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建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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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具之後,他的目光與商憶夢那雙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眸子,撞在了一起。

  她手中的赤金火鳳劍,劍尖微微下垂,並未指向他,但那握著劍柄的手指卻顫抖。

  她死死盯著他臉上的面具,仿佛要透過那冰冷的材質,看清後面那張魂牽夢縈,卻又讓她恨入骨髓的臉。

  幾個月來的瘋狂尋找、絕望煎熬,白髮叢生……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衝擊著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

  「是你……對不對?」

  「摘下面具……讓朕看看……求你……」

  冰窟中,廝殺怒吼聲依震耳欲聾。

  但在這祭壇頂層,兩人之間,卻仿佛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沈清看著眼前這個容顏絕美,卻已半頭白髮,眉宇間刻滿偏執與瘋狂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躲不掉,也……沒必要再躲了。

  在商憶夢那充滿希冀與恐懼的目光注視下,輕輕摘下了臉上的無臉面具。

  一張俊美無儔,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顏,暴露在幽藍與赤紅交織的光影之下。

  依舊是她記憶中的模樣,甚至因修為精進,氣質沉澱,而更添幾分超凡脫俗的魅力。

  「真的是你……」商憶夢渾身劇震,瞳孔收縮到極致,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冰面上。

  她踉蹌著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觸摸他的臉,卻又在即將觸及時,如同被燙到般猛地縮回。

  淚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你沒死……你真的沒死……哈哈……哈哈哈……」她又哭又笑,狀若癲狂,「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容易死……你是騙我的……你一直都在騙我!」

  「為什麼?!沈清!你告訴朕為什麼?!為什麼要假死騙朕?!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離開朕?!你知道朕這幾個月是怎麼過的嗎?!

  朕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朕動用了大商所有的力量!朕甚至不惜與這些邪魔外道合作,只為了找到能復活你的方法!」

  她猛地抓住沈清的衣襟,淚眼模糊地嘶吼:「可你呢?!你活得好好的!你修為大進!你甚至還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這個丫頭是誰?!你把朕當什麼了?!你把我們之間的一切當什麼了?!一場遊戲嗎?!」

  面對她近乎崩潰的質問與洶湧的淚水,沈清心中嘆息,

  他任由她抓著衣襟:

  「憶夢,我們之間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商憶夢渾身一顫。

  「建立在囚禁,掌控,強迫之上的感情,從來就不是真正的感情,那只是占有欲和執念。」

  「你捫心自問,你愛的,究竟是真正的我,還是你想像中那個必須完全屬於你,依附你順從你的所有物?」

  「我……」

  「你從未真正尊重過我的意願。」

  「在朝歌,你將我囚於深宮,以愛為名,行禁錮之實。我若不願,便是拂逆,便是罪過。這樣的愛,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商憶夢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如同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沈清說的,都是事實。

  她對他的愛,從一開始就摻雜了太多的掌控與偏執。

  她想要他,便要不惜一切代價得到他,留住他,卻從未真正想過,他是否願意,他是否快樂。

  「所以,我選擇離開。」

  「用那種決絕的方式,是為了徹底斬斷你的念想,也是給我自己一個解脫。我以為那樣做,對我們都好。」

  「可你現在……」商憶夢哽咽。

  「我現在很好「」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道路。憶夢,放手吧。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不!」商憶夢猛地搖頭,淚水飛濺,「朕不放!沈清,你是朕的!你永遠都是朕的!朕不管以前做錯了什麼,朕可以改!朕可以學著尊重你,給你自由!只要你別離開朕!

  回到朕身邊,好不好?朕可以什麼都不要,這個皇位,這身修為,朕都可以不要!朕只要你!」

  曾經高高在上、執掌乾坤的大商女帝,此刻在感情面前,卻卑微如塵。


  沈清心中複雜更甚。

  他能感受到商憶夢此刻情感的真摯與痛苦,但那扭曲的執念根深蒂固。

  商憶夢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混合著眉心血焰印記的微光,滑過蒼白消瘦的臉頰。

  帝境的威壓在她情緒劇烈波動下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灼熱。

  那雙曾經俯瞰天下,如今卻只剩下瘋狂與脆弱的鳳眸,死死鎖定著沈清的臉,不肯移開分毫。

  「朕可以改……朕真的可以改,給朕一次機會,沈清…最後一次機會……朕求你……」

  沈清也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是真的愛他,愛到了骨子裡,愛到了不惜一切、甚至扭曲自我的地步。

  但正是這種不顧一切,充滿占有與控制的「愛」,讓他無法承受,只能逃離。

  如今重逢,看著她因他而生的白髮,聽著她卑微的乞求,若說沒有一絲動容,那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若不徹底解決她心中的執念,今日即便暫時安撫,他日也必生更大的禍患。

  他需要的,不是一時的妥協或欺騙,而是從根本上,讓她認清現實,做出選擇。

  「憶夢,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商憶夢渾身一震,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你……你說真的?!」

  「但是,這個機會,不是讓你回到過去,將我重新囚禁在身邊的機會。而是給你一個……看清自己內心,看清我們之間真正問題所在的機會。」

  「什麼意思?」商憶夢怔住。

  沈清指向下方依舊在與那虛空利爪苦戰、傷痕累累的火煞尊者,又指向遠處正與蘇雲舒等人激戰的黑袍人與妖族,最後指向那顆依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寒魄之心」與上方猙獰的虛空裂縫。

  「看看你現在在做的事情,憶夢。」沈清緩緩道,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可能將我『復活』或『找回』的執念,你動用了大商的力量,甚至不惜與萬妖盟、黑袍組織這等邪魔外道合作,進行這場危險至極、可能荼毒蒼生的儀式。」

  「你說你愛我,可以為我去死。可你的愛,帶來的卻是混亂、犧牲與毀滅。你口中的救世,本質上,不過是為了滿足你一己私慾的瘋狂之舉。這樣的愛,真的是愛嗎?還是說,只是你無法接受失去、無法承受失控而衍生出的……自私與偏執?」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剖開商憶夢竭力掩蓋的內心。

  她臉色煞白,嘴唇顫抖,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辯駁。

  是啊,她做這一切,真的是為了「救世」嗎?還是只是為了……找回他?哪怕與虎謀皮,哪怕冒著放出不可控存在的風險?

  「我……」她啞口無言。

  「真正的愛,不是占有,不是控制,更不是以愛為名,行傷害之實。」沈清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她心坎上,「真正的愛,是尊重,是成全,是希望對方好,哪怕……那個人不在自己身邊。」

  「憶夢,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證明給我看。」

  「怎麼……證明?」

  「第一,立刻終止這場危險的儀式,摧毀『寒魄之心』,驅散或封印那隻虛空怪物,清理此地的萬妖盟與黑袍組織勢力。這是你身為大商女帝,對天下蒼生應盡的責任,也是為你犯下的錯誤贖罪。」

  「第二,放棄你那必須將我綁在身邊的執念。我可以承諾,不刻意躲避你,但你我之間的關係,必須建立在平等、尊重與自由的基礎上。

  我不會再做你的禁臠,也不會再回朝歌那座黃金囚籠。我們可以是朋友,可以是盟友,甚至……如果你能真正改變,未來或許可以是別的什麼。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商憶夢,必須先學會放手,學會如何真正去愛一個人,而不是占有一個人。」

  沈清提出的條件,苛刻而清晰。

  這不僅僅是給她機會,更是逼她在占有與成全,執念與真愛,毀滅與救贖之間,做出最徹底的抉擇。

  商憶夢呆立在原地,腦海中一片混亂。

  終止儀式?

  意味著她這幾個月的謀劃,與萬妖盟的結盟,所有的付出都將付諸東流!

  更重要的是,失去了這次機會,她還能有什麼辦法……留住他?


  放棄執念?放手?讓他自由?這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她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擁有他,哪怕只是軀殼在身邊!放手……她做不到!

  可是……若不答應,他會怎樣?再次消失?甚至與她徹底決裂,視她為敵?

  一想到沈清用那種冰冷厭惡的眼神看她,商憶夢就感覺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下方,火煞尊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她被虛空利爪掃中,半邊身子鮮血淋漓,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生死不知。

  那隻利爪擊退火煞尊者後,似乎對商憶夢這個螻蟻敢屢次阻攔自己感到憤怒,竟暫時捨棄了寒魄之心,掉轉方向,攜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威勢,狠狠朝祭壇頂層的商憶夢抓來!

  「陛下小心!」遠處,正在與天機閣弟子纏鬥的幾名大商死忠護衛驚駭大叫。

  利爪未至,那滔天的凶威與空間壓迫已讓商憶夢呼吸一窒,白髮飛揚。

  她猛地抬頭,看著那隻遮天蔽日、散發著無盡惡意的猙獰利爪,又看了看沈清。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閃過腦海。

  繼續執迷不悟,與這怪物糾纏,甚至可能拉著沈清一起死在這裡?

  還是聽從他的建議,終止錯誤,嘗試一條……或許能真正靠近他的新路?

  「朕……」商憶夢的嘴唇動了動,眼中掙扎到了極致。

  最終,在那利爪即將臨身的剎那,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痛色,仿佛親手將自己心中最珍視也最扭曲的部分,硬生生剜去!

  「朕……答應你!」

  她厲喝一聲,周身帝境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

  赤金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在她身後凝聚成一隻振翅欲飛、神聖威嚴的火焰鳳凰虛影!

  「鳳舞九天,焚滅八荒!」

  商憶夢雙手結印,赤金火鳳劍發出一聲清越鳳鳴,融入她身後那巨大的火焰鳳凰虛影之中!

  火焰鳳凰仰天長嘯,攜帶著女帝的決絕意志與帝境法則之力,不再防守,反而主動迎向那隻抓來的虛空利爪!

  「轟——!!!!」

  鳳凰與利爪悍然相撞!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樣被輕易擊潰!火焰鳳凰渾身燃燒著不惜本源的女帝精血與法則之火,竟硬生生頂住了利爪的下壓,甚至將其逼退了幾分!

  狂暴的能量風暴將祭壇頂層的冰岩都刮去一層!沈清在夢夭夭的力場保護下依舊感到氣血翻騰。

  商憶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角溢出鮮血,這一擊對她消耗極大,甚至傷及了本源。

  但她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快意。

  「沈清!記住你的承諾!」她頭也不回地嘶聲道,同時手中印訣再變,「給朕……毀掉這祭壇!」

  她竟真的開始按照沈清的要求,主動摧毀儀式核心!

  火焰鳳凰發出一聲悲鳴,猛地炸開!

  化作無數道赤金色的火焰流星,如同天火焚世,朝著下方的祭壇基座、那些連接「寒魄之心」的能量光纜、以及殘餘的黑袍人與妖族轟然落下!

  「陛下!你瘋了嗎?!」有黑袍人驚恐大叫。

  「商憶夢!你竟敢背叛盟約!」火煞尊者掙扎著爬起來,咳著血怒吼。

  然而,一切都晚了。

  在帝境強者不惜代價的自爆式攻擊下,本就因「虛空道胎」被收走而運轉不暢的祭壇,頓時遭受了毀滅性打擊!

  基座符文大片崩碎,九根能量光纜被火焰流星斬斷大半!「寒魄之心」劇烈震顫,幽藍光芒急劇閃爍,變得極不穩定!

  那隻虛空利爪似乎也因祭壇被毀、能量供應中斷而受到了影響,變得虛幻了幾分,發出更加暴怒卻隱隱透著虛弱的咆哮。

  「就是現在!」沈清眼睛一亮,對夢夭夭道,「夭夭,幫我定住那寒魄之心一瞬!」

  「好!」夢夭夭小手對準「寒魄之心」虛虛一握。

  一股無形的禁錮力場降臨,讓劇烈震顫、能量瀕臨暴走的「寒魄之心」暫時穩定下來。

  沈清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紫霄劍意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色細線,

  「嗤嗤嗤——!」


  切割聲中,最後的地脈連接被斬斷!

  「寒魄之心」猛地一顫,內部流轉的冰川虛影驟然停滯,隨即,那磅礴的極寒能量失去了束縛與引導,開始失控地朝內部坍塌、湮滅!

  它不是要爆炸,而是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內部壓縮到極致的能量正在以一種相對「溫和」但不可逆的方式,急速消散於天地間,回歸冰原!

  儀式核心,被徹底破壞了!

  「不——!!!」火煞尊者與殘餘的黑袍人發出絕望的哀嚎。

  失去了祭壇能量支持,那隻虛空利爪變得更加虛幻透明,它不甘地對著商憶夢和沈清的方向發出最後一聲充滿惡意的咆哮,

  終究無法維持存在,緩緩縮回了那條逐漸彌合的空間裂縫之中。

  裂縫最終徹底閉合,只留下些許紊亂的空間漣漪。

  地下冰窟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只有「寒魄之心」能量消散時發出的細微嗚咽聲,以及火焰燃燒和傷者的呻吟。

  商憶夢踉蹌了一下,以劍拄地才勉強站穩。

  她剛才那一下消耗太大,傷及根本,此刻氣息萎靡,帝境威壓都弱了許多。

  她抬起頭,看向沈清,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虛弱卻釋然的微笑。

  「朕……做到了。」

  沈清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嘴角的血跡與滿頭的白髮,心中那最後一絲隔閡,似乎也隨著她這決絕的舉動而消散了不少。

  他取出一瓶療傷聖藥,遞給她:「先療傷。」

  商憶夢接過藥瓶,沒有立刻服藥,只是看著他,輕聲問:「現在……你相信朕了嗎?」

  「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沈清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但語氣溫和了許多,「剩下的,看你以後如何做。」

  商憶夢眼中光芒微暗,但隨即又堅定起來:「朕……我會讓你看到的。」

  就在這時,下方傳來蘇雲舒清冷的聲音:「沈公子,商陛下,此地不宜久留。祭壇雖毀,但能量紊亂,恐生變故。殘餘敵人也已清剿大半,該撤離了。」

  沈清轉頭看去,只見蘇雲舒、墨老、商紫汐等人已結束了戰鬥,正在收拾戰場。

  黑袍人與妖族死傷慘重,少數殘兵敗將已趁亂逃入冰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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