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四個道途種子(九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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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第四個道途種子(九千!)

  面對崔林的疑問,艾拉斯卓與艾勒倫這對雙胞胎強者對視了一眼,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並未掩飾的困惑。

  「這也是我們一直試圖推演卻找不到答案的地方。」

  身為遊俠的艾勒倫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摩挲著長弓的弓弦,「我們的情報網雖然不能覆蓋納迦拉的深處,但在地表活動的蛇人中,確實沒有發現任何可能與傳奇級別有關的活動。」

  大法師艾拉斯卓接過了話頭,聲音沉穩,「對方陣營中可能出現的最高戰力,無非是一位擁有四條手臂的高階憎惡蛇人。」

  「雖然那也是大師級的強敵,但僅憑它一個————想要在暮色大廳的主場突破我們兩人的聯手封鎖,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除非它們瘋了,或者是想用那四條手臂給我們撓痒痒。」艾勒倫開了個冷笑話。

  「不過,謹慎總是沒錯的。」

  艾拉斯卓站起身,語氣平穩自信,「不論敵人有什麼花招,只要我們做好最完備的防禦,以不變應萬變,任何陰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會顯得蒼白。」

  「回去吧,告訴西耶娜,啟動最高戰備狀態,讓她做好相應的準備。」

  回到暮色大廳後,整個豎琴手基地立刻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般運轉起來。

  西耶娜雖然看起來疲憊,但指令下達得條理清晰。

  她並沒有通過魔法通訊,而是派出了最值得信任的聯絡特工,召集所有潛伏在城內的中高階豎琴手。

  「所有人,最近幾晚必須在暮色大廳周圍的幾個安全屋待命,直到下水道的所有法陣都被清除。」

  西耶娜指著巨大的城市沙盤,快速分配著任務,「一旦混亂爆發,我們要確保能在五分鐘內支援到城市的每一個關鍵節點晚歌塔、琥珀集、以及幾個臨近主要街區的下水道口。」

  「另外,也要將大概的預警透露給城市衛隊。雖然不能指望首民控制的衛隊能有多大作為,但至少讓他們負起應有的責任。」

  「首民區的這一塊,可以少派點人手。」

  崔林指了指墨風莊園所在的位置,插話道,「那裡會有一隊灰矮人作為臨時盟友,不過還是需要豎琴手作為主力。」

  「幫大忙了。」西耶娜鬆了口氣,迅速調整了部署,「那正好可以騰出一支小隊去支援平民區。」

  安排完一切後,天色已晚。

  為了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危機,西耶娜堅持讓崔林三人直接住進暮色大廳內部的臨時客房區。

  「抱歉,現在人手回流,房間非常緊張。」

  西耶娜帶著歉意打開了一間客房的門,「只能委屈三位擠一擠了。」

  那是一個標準的三人間,雖然乾淨,但空間並不算寬。

  「服從安排是應該的。」芬多本來就是聽從暮色大廳派遣的豎琴手特工,「這時候能有個打地鋪的地方都不錯了。」

  崔林和丹芮安對視一眼,兩人都是常年在刀尖上跳舞的冒險者,對這種所謂的「男女有別」早已看淡。

  「沒關係。」崔林點點頭,「在一起反而方便互相照應。」

  這一夜,三人都沒有脫去護甲,武器就放在手邊,合衣而臥。

  深夜,貝爾達斯克陷入了沉睡,只有偶爾傳來的打更聲迴蕩在空曠的街道上。

  但在崔林的意識深處,那根緊繃的弦從未鬆懈。

  *警戒*專長賦予了他對危險近乎預知般的直覺。

  就在午夜剛過的一瞬間,一種強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戰慄感猛地擊穿了他的夢境。

  那不是具體的聲音,而是一種整個城市氛圍的驟變—就像是一鍋原本平靜的水即將被煮沸。

  「醒醒!要來了!」

  崔林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彈起,低喝聲瞬間喚醒了兩位隊友。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窗外原本寂靜的夜空被無數道火光和尖叫聲撕裂。

  轟!轟!轟!

  沉悶的爆炸聲從城市的地底傳來,緊接著是無數井蓋被頂飛的金屬撞擊聲。

  不需要推窗去看,那種嘈雜的嘶吼聲、怪物的咆哮聲以及平民的哭喊聲,已經像潮水一樣湧入了房間。


  「排查了近一天,竟然還有這麼多接收法陣麼————」

  芬多臉色蒼白地整理好護甲,拿起德魯伊長棍。

  三人衝出房間,此時暮色大廳內的警報聲也才剛剛悽厲地響起。

  當他們衝進地下的指揮中樞時,這裡已經是一片忙亂。通過結陣預言法術創造的臨時地圖中,代表「未知危險」的紅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在城市各處蔓延。

  嗡一道強橫無比的奧術光輝在指揮大廳中央亮起。

  傳送門洞開,艾拉斯卓與艾勒倫這對雙子星從中大步走出。

  兩位大師級強者瞬間就將這裡的慌亂氛圍驅散了不少。

  「按計劃行事。」艾拉斯卓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在場各位都是銀月豎琴手的中堅力量,要牢記第一任務是保護市民,其次要清理怪物。」

  「西耶娜,帶第一大隊去琥珀集,那裡人口最密集。」

  「第二大隊,以晚歌塔為支援中心。」

  「第三大隊,圍繞兩道跨越內河的主要橋樑擴展支援,務必確保橋樑不會被怪物破壞」

  。

  隨著指令的快速下達,指揮大廳內幾乎不剩下幾個豎琴手,較為重要的戰力全都前往了目標地點,只剩崔林三人。

  遊俠艾勒倫看了看結陣預言地圖,正打算將他們派往某個地點增強防禦。

  「不用派走他們了,我想讓他們跟我們去落日廳。」

  另一位豎琴雙子,大法師艾拉斯卓提出了不同的意見,轉頭看向崔林說,「這位年輕屢屢創造了未曾被人期待的奇蹟,那今天就讓他成為我們在蛇人面前的最後一面盾牌吧。」

  「或許蛇人真的準備了什麼能夠對付我們的秘密武器,因此任何能夠超出他們預料的變數都值得保留。」

  崔林點點頭,誠懇地承諾著,「我定當盡力。」

  艾勒倫有些驚訝地看了看雙胞胎弟弟又看了看崔林,然後略顯隨意地攤了下手,「那好吧————雖然我不會期待他能做到什麼神奇的事,但由於蛇人之前的計劃都被破壞了一部分,現在城市裡也不缺他們這幾個人。」

  「有沒有他們,都不會太影響在這種狀態下應該有的傷亡。」

  他又低頭看去,視線仿佛穿越了地面,「那我們是直接去日落廳防禦,還是在這裡?」

  「去日落廳吧。」艾拉斯卓給出答案,「我擔心蛇人有辦法繞開傳送壓制。」

  他轉身讓大廳內剩餘幾個維持結陣預言法術的施法者豎琴手各自找地方躲好,畢竟蛇人的頂尖戰力大概率要從這裡前往日落廳。

  隨後在兩位大師的帶領下,他們跟著走入一個入口位於魔法門後的螺旋階梯。

  這階梯一直向下延伸,仿佛要一直插進幽暗地域。

  然而隨著大法師時不時的講解,崔林終於明白一日落廳是最核心藏品的收藏和封印處,也是連通著封印賽斯之蛻半位面的大廳。

  而它位於地面以下360米,唯一的入口就是這道螺旋樓梯,且螺旋梯和大廳本身都布置有壓制和擾亂傳送的法術符文。

  等到達燈火通明又寬潔淨的日落廳後,崔林等人根本無心欣賞那些因為不需要額外封印而就擺放在各種展示結構上的或精美或奇異的藏品,一心等待著最終那個必然出現、代表著蛇人此次行動底牌的小隊出現在眼前。

  十幾分鐘後,他們等到了————但對方的人數竟然只有兩個,且也是老老實實爬著螺旋階梯下到大廳中的。

  一個是情報中曾提及的四臂憎惡蛇人,另一個則是外貌和人類相差不多的女性滲透蛇人密探。

  看著那個年輕女性蛇人,崔林突然想起當初在墨風家族的馬車上、與凱倫對話被城外居民聽去的那個女性聲音,始終沒有被他們抓到原形。

  現在看來,這個女性蛇人很可能就在當時的馬車上,且她在整個行動中的地位格外的高。

  「雖然計劃出現不少意外,雖然多了幾個無關人等出現在這兒————」

  女性蛇人開口朝著防守方說道,語意卻讓人覺得有些微妙,」但好在整體局面仍然沒超出控制。」

  「雖然不知道你們的名字,蛇人————」大法師緊皺眉頭,沒有主動出手,甚至沒有提前布置什麼陷阱,就是為了接下來的勸說,「你們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勝過我們兩個,為什麼不趕緊放棄這必然失敗的計劃,帶走你們那些製造混亂的怪物,然後給自己留一條性命呢?」


  年輕的蛇人露出一個好看的微笑,臉頰上隱約的幾片晶藍色蛇鱗讓她多出了不少異域風情,「時候差不多了吧————」

  「你弟弟一直都這麼多話麼?艾勒倫?」

  什麼?!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炸響在空曠的日落廳中,崔林心中頓時出現一個讓他絕望的猜想。

  「什————?!」

  艾拉斯卓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轉過頭,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然而太遲了。

  那個一直站在他身邊、彼此信任到可以交付後背的親兄弟,此刻卻露出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艾勒倫手中的長弓並沒有拉開,但他身後那對屬於妖精漫遊者的虛幻翅膀猛然張開,一種源自妖精荒野深處、能夠扭曲空間與認知的詭異魔力瞬間爆發。

  大師級能力·空間亂鎖!

  無數道肉眼難辨的透明絲線以艾勒倫為中心,瞬間纏繞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崔林只覺得身體一沉,仿佛被灌了鉛,連思維都變得遲滯。

  丹芮安和芬多自然也完全抵抗不了這種級別的控制手段。

  隨後他反手掏出一根箭頭摻有精金的箭矢,帶著撕裂空間的鋒芒和多道糾纏在一起的魔法靈光直刺艾拉斯卓的心臟。

  在千鈞一髮之際,身為尤其擅長防護系和塑能系法術的九環大法師,艾拉斯卓裝備上固化的護體法術被動觸發了。

  一層層璀璨的虹光屏障在他身前層層疊疊地展開,隨後又在艾勒倫的攻擊下如玻璃般層層碎裂。

  借著這一瞬的阻滯,艾拉斯卓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怒吼,法袍上的符文瘋狂閃爍。

  *力場監牢*變體·屏障!

  他並沒有反擊,而是將一個原本用來困住敵人的最高階力場法術反向施加在自己和身後的崔林三人身上。

  一道半透明的球形力場瞬間成型,將他們與外界隔絕開來。

  艾勒倫的攻擊狠狠砸在力場壁上,激起一圈圈恐怖的漣漪,卻未能徹底擊穿,迅速借著反彈退到了屏障之外,以防在力場壁內被壓制。

  「為什麼?!」

  艾拉斯卓隔著力場壁,雙眼通紅地盯著那個最親密的人,「艾勒倫!你瘋了嗎?為什麼要背叛豎琴手?為什麼要和這些冷血的怪物合作?」

  「背叛?不,弟弟,你還是這麼天真。」

  艾勒倫收回弓和箭,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皮甲,臉上帶著一種無需掩飾的輕鬆,「我只是在糾正一個持續了幾十年的錯誤。」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艾拉斯卓,「我們一直停留在大師級,遲遲無法觸碰到那扇傳奇的大門。你以為是我們天賦不夠嗎?」

  「不,根本不是這個原因————是因為我們太幸運了。

  「沒錯,幸運————」艾勒倫的眼神變得狂熱而陰冷,「幸運到本該在冒險中死掉一個、只剩下一個去擁抱孤獨與升華的我們,竟然直到現在還黏在一起。」

  「命運的饋贈早已標好了價格。」

  「我們的命運線重疊、糾纏、相互衝突。只要你還活著,我就永遠只是雙子之一」,而不可能成為獨一無二的傳奇。」

  「所以,弟弟你只能去死。這樣我才能重新擁有找到那條道途的可能。」

  「就為了這個?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艾拉斯卓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既有憤怒也有難以置信的悲傷,但還是在儘可能地保持平靜,「如果你想要我的命,平日裡你有無數次機會。為什麼要給貝爾達斯克帶來這場浩劫?那些死去的人有什麼錯?」

  「因為九環大法師的死,需要一個讓人信服的理由。」艾勒倫冷笑一聲,「一場完美的、由蛇人精心策劃的突襲就是不錯的選項。反正你還有這幾個倒霉的小傢伙都死了之後,沒人會知道這裡的真相。」

  「而我,會在一次特殊的庇護僥倖復活後,悲痛欲絕地宣布你的死訊。

  「至於復活你?」艾勒倫眼中的光芒微微閃爍,「放心,作為親哥哥,我有權拒絕任何復活建議。」

  「我會告訴世人,你在神國找到了永恆的寧靜,不想再回到這個令人疲倦的世界。」

  「或許等我成了傳奇,會再親手復活你吧。」

  「精彩的劇本。」一直沉默的四臂憎惡蛇人終於開口了。


  它並沒有急著攻擊力場,而是揮了揮手。

  那個年輕的女性蛇人密探走到大廳的一角,那裡正是通往封印賽斯之蛻半位面的空間節點。

  她拔出一把造型扭曲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暗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並沒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扭曲成蜿蜒的蛇形符文。

  隨著她口中念誦出充滿嘶嘶聲的蛇語禱詞,整個日落廳的空間都似乎開始微微震顫。

  嗡!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發生了,進行儀式的女性蛇人自己也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崔林沒由來地感覺到,那個被封印在隔壁半位面的賽斯之蛻似乎感應到了強烈的呼喚,正在自發地衝擊著封印。

  咔嚓!

  隨著一聲清脆的破碎聲,大廳一角的空間像鏡子一樣崩裂。

  一團灰黑色的、半透明的物體緩緩浮現出來。

  那是一塊巨大的蛇蛻殘片,上面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動,仿佛它現在已經復活為了一條神力巨蛇。

  那就是賽斯之蛻!

  「終於————」那個已經遍體鱗傷、渾身鮮血淋漓的女性蛇人發出了滿足的嘶鳴。

  四臂憎惡蛇人眼中精光大盛,身形一閃就瞬移到了蛇蛻旁,也不知道是默發的迷蹤步還是其他特殊能力。

  但就在四臂蛇人的利爪即將觸碰到賽斯之蛻的瞬間,空間再次扭曲。

  原本懸浮在那裡的蛇蛻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艾拉斯卓身邊展示櫃裡的一個普通花瓶。

  啪!花瓶被蛇人捏得粉碎。

  而在力場球內部,那團散發著詭異氣息的灰黑色蛇蛻,被艾拉斯卓隔空操控著飛到了崔林的懷裡。

  「卑鄙的法師!」

  四臂蛇人暴怒,四隻手臂同時揮舞,狂暴的升環魔法飛彈和暗影利刃如雨點般轟擊在力場屏障上。

  艾勒倫也暗哼一聲,手中的長弓拉滿,每一箭都精準地射在力場的最薄弱點,箭矢上附帶的強大破魔能力讓力場壁出現了明顯的裂紋。

  「我撐不了多久。」

  艾拉斯卓臉色慘白,魔力正在一遍遍對屏障的修復中急速消耗。

  面對大師級遊俠和大師級四臂憎惡蛇人的聯手圍攻,即便是九環大法師也只能苦苦支撐。

  他轉頭看向懷抱蛇蛻的崔林,眼中帶著令人觸動的信任和希望。

  「年輕人,你現在真的成了唯一的希望。」

  「我可以不再維護屏障轉而用盡手段去與他們戰鬥,但那樣仍然必輸無疑。」

  「所以我選擇相信你——

  「6

  「只要你能再創造一次奇蹟,像崖月灣那時候一樣爆發出近似大師的戰力,那麼這場戰鬥的勝負仍然是未知數。」

  「別犯蠢了。」

  外面的艾勒倫一邊瘋狂射擊,一邊發出了刺耳的嘲笑,「弟弟,你引以為傲的理智去哪了?把希望寄托在一個還沒成年的外人身上?」

  「我記得你明明不會祈願術,怎麼在這兒亂許願望?」

  「嘶嘶嘶————放棄吧,法師。」

  四臂蛇人和那個渾身是血的女性蛇人也發出了譏諷的笑聲。

  在他們看來,自己的勝利正在快步走來。

  力場屏障在攻擊下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破碎。

  而在那即將破碎的光幕之後,崔林抱著那團乾枯破碎的蛇蛻,失神了一瞬。

  自己變身成其他形態的必要條件就是充沛的額外力量,而懷中被激活後涌動著澎湃神力的賽斯之蛻的確滿足條件。

  但這種力量要能「自願」地為我所用,要麼是宗主或神直接的贈予,要麼是天然遺留在自己體內、被自己完全擁有的神力。

  眼下要如何利用賽斯之蛻才能滿足條件?布置某種儀式?

  等等?

  儀式————轉化儀式?!

  崔林飛快地從次元袋裡掏出了一個「吃灰」很久的道具—龍骨咒儀匕首·綠龍。

  這是當時在索巴鎮最後一戰獲得的戰利品,用處是作為媒介和控制器來通過血祭製作龍類怪物。


  而且更巧的是,綠龍本身就是所有龍類中最像蛇的一種!

  崔林心中無比激動,立刻動手將那破碎到似乎隨時都可能斷裂的灰黑蛇蛻層層纏繞在匕首上,隨後深吸一口氣將刃尖對準自己的胸口。

  不論是龍類怪物的製造儀式,還是對面那位女性蛇人剛才喚醒賽斯之蛻的儀式,都有著大量鮮血的參與。

  不見血,是不可能完成自己期盼的那種儀式的。

  崔林長久以來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主動停止織銀法衣的防禦,然後緊咬牙關,一點點將纏著蛇蛻的匕首從胸骨的縫隙中送入胸腔。

  一厘米————又厘米————

  最終那柄龍骨製成的咒儀匕首就停在崔林自己心臟的一毫之外。

  他屏住呼吸看了眼裂紋遍布的力場屏障,閉上眼再次微微用力,讓刃尖刺破了自己的心臟————

  轟!

  完全無法支撐下去的屏障最終碎裂,且在艾拉斯卓的操控下化作最後一股力場衝擊波向外掃去,以期能藉此延緩敵人進攻的節奏。

  但敵人卻也同樣是大師級的實力,被這種九環法術位魔力的餘波干擾也只可能遲滯短短一瞬。

  艾勒倫抽箭上弦,快速醞釀著一次遠比之前強大的射擊。

  四臂憎惡蛇人的四隻手分別舞動,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完成了一次解離術,那凝聚結束後的一點即將在下一個瞬間射出一道強大的解離術射線,落在崔林三人任何一人身上都足以致命。

  雖說艾拉斯卓不至於現在就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但他也的確沒有辦法再繼續保護其他人了。

  他清楚艾勒倫這次射擊的威力,如果不全力應對,自己必死無疑。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時間仿佛被突然暫停了一—

  艾勒倫的箭矢繃在弦上、散發著五顏六色的變幻光芒:四臂蛇人聚攏的四個手掌中,那顆致命的慘綠色光點始終保持著即將射出的狀態。

  但崔林,唯有崔林,在這片連衝擊波揚起的灰塵都近似於被定格的時空中,他緩緩浮起,胸口上那柄纏繞著灰黑色蛇蛻的白骨匕首融化為兩團黑白二色的光芒,在旋轉中無聲地沒入了他的心臟。

  下一瞬,時間繼續,但快於所有攻擊的則是一次猛烈的黑白二色爆炸,眨眼間就將整個大廳填滿,中斷了任何人的任何動作,讓任何人都無法看見任何事物。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能量宣洩,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物理毀壞,反而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抹平了空間中剛剛爆發的所有殺招。

  艾勒倫那支必殺的箭矢消失了,四臂蛇人手中的解離射線也湮滅在空氣中。

  等他們的視覺和感官重新恢復後,無一不被崔林的形態所震驚一那是一種從未有人見過、獨特的半人半蛇形態。

  那不再是凡人的軀體。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尊體長絕對超過干米、盤旋在半空中也高達四米的神聖存在。

  他的上半身呈現出一種宛如羊脂白玉般的質感,散發著溫潤卻不可直視的毫光。

  原本屬於人類的肌肉線條被完美的重塑,既充滿了造物主般的威嚴,又透著一種悲憫眾生的冷漠。

  在那玉石般的胸口正中央,原本匕首刺入的位置,此刻鑲嵌著一枚墨色的、呈逆鱗狀的黑玉鱗片。

  仿佛是這具完美神軀唯一的瑕疵,也是力量運轉的樞紐與黑洞。

  視線向下,腰部的皮膚上逐漸浮現出古老而神秘的雲雷紋路,隨後自然而流暢地過渡為一條粗壯修長的蛇尾。

  那不是凡間蛇類的尾巴,其上覆蓋的鱗片呈現出一種玄青與蒼黃交織的古樸色澤,每一片鱗仿佛都承載著山川大地的重量。

  崔林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中沒有瞳孔,只有兩輪緩緩旋轉的金色光環。

  他的心中只余淡淡的悲憫,仿佛正看著自己創造的、犯下罪行的造物。

  「這————這是什麼————」

  那名女性蛇人密探在看到這尊形態的瞬間,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引以為傲的蛇人血脈此刻變成了最沉重的枷鎖,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她瞬間癱軟在地,七竅流血,連抬頭直視都成了一種褻瀆。

  就連那隻擁有大師級實力的四臂憎惡蛇人,此刻也渾身僵硬。


  它引以為傲的四隻手臂在劇烈顫抖,施法動作完全變形。

  在它的感知中,眼前存在崇高到不可思議,那是比它的神祗賽斯更加古老、更加神聖的「蛇神」氣息。

  「裝神弄鬼!」

  只有艾勒倫沒有受到血脈壓制。

  這位大師級遊俠雖然震驚,但戰鬥本能讓他瞬間鎖定了弱點並施放了*獵人印記*。

  「那塊黑鱗!那是他的弱點!」

  艾勒倫怒吼一聲,身形化作一道迷霧更換了位置,手中的長弓瞬間拉滿。

  *致命獵殺*!

  一支完全由壓縮魔力構成的漆黑箭矢,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直指崔林胸口那枚旋轉的黑玉鱗。

  這一箭已是他最強攻擊之一,足以射進不少成年巨龍的心臟。

  然而面對這致命的一擊,半空中的崔林只是微微垂眸。

  他沒有躲避,而是伸出那隻如玉般的手掌,對著箭矢飛來的路徑輕輕一抹。

  動作輕柔,仿佛是在撫平衣袖上的褶皺。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支無比強大的箭矢在接觸到那片空間的瞬間,並沒有發生碰撞或爆炸,而是————消失了。

  不僅僅是箭矢消失,連同箭矢經過的魔力波動,乃至「攻擊」這個概念本身,都被那隻手抹除在了那片區域中。

  「這不可能————」艾勒倫瞳孔地震,心態近乎崩潰。

  「將不可能展現在我們面前,這便是所謂奇蹟的真諦。」這時一直被壓制的艾拉斯卓終於騰出手來。

  他使用剩餘的高環法術位瞬間爆發,一聲如雷音炸裂的震懾咒語從口中喝出八環惑控法術*律令·震懾*!

  九環大法師的威能精準地轟擊在心神失守的四臂蛇人身上。

  那隻本就被血脈壓製得動彈不得的怪物,此刻更是陷入了完全失能的震懾狀態。

  「該罰。」

  崔林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宏大而空靈。

  他抬起手,五枚散發著不同色澤(黃、藍、赤、白、黑)的光彩晶石在他掌心凝聚旋轉,那是象徵著地、水、火、風四大元素以及空間的五色石。

  「去。」

  五色晶石如流星般墜落,並沒有花哨的軌跡,只是如天傾般的的元素能量傾瀉。

  轟!轟!轟!

  四臂憎惡蛇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在五色神光的輪番爆發下,它引以為傲的魔法抗性和堅硬鱗片如紙糊般破碎,身體瞬間崩解成最原始的灰燼四散在大廳中。

  那個癱軟在地的女性蛇人更是被不知被哪一顆晶石爆發的餘波所波及,身影也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一個艾勒倫。

  見勢不妙,這位遊俠立刻發動了特殊的位面轉移能力,身體開始虛化,試圖藉助妖精荒野的妖精夥伴的聯繫逃往那個位面。

  「留下吧。」

  崔林那巨大的蛇尾輕輕一擺,手上再一次閃爍起五彩光芒。

  原本正在虛化的空間突然變得堅如磐石,直接將艾勒倫從位面夾縫中硬生生擠了出來。

  傳送失敗的反噬讓艾勒倫口吐鮮血,跌落在地。

  還沒等他爬起來,無數道奧術鎖鏈已經像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四肢和脖頸。

  艾拉斯卓面無表情地走到哥哥面前,法杖頂端抵住了艾勒倫的額頭。

  他手中拿著一座鉑金雕刻而成的人形小雕像,同時一顆光彩奪目的藍寶石懸浮在面前,施展了九環防護學派法術*禁術*。

  隨著咒語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艾勒倫的身體迅速縮小,最終被封印進了那顆藍寶石之中。

  很明顯,艾拉斯卓沒有選擇「埋葬」、「鎖鏈」、「沉睡」、「避世監牢」等禁錮術效果,而選擇了「微縮牢籠」。

  由於是他自己施展法術,所以只要他朝那個承載法術的小雕像使用升至九環的*解除魔法*就可以將艾勒倫釋放出來。

  戰鬥結束。

  日落廳內一片狼藉。

  牆角那個被賽斯之蛻掙脫的半位面通道牆壁滿是裂縫,且這些裂縫還在不斷蔓延,似乎即將導致其他眾多半位面也混亂破碎。


  同時大廳的穹頂也因為剛才的激戰而搖搖欲墜,這片位於地下深處的空間似平即將塌陷。

  盤旋半空的崔林並沒有立刻解除變身。

  他遊動著蛇軀,來到那處破碎的半位面通道牆壁前。

  輕輕揮動過閃爍著五色神光的手後,那些猙獰的裂縫迅速收縮癒合,搖搖欲墜的穹頂重新變得穩固,連同大廳內被破壞的魔法封印和藏品也被一一修復。

  做完這一切,那股崇高而原始的神性氣息終於開始消退。

  崔林的身軀迅速縮小,玉色的肌膚褪去,蛇尾化作雙腿。

  當他重新變回那個年輕的人類魔契師並落回地面時,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讓他踉蹌地半跪在地上。

  艾拉斯卓想伸手扶起他,但一直發愣到現在的丹芮安猛地醒來,搶先一步扶起了他。

  大法師收回雙手,看著崔林的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複雜與敬意。

  「那是————什麼力量?」大法師低聲問道。

  「一種古老的、守護與創造的力量————或許可以說,那其實並不屬於這個多元宇宙。」

  崔林勉強笑了笑,「但是賽斯之蛻好像因此而消失了————」

  「不知道蛇人會因此做出什麼舉動。」

  艾拉斯卓有些擔憂地皺起眉,「蛇人的報復無比恐怖,你現在還沒成長到可以無視它們的程度。」

  「所以今天這裡的事絕對不能如實傳出去,至少不能讓蛇人意識到你才是它們失敗的原因。」

  他看向提夫林和半身人,「你們記住了麼?」

  丹芮安和芬多連忙點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透露今天的任何過程。

  「大不了我出去就說,一開打我就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打完了,嘿嘿————」丹芮安笑著撓撓頭,神色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而崔林一邊在附和著他們交談的時候,當然還要一邊看向視野中那在他意料之內的新提示:

  【獲得道途種子「媧皇之血」————】

  【已獲得四顆不同位置的道途種子,進行最高優先級特殊結算,獲得唯一道具*源種之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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