隨著一陣精細的操作和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基座的一塊蓋板被他硬生生撬開了。
裡面露出了一塊正在散發幽光的能量晶石，正是它在為上方的秘法鎖供能。
阿斯代倫用套著橡膠尖套的鉗子夾住晶石，猛地一拔。
嗡————
控制台上的幽藍光幕閃爍了兩下，隨即熄滅。
「簡單，粗暴，但有效。」丹芮安豎起了大拇指。
崔林重新開啟控制台，奧術機械運轉的轟鳴聲隨之響起。
三人走上升降平台並拉動下降拉杆後，平台震動了一下，隨即帶著他們緩緩沉入黑暗，向著這座遺蹟最深處的第三層靠近。
「仔細想想還挺有意思的————」阿斯代倫突然開口說，「這個學徒如果當初跟著他導師回了耐瑟瑞爾本土，恐怕早就隨著那些浮空城的墜毀而屍體都湊不齊了。」
「現在————雖說我們還不知道他最終的結局是怎樣，但至少他的身體應該能完整地留在這地下。」
「何況還有這麼大一個基地來做他的專屬「陵寢」，簡直是比他導師的結局更好。」
丹芮安接著說道，「但他明明躲過了帝國的毀滅，最後也有機會像其他人一樣離開這裡去任何地方，卻為了不再有價值的稱號而放棄了一切，甚至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我是不太能理解這種人的————」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崔林發表了自己意見，「我們還不能說他就這樣放棄了生命。」
「萬一我們到下面一看，他從一千多年前活到了現在呢？」
「再說他的絕望其實很有道理，我們畢竟不是生活在耐瑟瑞爾時期的人，不能切身體會一個帝國毀滅時的感覺。」
「歷史學家不是說有很多沒在毀滅災難時死去的人，最後也自殺殉國了麼。」
「何況他同時失去了榮耀的祖國與長期追求的個人榮譽，就此心灰意冷覺得生命再無意義也可以理解。」
當然，崔林沒說出口的一句感慨是科研害人啊————
伴隨著沉悶的轟鳴聲，巨大的圓形升降平台穩穩停住。
展現在三人面前的不再是冰冷的防禦迴廊，而是一片雖然積滿灰塵、卻依然能看出昔日生活氣息的廣闊空間。
這裡貌似是遺蹟的居住與行政區。
黑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延伸向遠方，道路兩側分布著錯落有致的石砌房屋。
這寬的地下空間明顯不是完全靠挖掘出來的，而是借用了地下原本的一部分空洞結構。
雖然家具和陳設上覆蓋著厚厚的塵埃，但依然保存得驚人完好。
耐瑟瑞爾風格的懸浮燈具早已熄滅，靜靜地懸掛在天花板下，似乎還在等待下一次亮起。
「難以置信————」
阿斯代倫走進一間看起來像是公共盟洗室的房間，手指抹過一個乾燥的水槽龍頭，「這裡竟然還配備有完整的供水系統。」
他走出門，指著穿梭在各棟建築中、源頭沒入山體的金屬管道，「看這樣子，水源直接引自塵鷹山山體深處的地下水脈。而排水系統————」
他移動幾步，看到了除水源處理設施以外的另一個接在管道中的大型設施，「肯定是經過法陣的層層淨化後才排回地下水系。」
「這意味著即便在這裡生活很長時間，也不會出現污水問題，對於需要任何一個需要隱居的族裔來說都相當珍貴。」
「前提是我們能清理掉現在的住戶。」
丹芮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一絲緊繃的戰意。
崔林和阿斯代倫迅速跟上。
在通過一扇半掩的石門進入一座寬的公共大廳時，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到了冰點。
那種冷不是物理層面上的低溫，而是一種感知上的寒意。
黑暗中，幾團模糊的影子正在蠕動。
崔林立刻就舉起刺劍並施加了光亮術來照亮房間一之前的探索過程中因為怕提前驚動敵人，他始終沒進行額外照明。
如今既然在室內與敵人相遇，那還是亮一些對自己更友好。
三人看向影子，發現那並非實體的怪物，而是幾道虛幻的、充滿了憎恨與負能量的輪廓。
「入侵者————」
伴隨著悽厲的嘶吼，一隻身披破爛虛幻長袍、面容扭曲的邪靈從大廳中央的石椅上升起。
在它周圍，數隻如同墨汁般粘稠的幽影從牆角剝離，向著生者撲來。
「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丹芮安疾風般的兩拳揮出，雖然裹挾著武僧之氣的拳頭打散了一隻幽影的形體，但那種擊打在棉花上的空虛感讓她十分難受，」這裡封閉了上千年，它們待在這幹嘛？」
崔林迅速後撤一步，有些危險地避開邪靈那只能夠汲取生命力的虛觸之手，「在這種黑暗空曠且充滿魔力殘留的地下環境裡，漫長的歲月足以讓小概率事件發生它們很可能是從偶爾連通的墮影冥界通道中滲漏過來的。」
邪靈作為虛體不死生物，有著對普通物理攻擊的抗性，甚至免疫大部分負面狀態。
好在這種亡靈不算多強，整個遭遇戰的強度也不高。
否則就算崔林想用特殊能力控制邪靈，他的兩種主要選擇—一惡意觸碰和惡念潮湧都未必能有效果。
前者所施加的瘋狂狀態其實應該算是一種變種的*魅惑*，後者的控制狀態則屬於變種的*麻痹*，而邪靈對這兩種狀態都免疫。
雖說免疫這兩種狀態未必就能完全免疫自己的特殊能力，但既然敵人不算太危險，那崔林可不想浪費次數去賭概率。
他抬起手，雖然邪靈面對光耀傷害並不脆弱，但至少也沒有抗性—
聖火術！
一道耀眼的光輝從天而降，精準地籠罩了邪靈。
加成之後的光耀傷害灼燒著它的靈體，讓它發出了痛苦的尖嘯。
「要是誰會*晝明術*就好了。」丹芮安一邊用雙拳燃起烈焰，將圍上來的幽影逼退，一邊抱怨道，「只要有一個小太陽，這東西就會變得像紙一樣脆。」
「我說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阿斯代倫在陰影中無奈地聳了聳肩，「我可比它還見不得太陽。」
說話間，他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
他沒有使用慣用的那把附帶暗蝕傷害的匕首—那是給活人準備的，對亡靈毫無意義。
此刻他手中握著的是一把刀刃更寬、顏色灰黑的新匕首，那是附帶力場傷害的珍奇武器。
在崔林聖火術和魔能爆的壓制下，阿斯代倫抓住機會，身形如電般切入戰場。
力場匕首毫無阻礙地橫向刺穿了邪靈的虛體腦袋，亡靈的魂火都被這一擊附帶的力場傷害給震散了。
伴隨著一聲不甘的哀嚎，邪靈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剩下的幾隻幽影也在丹芮安的火焰拳風和崔林的魔能爆下被焚燒殆盡。
大廳重新歸於死寂。
清理完這些不知住了多久的外來不死生物後，三人開始搜索這層最有價值的區域。
在通道深處，他們找到了一間明顯規格更高的獨立套房。推開門，裡面是一間陳設考究的書房。
書桌上沒有積灰，仿佛有某種恆定的清潔法術在運作。
桌面上擺放著一本用制皮革裝訂的厚重筆記，封皮上燙著耐瑟瑞爾的奧術徽記。
「看來這就是這裡主人的記錄。」
崔林走上前翻開筆記，隨後再一次施放通曉語言——畢竟沒人會指望這裡的任何文本是用通用語寫的。
隨著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紙頁，那些古老的耐瑟語文字在他腦海中轉化為清晰的信息。
受限於法術效果，他每閱讀一頁大約需要一分鐘的時間。
阿斯代倫和丹芮安就守在一旁等著他讀完關鍵內容，並看著崔林的臉色隨著閱讀逐漸變得凝重。
「這本筆記屬於一位沒有留下名字的奧術師學徒，他是這座實驗室的實際負責人，也是那位大奧術師奧瑞爾的核心學徒。」
崔林讀完第一部分，抬起頭說道，「這裡的背景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
「日記的開始，他記錄了自己的野心。」
「這座實驗室雖然掛在奧瑞爾名下，所有的研究成果也都屬於奧瑞爾，但卻同時也是這位學徒的晉升階梯。」
「奧瑞爾承諾，一旦這裡關於地下生態的魔法系統研究成功，就會將推薦名額交給他，讓他去參加大奧術師考核」。」
「他寫道：在耐瑟瑞爾，天才多的像月海里的魚，而每一次大奧術師考核都需要不少花銷來準備一次不一定能完成的中型魔法工程。」
因此，考核的名額總是會優先提供給那些同時具備背景和天賦的奧術學徒。
「就算我有自信一次就通過考核，但沒有背景的我如果放棄這一次奧瑞爾導師拋來的機會，恐怕等到老才能等來一次考核名額。」
只是我不明白，導師為什麼要研究在地下構建生態？難道高貴的耐瑟瑞爾人住在天上還不夠嗎？」」
「這麼大的遺蹟竟然是一個學徒在負責————」丹芮安有些意外地感慨說，」古代耐瑟瑞爾帝國的繁榮還真是名不虛傳啊。」
崔林繼續翻閱，指尖依次划過幾頁紙張。
「這是兩三年後的記錄。
97
崔林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有些意外情況。耐瑟瑞爾的核心領土埃諾奧克盆地—也就是現在的埃諾奧克沙漠，出現的魔葵危機越發嚴重。」
「奧瑞爾所在的浮空城被調回本土支援，不再於西央土上空巡邏。導師要求他暫時放棄這座實驗室，一同撤離。」
「我猜他拒絕了。」阿斯代倫輕鬆地說。
「是的。他認為區區魔葵威脅不到偉大的帝國。他寫道：導師和浮空城早晚會回來的，而我不能讓幾年的心血白費。」
雖然他們的離開會導致這裡缺少補給和支援，但最多只能減慢一些速度，不會對研究造成太大打擊。」
這裡的工人和助手大多是地表人，反正他們沒資格上浮空城，正好留下來幫我繼續地下生態的研究。「」
「心懷僥倖地咽下一杯貪婪。」阿斯代倫評價道，「這通常足以開啟一幕悲劇。」
「要是力度還差一些————那就再加一勺傲慢。」
「我尊貴的主人—卡扎多爾，便如此迎來了他的結局。」
崔林翻到了筆記的後半部分，手指微微停頓。
「又過了兩年。」
「字跡開始變得潦草。他提到魔葵的危機遠比預想的嚴重，帝國幾乎集中了全部的力量對付那些敵人。」
「但他依然盲目樂觀。雖然進度慢了，但再有一兩年，這裡的一切都能完成。而帝國本土有那麼多大奧術師回援，一定能找出徹底解決魔葵的辦法。」」
最後，崔林的手指停在了日記的末尾。
那一頁的紙張皺皺巴巴，似乎曾被淚水或冷汗浸透，筆尖甚至劃破了紙背。
「最後一段。」
崔林輕吸一口氣，緩緩念出了那段跨越千年的絕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卡爾薩斯————那個該死的蠢貨！那個自以為是的、愚蠢的神！他毀了魔網！他毀了帝國！浮空城墜落了————奧瑞爾導師死了————我的考核不會來了。」」
「我追求了大半生的大奧術師頭銜，直到我死去也不可能有機會被我戴在頭上了————」
」
「我遣散了所有人。那些凡人逃命去了，雖然地表可能已經成了地獄。」
「現在，這個耗費了我多年心血的實驗室，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崔林合上筆記，沉默了片刻。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沒有提到他之後去了哪裡。」
「但他不在這裡——屍體也不在。」阿斯代倫指了指空蕩蕩的房間，「第二層我們都搜過了。」
「那就只剩下一個地方了。」
崔林看向房間外，「第三層。那個他即將完成的地下生態層」。」
三人離開書房，來到了通道的盡頭。
這裡原本是通往第三層核心區的升降平台入口，但此刻，控制台被一道幽藍色的魔法光幕死死封鎖著。
崔林上前檢查了一番，搖了搖頭。
「是某種奧術封禁，類似於強化版的*秘法鎖*。控制台被鎖死了。」
「估計是需要某種帶有權限的奧術製品才能打開。」
他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早知道我就該在外面買一顆*敲擊術*的法術水晶球，畢竟這可是在探索遺蹟。」
「這就是為什麼你們探索遺蹟的隊伍絕對不能缺少遊蕩者—第二次的證明。」
阿斯代倫走上前，並沒有去碰那個發光的控制面板，而是蹲下身，開始檢查控制台下方的基座。
「奧術也是需要能量的，我的朋友。」
他從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細長的金屬探針，插入了基座外殼的一條細微縫隙中。
隨著一陣精細的操作和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基座的一塊蓋板被他硬生生撬開了。
裡面露出了一塊正在散發幽光的能量晶石，正是它在為上方的秘法鎖供能。
阿斯代倫用套著橡膠尖套的鉗子夾住晶石，猛地一拔。
嗡————
控制台上的幽藍光幕閃爍了兩下，隨即熄滅。
「簡單，粗暴，但有效。」丹芮安豎起了大拇指。
崔林重新開啟控制台，奧術機械運轉的轟鳴聲隨之響起。
三人走上升降平台並拉動下降拉杆後，平台震動了一下，隨即帶著他們緩緩沉入黑暗，向著這座遺蹟最深處的第三層靠近。
「仔細想想還挺有意思的————」阿斯代倫突然開口說，「這個學徒如果當初跟著他導師回了耐瑟瑞爾本土，恐怕早就隨著那些浮空城的墜毀而屍體都湊不齊了。」
「現在————雖說我們還不知道他最終的結局是怎樣，但至少他的身體應該能完整地留在這地下。」
「何況還有這麼大一個基地來做他的專屬「陵寢」，簡直是比他導師的結局更好。」
丹芮安接著說道，「但他明明躲過了帝國的毀滅，最後也有機會像其他人一樣離開這裡去任何地方，卻為了不再有價值的稱號而放棄了一切，甚至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我是不太能理解這種人的————」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崔林發表了自己意見，「我們還不能說他就這樣放棄了生命。」
「萬一我們到下面一看，他從一千多年前活到了現在呢？」
「再說他的絕望其實很有道理，我們畢竟不是生活在耐瑟瑞爾時期的人，不能切身體會一個帝國毀滅時的感覺。」
「歷史學家不是說有很多沒在毀滅災難時死去的人，最後也自殺殉國了麼。」
「何況他同時失去了榮耀的祖國與長期追求的個人榮譽，就此心灰意冷覺得生命再無意義也可以理解。」
當然，崔林沒說出口的一句感慨是科研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