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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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

  百官肅立,氣氛莊重。

  蕭鳳昭高踞龍椅,玄黑鳳袍襯得她威儀萬千,帝境威壓雖內斂,卻讓殿中眾人心生敬畏。

  沈清身著宮廷侍衛服飾,臉上覆蓋著那張銀白無臉面具,靜立在御階之下稍偏的位置。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出現在玄凰朝堂之上,雖遮掩了容貌,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沉靜的氣質,引來不少探究的目光。

  秦紅綾站在武將隊列前列,目光幾次不經意地掃過沈清,帶著隱晦的擔憂。

  她不知陛下今日為何特意讓沈清上朝,心中隱隱不安。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內侍尖細的唱喏聲在殿內迴蕩。

  「臣有本奏!」

  一位身著緋袍的中年女官出列,乃是禮部尚書張敏。

  她手持玉笏,躬身道:「陛下,今歲各地秀男遴選已畢,共得品貌端正、家世清白者三百人,畫像與名冊在此,請陛下過目,擇吉日進行殿選,以充後宮,綿延皇嗣。」

  她話音落下,身後便有內侍抬上數口大箱,裡面皆是各地秀男的畫像與資料。

  立時便有幾位老臣附和。

  「陛下,皇嗣事關國本,確應早日定奪。」

  「後宮空虛多年,實非社稷之福啊陛下!」

  蕭鳳昭神色淡漠,並未去看那些畫像,反而將目光投向階下的沈清。

  「沈清。」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臣在。」沈清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張愛卿所言,你都聽到了。」蕭鳳昭語氣聽不出喜怒,「關於這遴選秀男,充實後宮之事,你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陛下竟詢問一個來歷不明,戴著面具的男子的意見,而且還是關於選秀這等後宮之事?!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張敏更是臉色微變,強忍著不滿道:「陛下!後宮之事,關乎皇室血脈,豈容……豈容外人置喙?」

  她礙於沈清是陛下帶來的人,措辭還算委婉。

  秦紅綾的心也提了起來,緊張地看著沈清。

  沈清心中亦是微凜,知道這是蕭鳳昭對他的又一次試探,或許還夾雜著些許惡趣味。

  他略一沉吟,朗聲道:「回陛下,臣以為,張大人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言。」

  張敏聞言,臉色稍霽。

  卻聽沈清話鋒一轉:「然,臣有一問,想請教張大人。」

  張敏蹙眉:「請問。」

  「張大人主張遴選秀男,充實後宮,為的是綿延皇嗣,穩固國本。此心可嘉。

  但臣想問,若所選男子,空有皮相,內無才德,於陛下修行,於朝政社稷毫無助益,反而可能因爭風吃醋,滋生事端,擾亂宮闈。如此,選之何益?不過徒耗國庫,徒增煩惱罷了。」

  他聲音清朗,條理清晰,迴蕩在大殿之中。

  張敏一時語塞,隨即反駁道:「秀男遴選,自有規矩法度,豈會只重皮相?自然是品貌、家世、才學皆要考量!」

  沈清微微挑眉,即便隔著面具,眾人也能感受到他那份從容,

  「那臣再請問張大人,何為才學?是吟風弄月,還是通曉政略?是侍奉妻主之道,還是經世濟民之能?」

  他步步緊逼:「若按前者標準,選出的不過是些會討女子歡心的玩物。若按後者標準……請張大人明示,在座諸位家中郎君,又有幾人能達到此等要求?

  而達到此等要求的男子,又是否甘願困於深宮,與其他男子爭搶妻主恩寵?」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許多大臣臉色變幻,因為沈清說的,恰恰點中了要害。

  在這女尊世界,男子大多被教導如何侍奉女子,真正的經世之才極少,即便有,心高氣傲者,也未必願意入宮與其他男子共侍一妻。

  張敏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漲紅:

  「你……你強詞奪理!祖制如此,歷代皆是這般遴選!」

  「祖制自然有其道理。」


  「然,時移世易。陛下乃不世出的明君,胸懷四海,志在天下。若後宮所選,儘是些庸脂俗粉,或是只知爭寵獻媚之徒,非但不能為陛下分憂,反而可能成為陛下的拖累。

  臣以為,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法。選秀之事,或可更重質,而非量。」

  「重質?」

  蕭鳳昭終於再次開口,唇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那你覺得,何等男子,才算有質,堪入朕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清身上。

  沈清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注視,有好奇,有審視,更有不少是帶著敵意的。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至關重要。

  他微微躬身,清晰地道:「臣以為,能入陛下眼者,首要忠誠,此乃根本。其次,當有可用之才,或於修行有益,或於朝政有補,或於軍略有見,而非僅是一具好看皮囊。

  其三,心性需沉穩,識大體,懂進退,不至因私慾而擾亂宮闈朝綱。」

  「當然,若能有助陛下探尋大道,突破修為瓶頸者,更是上上之選。」

  「荒謬!」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出列,乃是三朝元老,太傅李蘊。

  她指著沈清,怒道:「陛下!此子狂悖!祖制規矩,豈容他一個來歷不明之人肆意抨擊?男子無才便是德,安心侍奉妻主,綿延子嗣便是本分!談何政略軍務?此乃牝雞司晨,顛倒陰陽!」

  沈清看向那位老臣:

  「李太傅,請問,若天下男子皆只知侍奉妻主,不通外事,一旦妻主外出征戰或忙於政務,家中產業,子女教育,該當如何?

  若國難當頭,女子皆上前線,後方穩定,物資調配,又該由誰主持?難道只因是男子,便註定只能成為依附之物,而無獨立之價值嗎?」

  「你!」李太傅氣得渾身發抖,「巧言令色!男子柔弱,天性如此!相妻教子,便是其價值!」

  「柔弱並非天性,而是世道所限。」沈清淡淡道,

  「若給予同等機會,男子未必不能成才。更何況,陛下乃九五之尊,她的伴侶,若只能困於後宅,眼界僅方寸之間,又如何能與陛下並肩,理解陛下之宏圖大業?」

  他這番話,已不僅僅是反駁選秀,更是隱隱挑戰了這女尊世界的部分固有觀念。

  殿內一片譁然!

  不少保守派大臣紛紛出言指責。

  「此子狂妄至極!」

  「簡直是悖逆人倫!」

  蕭鳳昭看著台下爭論的眾人,又看了看獨自站在中央,面對眾多指責卻脊背挺直的沈清,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夠了。」

  她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眾臣立刻噤聲。

  蕭鳳昭目光掃過張敏和李太傅:「選秀之事,暫且擱置。」

  張敏和李太傅臉色一白,卻不敢多言。

  她又看向沈清:「你的見解,倒有幾分新奇。不過,祖制亦不可輕廢。此事,容後再議。」

  「陛下聖明。」沈清躬身。

  蕭鳳昭揮了揮手:「若無事,便退朝吧。」

  「退朝——」內侍高唱。

  百官心思各異地躬身退下。

  秦紅綾深深看了沈清一眼,見他安然無恙,這才稍稍放心,隨著人流退出大殿。

  沈清正欲隨眾人離開,卻聽蕭鳳昭道:

  「沈清,你隨朕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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