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石林詭影,血咒臨身;青州張家密謀,葬仙谷攪天下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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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石林詭影,血咒臨身;青州張家密謀,葬仙谷攪天下風雲

  亂石林邊緣,風勢漸歇。

  楚凡腳步一頓,竟又折了回來。

  這片石林瞧著比先前更添詭異,陰森氣像浸了水的棉絮,往人骨頭縫裡鑽。

  嶙峋怪石個個拔尖,如餓獸獠牙直刺灰濛濛的天,連光都似被扎得躲了開去。

  鼻端飄著若有若無的腥腐氣,混著土腥味,聞著叫人胸口發悶。

  濃郁煞氣幾乎凝了形,像層薄黑霧纏在每塊石頭上,連陽光都不願往這地方落。

  「這地方,果然邪門。」

  楚凡心裡暗道,腳尖先點了點地面,才小心翼翼踏入石林邊緣。

  先前他與藥王谷女子在此拼鬥,兩人聯手才斬了那具骷髏怪物。

  此刻怪物沒了,他盤算著回來搜搜,說不定能尋些值錢物事。

  便是一無所獲,他練的「血魄九刀」最善吸煞,吸些此地煞氣也是好的。

  只是這石林深處,會不會藏著別的怪物?誰也說不準。

  楚凡緩緩抽出長刀,刀鞘摩擦發出「噌」的輕響。

  他默運心神感知石林動靜,順著昨日打鬥痕跡往前走。

  他謹慎環顧四周,心頭總繞著股不安—一太靜了。

  昨日雖陰,好歹有風聲嗚嗚,今日卻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連呼吸聲都格外清楚。

  且空氣中的煞氣更濃了,不再是散著的,竟像活物般慢慢動著,一股腦往石林中心涌去。

  「奇怪。」

  楚凡眉頭擰成疙瘩,手指攥緊刀柄,腳步頓住了。

  他謹慎小心往後退了幾步,又退出了石林。

  跟著便將「魔龍天罡經」的靈陣圖運轉開來。

  下一刻,一幅清晰圖案竟在他腦海里亮了起來!

  就見石林里散落的白骨,竟自己動了起來!

  斷骨臂在地上爬,碎肋骨一塊塊往起湊,散指骨像小蟲般蠕動,拼接時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聽著牙酸。

  更叫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已成粉末的骨灰,像被無形的手趕著,從四面八方聚過來,竟又凝出骨頭的形狀。

  頭骨骨碌碌滾到脊柱上,「咚」的一聲悶響;

  四肢骨骼自己往一塊接,脆響不斷;

  便是細小的指骨,也准准歸了位。

  整個過程里,濃黑煞氣像絲線般繞在骨頭縫裡,仿佛要把這具骨架重塑成不死之物。

  最讓楚凡心頭髮緊的是,骷髏頭骨一歸位,空洞眼窩裡突然亮起兩點猩紅,像地獄鬼火,直直「盯」著他這邊!

  呼!

  楚凡哪敢耽擱,身子一擰就轉了方向。

  他體內元順著經脈奔涌,速度瞬間提至極致,整個人如離弦箭般往石林外沖。

  剛衝出去幾十丈,他身後就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只是拼了半截身子的骷髏怪物,竟朝著他這邊快速衝來,似要衝出石林追他!

  楚凡頭也不回,只顧往前狂奔。

  靈陣圖開著,他的速度比平日快了數倍,身影瞧著如一道流光!

  突然,身後傳來「嘩啦啦」幾聲巨響,跟著是骷髏憤怒的嘶吼。

  楚凡並未回頭,但「靈陣圖」開啟的狀態之下,他能瞧見四周的一切。

  就見那沒拼全的骷髏,竟被地底冒出來的一條條鎖鏈纏了個結實!

  它眼窩裡的紅光幾乎要噴出來,卻掙不開鎖鏈,沒法離開石林!

  楚凡心裡稍鬆口氣,腳步卻沒慢半分,接著往遠處逃去。

  他走後,石林中央的地面慢慢顯出殘破陣法圖案,泛著幽光。

  煞氣順著陣法紋路緩緩流,像在給古老邪性的儀式供能。

  那骷髏也被鎖鏈拖回中央,地上散著的白骨,還在往它身上湊。

  此時,數百里外,一座藏在地底的黑洞窟中,有個幹得像骷髏的老者盤膝而坐。

  洞窟里的魔氣濃得能擰出水,順著石壁往下淌。


  老者黑袍破得不成樣子,露出裡頭只剩皮包骨的身子,臉上沒半點肉,眼窩陷得極深。

  若不是眼裡偶爾閃過微光,任誰見了都會當他是具屍體。

  就在石林骷髏復活的瞬間,老者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沒有瞳孔,只剩一片渾濁暗黃,可渾濁里卻閃著叫人膽寒的凶光。

  「該死的小子!該死的女人!竟敢毀我魔傀道行!」

  老者的聲音啞得像兩塊骨頭在磨:「老夫多年心血,差點就毀在你們手裡!」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划,一道暗色光幕顯了出來。

  光幕里正是亂石林的景象—一復活的骷髏在鎖鏈里瘋了似的嘶吼。

  老者眼裡閃過疼惜,又摻著怒火。

  這具魔傀是他花幾十年煉就的,以戰場遺骨為基,引地底煞氣滋養,又靠殘破古陣凝不滅靈性,眼看就要大成,卻差點被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毀了!

  雖說魔傀能靠此地煞氣自行修復,可這一戰,至少毀了他五年苦功!

  「不管你們是誰,來自哪個門派,老夫絕饒不了你們!」

  老者咬著牙說,深陷眼窩裡凶光更盛。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滲出一滴暗紅色的血,懸在半空扭來扭去,最後變成兩個詭異符文,悄沒聲息鑽進虛空。

  一個符文往百里冰離去的方向飛去。

  另一個符文則直衝著楚凡去了。

  已逃出去老遠的楚凡,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鑽到骨頭裡的陰寒,像被極可怕的東西盯上了。

  他下意識回頭看,亂石林早沒了影,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怎麼也甩不掉。

  楚凡皺了皺眉,也沒多想。

  先前被藥王谷那女人追了一天兩夜,也不知跑到哪裡了。

  他瞧了瞧四周,群山連著群山,古木長得比人還高。

  楚凡定了定神,辨了辨方向,決定一路向北。

  北邊地勢慢慢變低,該能早點走出這片山林。

  等找著人煙,再問去青州的路。

  青州城裡,張府深處,有間四壁沒窗的密室。

  燭火搖來晃去,照出幾張陰沉的臉。

  空氣中飄著檀香,又混著股說不出的壓抑,連燭火的光都似沉了幾分。

  ——

  張家家主張衍宗坐在主位上,臉沉得像水裡的石頭。

  他瞧著約莫五十歲年紀,其實早過了百歲,雙眼一睜一閉都閃著精光,不怒自威。

  他左右兩邊,坐著六位張家長老,個個氣息沉得像深潭,顯然都是修為高深之人。

  「那人要來了。」

  張衍宗慢慢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密室里靜得沒半點聲,只有燭火偶爾「啪」響一下。

  「楚凡————」

  二長老張承淵冷笑一聲,吐出這個名字:「不過一個鎮魔衛,竟敢不把我張家放在眼裡!」

  「他殺了和拜月教勾結的張雲鵬倒也罷了,竟把青陽城張家滿門都屠了!」

  三長老張承河跟著冷哼:「張雲鵬雖是旁支,也是我張家族人—一如今青陽的事傳遍青州,人人都知有個小輩踩了我張家的臉,咱們就這麼忍了?」

  「說得倒輕巧。」四長老張承海冷冷道:「楚凡現在是鎮魔司的人,殺了他,就是公然跟鎮魔司作對,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就這麼算了?」五長老張承峰挑了挑眉:「我張家在青州立了幾百年,啥時候受過這等羞辱?如今整個青州都在看咱們的笑話!」

  張衍宗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低頭不說話的六長老張承林身上。

  「承林,張雲鵬是你這一支的人。你有什麼可說的?」

  張承林身子一顫,額頭上冒出細汗,站起身對著眾人深深一躬身。

  「家主,諸位長老,張雲鵬雖出自我這一支,可二十年前就離開青州了。這些年,他跟本家沒多少往來,誰能想到他敢勾結拜月教,還干出血祭全城的瘋事————」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汗水已經浸濕了衣領。

  「你的意思是,張雲鵬做的事,跟你這一支沒關係?」

  張承淵譏諷道。

  「真沒關係啊!」

  張承林急著說:「我若是早知道他入了拜月教,肯定親自清理門戶,哪會讓他在青陽縣惹出這麼大的禍,連累家族丟臉!」

  張承海冷哼一聲:「現在說這些,都晚了————」

  「鎮魔司已經盯上咱們張家,這才是最麻煩的。

  「你們都知道,鎮魔司如今雖說勢弱,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被他們盯上,往後咱們做什麼,都得收斂三分!」

  密室里又靜了下來。

  每個人都清楚,被鎮魔司盯上意味著什麼。

  那是大炎王朝最嚇人的機構,專門拿邪魔外道,權力大得很,就連皇室宗親各大宗門都要讓三分。

  「或許————」

  張承峰喉間滾出一聲陰笑,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暗紋,眼神沉得能滴出水來:「我們可請魔道好手出手,神不知鬼不覺除了那楚凡。

  ,「愚蠢!」

  張承海猛地拍向桌案,燭火被震得晃了三晃,茶湯都濺出幾滴。

  他怒道:「楚凡剛與我張家結怨便遭暗殺,鎮魔司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咱們!

  你這是要把整個張家往火坑裡推?」

  他喘了口氣,語氣更沉:「再說,殺一個楚凡,又有何用?」

  「殺了他,就能挽回家族顏面?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老五你這種腦子,也能當張家長老————張家真是無人了!」

  「那你說怎麼辦?!」張承峰攥緊了袖中拳頭,額角青筋跳了跳:「眼睜睜看著那小子在青州橫行,讓全天下看我張家的笑話?」

  「張雲鵬勾結拜月教,本就該死!」另一位長老插了話,聲音帶著幾分急色:「楚凡殺他,是替天行道!」

  「我們若為此報復,豈不是自認與拜月教有牽扯?」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面紅耳赤。

  有的拍桌怒斥,有的垂首沉吟,有的則盯著燭火發呆,各有各的心思。

  張衍宗始終坐在主位,手指摩掌著椅柄上的古老紋路,一言不發。

  爭吵持續了好一會,最終還是不歡而散。

  長老們或怒、或憂、或嘆,陸續起身離去,密室內只剩張衍宗與張承淵兩人。

  「轟隆」一聲,最後一人踏出石門,厚重的石門便自行合攏,將外界的微光徹底隔絕。

  張承淵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憂慮。

  他輕嘆一聲道:「家主,鎮魔司顯然已盯上我們,往後行事,可得加倍小心。」

  張衍宗忽然低低笑出聲,那笑聲像枯葉刮過石面,說不出的詭異:「區區一個鎮魔衛,不過土雞瓦狗,彈指便可滅殺。」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幾分:「讓我不爽的是族中那幾個老傢伙,時至今日仍看不清局勢,更不知這天,快要變了————」

  「家主的意思是?」張承淵神色微微一動。

  「鎮魔司就是想拿這小鎮魔衛當誘餌,引我們出手。」

  張衍宗緩緩起身,在密室內踱著步,黑袍掃過地面,帶起細微的風聲:「我們若是真動了手,才正中他們的圈套。」

  「殺一個開靈境的鎮魔衛,毫無益處,反倒容易沾一身腥氣。

  心他停下腳步,盯著地面的陣法紋路,語氣添了幾分狠厲:「倒是張雲鵬那廢物,把事情辦得一塌糊塗,連鑰匙」都沒找到,簡直該死!」

  「護法大人未必會怪祭神使,卻難保不遷怒到我們頭上!」

  張承淵輕輕嘆息,眉頭擰成個川字:「其實也不全怪他。便是祭神使凌空玉大人,都折了一具分身,丟了本命古寶,還差點死在鎮魔使月滿空手裡————」

  「兩年多來一直風平浪靜,誰能料到月滿空會悄悄潛入龍脊山?」

  「鑰匙————」

  張衍宗眯起眼睛,眼縫裡透出的光又冷又利:「我們拜月教沒在青陽古城找到,鎮魔司也沒得到,那鑰匙到底落進了誰的手裡?」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張承淵搖了搖頭,聲音里滿是無奈:「武聖自身難保,天地異變已無可阻擋!我們拜月教承載天命,本就是這動盪天地的主角!」

  「不管鑰匙在誰手中,葬仙谷」開啟之時,他必定會來。」

  張衍宗緩緩點頭,指尖在空氣中虛點:「護法已傳信來,讓我們把葬仙谷」的消息散布出去,引那人現身。」

  「這————」張承淵面露憂色道:「那人能悄無聲息潛入藏鑰匙的陣法,還把鑰匙拿走,顯然是當年偷鑰匙之人的後人,自然也該知曉葬仙谷」之事————」

  「有必要把消息傳出去嗎?」

  「若是消息散了,青州各大勢力、強者,連鎮魔司都會盯著葬仙谷,到時候————」

  張衍宗卻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慢條斯理:「知道也無妨。他們盯著的是葬仙谷的寶物,而我們————」

  他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嘴角勾起冷笑:「莫說那葬仙谷里並就沒什麼寶物給他們搶,便是真有,讓他們拿便是—一隻要他們有命拿。」

  「多送些祭品過去,正好藉機削弱青州各大宗門世家的實力。」

  他走到張承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屆時此消彼長,我青州張家,自能凌駕於眾山之巔。」

  兩人相視一笑,燭光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那笑容卻比洞窟里的陰風還寒。

  密室的陰影深處,似有細碎的響動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在蠕動、在低語,靜靜等待著一場血腥的祭典。

  青州鎮魔司,議事廳內靜得只聞燭火啪。

  鎮魔使冷清秋端坐主位,目光落在跟前三名下屬身上,不發一語。

  她一襲玄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肩披暗金紋斗篷,斗篷邊緣垂著的金線隨呼吸輕輕晃動,看似不過三十三四的年紀,鳳目開闔間卻自有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青陽古城來的那個鎮魔衛,為何過了這麼久,還沒到?」

  冷清秋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站在前方的三位鎮魔都尉同時挺直了背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鎮魔都尉趙烈率先開口,雙手抱拳道:「回稟大人,按行程算,本該三日前抵達青州,不知為何至今未到。」

  「估摸著是去剿滅那賊匪「翻天刀」之時,遭遇了麻煩吧。」

  「翻天刀————」右側的鎮魔都尉陳觀海微皺,語氣滿是疑慮:「據說那賊寇已是神通境修為,月滿空大人派一個開靈境初期的鎮魔衛去剿滅,是否太過草率了?」

  坐在末位的鎮魔都尉李慕白說道:「那叫楚凡的鎮魔衛頗為了得,雖是開靈境初期,卻得月滿空大人看重,在青陽古城一戰中立了大功,還破了拜月教的陰謀。」

  「不過開靈境初期再了得,終究是開靈境。」

  「他便是有通天手段,也難敵神通境強者。這般安排,實在太過冒險。」

  「是啊。」鎮魔都尉趙烈說道:「我實在不明白,月滿空大人為何要給他派這種任務。」

  「當時丁戩、林月他們也在青陽古城,至少該派一人與他同去才是。」

  「這要是死在雲龍山脈,我鎮魔司的顏面,往哪擱?」

  冷清秋指尖輕叩椅子護手,發出「篤篤」的輕響,瞬間止住了眾人的議論。

  「月滿空那傢伙,向來走一步看三步,最喜在暗處算計。」

  她鳳目掃過三位都尉,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他絕不會讓自己看重的人去送死,此事不必擔心。

  「」

  「你們有這閒心議論,不如多盯著張家的動向。」

  這句話一出,三人面色頓時凝重起來。

  陳觀海面沉如水,聲音壓得低了些:「月滿空大人派楚凡過來,本就是為了調查張家————可他人還沒到,月滿空大人就傳信讓我們把此事大張旗鼓傳出去,這是要拿楚凡當誘餌,引張家上鉤?」

  另外兩位鎮魔都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總覺得鎮魔使月滿空的「計謀」,未免太過兒戲了些。

  這般明顯的手段,張家的人豈會看不明白?

  「慎言!」李慕白聲音壓低道:「張家在青州把持三成礦產,朝中還有大人物撐腰。沒有確鑿證據,這種話要是傳出去,咱們鎮魔司都要惹麻煩。」


  趙烈眉峰一挑,手掌按在腰間佩刀上,冷哼聲裡帶著火氣:「若張家當真與拜月教勾結,那便是通敵叛國的大罪!難道就因他們勢大,咱們便要縮著脖子不敢動?」

  「不是縮脖子,是要講章法!」

  李慕白眉頭緊鎖,語氣急切:「張家麾下高手如雲,真逼得太緊,他們狗急跳牆,青州怕是要亂。到時候百姓遭殃,誰來擔責?」

  冷清秋坐在主位,指尖輕叩桌案,靜靜聽著三人爭論。

  直到三人察覺她的沉默,漸漸住了口,重新站直身子,她才緩緩開口:「盯著張家,但不要打草驚蛇。」

  「是!」

  三位都尉齊聲應道,躬身退了出去。

  待議事廳只剩自己,冷清秋起身走到窗前。

  她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烏雲。

  鉛灰色的雲團壓得極低,狂風卷著落葉,在庭院裡打著旋兒。

  遠處悶雷滾過天際,像巨獸低吼,一場暴雨眼看就要來。

  拜月教在大炎王朝掀起了滔天巨浪,來勢洶洶。

  這些邪教徒晝伏夜出,專挑修士家族下手,手段狠辣,偏偏實力強橫,連祭神使都能與鎮魔使正面抗衡。

  更讓她憂心的,是鎮魔司如今的處境。

  各大宗門世家對鎮魔司陽奉陰違,就連朝廷內部,也有不少人盯著鎮魔司的權力,明里暗裡給他們使絆子。

  「內憂外患————」

  冷清秋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划過窗欞。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展開來看—那是月滿空寫來的,信里對楚凡的評價格外醒目:「此子心思縝密,膽識過人,天賦卓絕,可堪大用。

  月滿空眼高於頂,尋常修士入不了他的眼。

  能得他這般稱讚,倒讓冷清秋對那未露面的鎮魔衛多了絲興趣。

  只是青州如今暗流洶湧,楚凡還沒到,鎮魔司故意傳開的消息,已讓他成了各方勢力的焦點。

  這少年,當真能扛住這般風浪?

  冷清秋的目光越過重重樓閣,望向南方。

  那是楚凡來的方向。

  「啪嗒」一聲,第一滴雨點落在琉璃瓦上,清脆作響。

  很快,雨聲連成一片,暴雨傾盆而下,像是要洗盡世間所有污濁。

  可她心裡清楚,有些黑暗,再大的雨也沖不淨。

  青州城南,聽雨茶樓。

  時近正午,樓里座無虛席,茶香混著點心的甜香,飄滿了每個角落。

  跑堂的小廝肩上搭著白毛巾,提著長嘴銅壺在桌椅間穿梭。

  銅壺嘴一斜,溫熱的茶湯穩穩注進茶碗,沒濺出半滴,動作利落得很。

  茶客們卻沒心思看小廝,目光都鎖在茶樓中央的說書台上。

  說書人是個清瘦的中年漢子,穿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的摺扇上畫著水墨山水。

  他清了清嗓子,摺扇「唰」地展開,聲音清亮:「諸位客官,今日咱們接著說青陽古城的小英雄—楚凡!」

  這話一出,樓里的嘈雜頓時靜了大半。

  靠窗的漢子放下茶碗,身子往前探了探;

  鄰桌的婦人也停了剝瓜子的手,豎著耳朵聽。

  「話說那青陽古城,本是安寧祥和之地。」

  說書人搖著摺扇,聲調放緩:「誰知那縣令張雲鵬,竟是拜月教的妖人!他藏得極深,平日裡裝得勤政愛民,暗地裡卻在城外挖了祭壇,要啟動血祭大陣,把全城百姓獻祭給怨煞」!」

  「嘶一」

  茶樓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有孩童嚇得往母親懷裡縮了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少年英雄楚凡橫空出世!」

  說書人摺扇指向虛空,像是親眼見了那般:「這楚凡雖只是開靈境修為,卻半點不懼。他提著長刀,孤身闖陣,一口氣破了數十處大陣節點,硬生生把那要吞人的大陣給毀了!」

  「好!」

  靠窗的年輕茶客猛地拍案,碗裡的茶水晃出了圈:「好漢子!」

  說書人微微一笑,摺扇一收,重重敲在桌面:「大陣一破,怨煞被暫時封印。可那張雲鵬還想裝模作樣,拿著縣尊的架子,對著楚凡一通誇讚————可楚凡何等精明?他早看出張雲鵬的底細!」


  「他一步步逼近張雲鵬,眼神冷得像冰,一掌就把這妖人打成了重傷!」

  「慢著!」

  樓下忽然有人開口,是個穿錦袍的公子,面容白淨,手裡把玩著玉佩。

  他淡淡說道:「我聽說張雲鵬是神通境修為,楚凡不過開靈境,怎會一掌就傷了他?莫不是說書先生編的?」

  說書人愣了愣,忙拿起汗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只收集到楚凡傷張雲鵬的消息,卻不知境界的門道,一時竟答不上來。

  這時,角落裡站起個漢子,腰間掛著柄長刀,刀鞘上鑲著銅釘,一看就是走江湖的練家子。

  那漢子聲音沉穩說道:「聽說書就圖個熱鬧,何必較真?我前幾日還聽人說,楚凡一刀斬了「怨煞」呢。」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有件事是真的一那血祭大陣是楚凡破的,若沒他,青陽古城早沒了。」

  「真正鎮壓怨煞的,是鎮魔使月滿空大人的分身,但楚凡的功勞,半點不假。」

  茶客們紛紛點頭,連跑堂的小廝都停下腳步,聽得入了神。

  說書人鬆了口氣,忙接話:「這位客官說得在理!那張雲鵬雖是神通境,卻被楚凡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惱羞成怒,威脅楚凡:你敢殺朝廷命官?小心株連九族!」」

  茶客們的心又提了起來,有人忍不住罵:「這妖人還敢威脅人!」

  「可楚凡根本不怕!」

  說書人聲音拔高,醒木「啪」地拍在桌上:「他掏出鎮魔衛令牌,問月滿空大人的分身:鎮魔衛斬妖除魔,張雲鵬是妖人,我能否斬得?若斬不得,這鎮魔衛不做也罷!」

  」

  「好氣派!」

  茶樓里又爆發出喝彩,有茶客把銅錢往台上扔,「叮叮噹」落在托盤裡。

  「話音剛落,楚凡身形一晃,像陣風似的衝到張雲鵬面前。」

  說書人比劃著名動作,眼神發亮:「他手裡的刀寒光一閃,只聽咔嚓」一聲,張雲鵬的腦袋就落了地!」

  滿堂寂靜,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片刻後,掌聲雷動,比先前更響。

  「再說一段!」

  「楚凡後來去哪了?」

  茶客們意猶未盡,紛紛喊著。

  說書人拱手謝了賞錢,抿了口熱茶,笑容滿面:「既然諸位客官厚愛,那咱們就再說說楚凡獨戰拜月教祭神使的故事!」

  茶樓里又靜了下來,只有摺扇開合的輕響。

  角落裡,坐著位女子。

  她穿一身素白裙衫,袖口繡著淡藍蓮花,青絲用支羊脂玉簪挽著,容貌清麗,氣質嫻靜。

  她身旁的侍女湊過來,小聲道:「小姐,這楚凡當真這麼了得?竟救了一城百姓。」

  女子微微一笑,沒說話,只抬手攏了攏袖角。

  侍女會意,從荷包里取出碎銀,銀角子落在托盤上叮噹作響。

  說書人見了,忙拱手道謝。

  周圍的茶客這才注意到女子,鄰桌的公子看得呆了,茶碗舉在半空忘了喝。

  類似的場景,在青州的茶樓酒肆里不斷上演。

  楚凡的事跡被越傳越廣,也越傳越奇。

  城西的「醉仙樓」里,一個醉漢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揮舞著酒碗,酒液灑了滿桌:「我跟你們說!楚凡那小子,一拳就打爆了青陽縣衙的大門!張雲鵬嚇得屁滾尿流,連褲子都濕了!」

  「胡說!」

  鄰桌的商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玉扣眼鏡,語氣篤定:「我表弟在青陽做綢緞生意,他親眼見的一楚凡沒動手,就用計謀騙張雲鵬破了陣,比蠻力厲害多了!」

  「不管是用計還是用拳,這少年都了不得。」

  酒館老闆滿臉皺紋,擦杯布在手裡轉著:「開靈境就被鎮魔司看中,這可是青州頭一遭。」

  沒人知道,楚凡對這些議論一無所知。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在青州地界傳開,成了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

  此時的楚凡,正冒著大雨衝進一個山洞。

  雨太大,他撩起濕噠噠的衣擺,腳步飛快,雨珠順著發梢滴在石階上,留下一串濕痕。


  他心念一動,「魔龍天罡經」靈陣圖開啟,掃過山洞內外,沒察覺異常。

  楚凡鬆了口氣,從須彌戒里摸出幾片寬大的樹葉,抖掉上面的水珠,鋪在地上。

  又取出件乾爽的青布袍,換下身上的濕衣,把濕衣搭在石筍上晾著。

  做完這一切,他背靠著石壁坐下,聽著洞外的雨聲,長長舒了口氣。

  狂風裹著雨絲,偶爾吹進洞裡,帶著幾分涼意。

  楚凡靠在石壁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擺上的雨漬————思緒忽的飄遠,落到了與藥王谷女子交手的那一戰上。

  那一戰,已過去整整一天一夜。

  雖多半時候都在慌不擇路地奔逃,可於他而言,收穫卻遠超預期。

  亂戰之中,他陡生感悟,竟讓「奔行法」臨陣破境,臻至第四次破限,得了「浮光掠影」這等神妙特性。

  如今再配上剛入門不久的「九霄御風真經」,他的直線奔襲速度與短距騰挪之能,已穩穩壓過通竅境一重天的修士。

  經此一戰,通竅境以下,他楚凡,再無敵手。

  楚凡緩緩握拳,感受著體內流轉的煞氣與元,暗自評估自己的實力。

  憑著眼下多次破限的諸般武學,再加上它們疊加的恐怖特性,他在開靈境這個層次,確實難尋對手。

  便是尋常的神通境五重天修士,他要越階斬殺,也非難事。

  可一想到通竅境修士那渾厚如山、堅韌無比的護體元,楚凡的眉頭便微微蹙起。

  那像一盆冷水,澆醒了自滿的他。

  這一戰,將他最大的短板,赤裸裸地擺在了眼前————

  修為境界太低。

  「極夜寒獄手」已二次破限,掌法詭譎又霸道,掌風裡裹著黃泉死氣與刺骨極寒;

  「血魄九刀」與「九重驚雷刀」皆修至圓滿破限,刀光起時凌厲剛猛,煞氣翻湧如濤。

  這般武學造詣,就算是藥王谷那通竅境強者,也望塵莫及。

  足以對神通境造成莫大威脅。

  可面對通竅境的護體元,他拼盡全力出掌揮刀,也只能震得那元炁微微晃動,根本破不了防。

  最後只能靠煞氣慢慢侵蝕,用取巧之法逼退對手。

  說到底,還是他的元炁質量與總量,以及經脈的數量,跟通竅境強者差得太遠。

  這鴻溝,並非單靠精湛的刀功掌法能彌補。

  他的元,好比一碗淺水;

  而通竅境修士的元,卻是一潭深泉!

  量變引發質變,其他開靈境二重天修士在通竅境面前,確實如螻蟻般渺小————對方或許只需彈指一揮,便能憑絕對力量將其碾壓。

  是以從亂石林離開後,楚凡便將每日時間拆成了三份:

  一份用來修煉「魔龍天罡經」,夯實根基;

  一份用來打磨「九霄御風真經」,精進身法;

  最後一份,則全用在開闢經脈上,以求快速提升境界。

  短時間內,他修煉的重心,全放在了修為上,不再把所有精力都投到武學破限中。

  否則空有一身精妙武學,卻因元不足無法施展,豈不可惜?

  無論是那威能無窮,卻需海量元催動的「五行鼎」,還是更顯神秘、煞氣沖天的「萬魂幡」,以他眼下的元炁水平,都駕馭不了。

  先前在亂石林,他強行催動五行鼎布下「五鼎封禁」,不過短短十數息,氣海里的元炁就被抽得一乾二淨!

  若有磅礴元支撐,能長時間全力催動五行鼎,何須那般費力周旋?

  怕是拎著大鼎當板磚,硬砸都能把普通通竅境修士砸死!

  楚凡不再多想,盤膝坐下,雙手結印,收斂心神準備修煉。

  開靈境五重天,不同於築基時那般關卡分明。

  它的境界劃分,主要看兩點:一是元的「量」與「質」,二是體內開闢的經脈數量。

  他如今是開靈境二重天,丹田氣海早已開闢完成,要想快速進階,核心便是多開經脈。

  每多開闢一條經脈,不僅元運轉的路徑更多、調動更快,還能反哺氣海,讓氣海隨之擴張,容下更多元。


  開靈境一重天突破到二重天,需開闢十八條經脈;

  而二重天要突破到三重天,卻需開闢整整三十六條經脈。

  這是水磨工夫,也是底蘊的積累。

  從亂石林離開的一天一夜裡,除了趕路,他多數時間都在開脈。

  僅這一天一夜,便已開闢了十三條。

  楚凡屏息凝神,意識沉入氣海。

  心念一動,氣海中那團如星雲般旋轉的元,便應聲匯聚,凝成一柄無形無質、卻藏著鋒銳的「刻刀」——這是用神念引導元炁開脈的第一步。

  無形刻刀在他精準操控下,朝著一條尚未貫通的經脈路徑,緩緩卻堅定地「刻」了過去。

  按常理,元衝擊經脈壁障,該是撕裂般的劇痛,是修士修煉路上最磨人的關卡之一。

  可楚凡每次開脈,只覺一股強大的阻力,還有清晰的開拓感,並無劇痛。

  這也讓他洗髓沖脈的速度,比旁人快了數十倍。

  皆因「金剛不滅身」不僅給了他強橫的體魄與防禦,更讓肉身的活性與韌性,浸潤到了周身每一處,連細微的經脈都不例外。

  是以經脈壁障承受衝擊時,韌性大增,大大緩衝了開拓帶來的痛楚。

  這般優勢,無疑讓開脈的效率與舒適度,都提升了不少。

  時間在寂靜的修煉中悄悄溜走。

  翌日一早,洞外的大雨終於停歇。

  朝陽從東方升起,金色的光透過洞口,灑在楚凡身上。

  山洞裡的楚凡,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元炁光華,氣息悠長又平穩,仍在全力引導元開拓經脈。

  兩個時辰後,楚凡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恢復平靜。

  一夜工夫,竟又開闢了七條經脈!

  他感受著體內更顯暢通、更見活躍的元流動,還有氣海實實在在的擴張感,嘴角終於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照這個速度,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剩下的十六條經脈全開闢出來,突破到開靈境三重天!

  楚凡從須彌戒里摸出一顆「增元丹」,丟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融入氣海。

  他起身離開山洞,雙腳輕輕一點地面,身形如大鳥般展開,朝著下方的山路掠去。

  心裡想著:快到青州城了————

  也不知天行他們是否已安頓妥當。

  大炎王朝三十六州之一的青州,藏龍臥虎,此去定要多些小心。

  不如先躲在鎮魔司修煉一兩個月,再出門行事。

  三個時辰後,一路狂奔的楚凡,慢慢放慢了腳步。

  極目遠眺,前方已能看到青州城的輪廓。

  那城池像一頭蟄伏了萬年的黑色巨獸,靜靜臥在平原上。

  他緩緩走近,才看清青州城的城牆————

  那城牆不知用何種材質築成,泛著冷硬的玄鐵光澤,從東到西綿延數十里,竟望不到盡頭,仿佛是天地間自然生出的巨嶺。

  風從城郭方向吹來,帶著淡淡的靈機,還混著金屬的凜冽氣息。

  楚凡凝神細嗅,隱約能嗅到城牆上鐫刻的符文味道。

  據說那是只有大宗門才會布下的「九轉聚靈陣」。

  尋常城池連一道基礎護陣都難維持,可青州城的護陣光膜,竟如淡青色水紋般,在陽光下輕輕流動,連天際飄來的雲絮,都被染成了朦朧的碧色。

  待走到南城門口,楚凡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那城門的門板,是用千年陰沉木裹著赤金打造,上面雕刻著一尊張牙舞爪的饕餮神獸。

  神獸的眼睛,是兩顆鴿卵大小的「赤瞳石」,在日光下轉動著暗紅的光,仿佛真要張口吞下一整個天地。

  城門高約二十丈,寬足有十丈,此刻正開著。

  往來的人流像蟻群般穿梭,卻連城門的十分之一都沒占滿。

  楚凡的目光掃過人群————

  有騎著青鬃獸的世家子弟,獸鞍上掛著鑲玉的劍鞘,劍鞘上還綴著明珠;

  有背著藥簍的煉藥師,腰間掛著「丹鼎閣」的銅牌,銅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還有推著巨大獸車的腳夫,車上蓋著厚重的黑布,布下隱約能看到凸起的犄角,像是某種高階妖獸的骸骨。

  守城的衛士,個個穿著玄鐵鎧甲,鎧甲縫隙里流淌著淡金色的靈紋。

  楚凡感知了一下這些衛兵的氣息,竟都在開靈境之上!

  就在這時,坐在城門口的三道身影,突然站了起來,快步朝著楚凡奔來。

  那三人,正是趙天行、江遠帆,還有一個黑瘦的小子。

  黑瘦小子跑得最快,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了過來:「凡哥!凡哥!你可算來了!」

  楚凡愣了愣,看著眼前這黑瘦小子,一時沒認出來:「你是哪位?」

  黑瘦小子急了,連忙說道:「凡哥,我是高大上啊!」

  「呸!」楚凡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他:「什麼樣的人家,會給自家孩子起這種名字?你跟這三個字,哪一個沾邊了?」

  黑瘦小子眼圈一紅,快哭了:「我————我是胖子啊!」

  楚凡更懵了,語氣也沉了些:「混帳!瘦成這模樣,你也敢說自己是胖子?」

  話雖這麼說,楚凡卻咧嘴笑了,眼角都帶著暖意。

  他伸手摟住胖子的肩膀,手勁不輕不重,正是往日裡兩人打鬧時的熟稔力道,掌心輕輕拍了拍他後背:「臭小子!」

  胖子眼圈先紅了,淚珠在眶里打轉,卻梗著脖子強忍著沒掉。

  他聲音帶著點鼻音:「我我————還以為————你認不出我了。」

  「怎可能認不出?」楚凡笑著搖頭:「便是你燒成了灰,我也認得出。」

  「嗯————嗯?」胖子呆了一呆。

  楚凡伸手捏了捏胖子胳膊上的皮肉,眉頭微蹙:「才幾天不見,你怎的瘦成這般模樣?胳膊上的肉都沒了。」

  「他啊——

  —」

  趙天行走了過來,一邊笑一邊搖頭道:「來青州的路上見了片野蘑菇,魂都飛了,非要去采。」

  「先前在青陽城挨了那妖人一掌,內傷本就沒好透,這一吃,直接把自己毒得只剩半條命,虧得江遠帆隨身帶了解毒藥,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楚凡目光掃過天行,又落向一旁沉默笑著的遠帆,點頭時,心裡竟生出幾分踏實。

  自青陽分別後,總怕他們路上出事,如今見著人好好的,懸著的心才算落地。

  他手掌落在天行肩上,輕輕拍了兩下,指尖觸到他衣下緊實的肌肉:「幾日不見,你這氣息倒沉了不少,瞧著比以前穩了,想來這些日子沒少下苦功。」

  趙天行耳朵尖都紅了,咧嘴一笑,撓頭時連後頸的碎發都跟著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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