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人的世道,詭異拜月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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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凡將劈柴刀往地上一插,揉了揉發酸的右臂,朗聲道:「趙叔,天要黑了,我得回去了。」

  屋內,留著絡腮鬍的趙虎正編著竹籃,聞言放下手中活計,大步走出。

  但見院中柴堆如山,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般多的乾柴,便是兩個壯漢合力,也未必能在半日間劈完……

  「小凡……」

  趙虎瞪圓了眼睛,聲音發顫:「這些……都是你一人所劈?」

  雖然知道都是楚凡劈的,但是看著眼前瘦削的少年,趙虎依然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楚凡咧嘴一笑:「趙叔說笑了,這裡除了我,還能有誰?」

  說著,他笑嘻嘻搓了搓手又道:「能多給兩個麥餅不?」

  趙虎哈哈大笑,轉身入內,不多時便捧著四個麥餅並一枚煮雞蛋出來:「這些可夠?」

  「多謝趙叔!」楚凡接過,也不推辭。

  這些鄰里在他父母故去後多有照拂,即便不給報酬,他也不會太過在意。

  辭別趙虎,楚凡加快腳步回到家中煮了兩個紅薯。

  猛咬兩口紅薯剛下肚,卻是噎得他直拍胸口,忙舀了瓢涼水灌下,這才重重喘了一口氣,將那雞蛋也剝開一口吞下。

  吃飽肚子之後,他往床上一躺,裹緊了被褥,沉沉睡去。

  翌日。

  晨光熹微。

  楚凡從床上爬起,煮了兩塊麥餅吃下後,拾起那鏽跡斑斑的劈柴刀往腰間一別,便往北城門趕去。

  未行數步。

  忽聞前面巷口傳來哭嚎。

  聲嘶力竭,直鑽入耳。

  早圍了一圈人,交頭接耳,臉色複雜。

  楚凡眼尖,瞧見鄰居趙虎在人叢里,便擠了過去,拱拱手:「趙叔,出了什麼禍事?」

  趙虎重重嘆氣,聲音滿是無奈:「唉……劉家那獨苗,昨日在黑水河心撈得一尾寶魚,原想私下賣給龍脊武館的武師,不知怎地走了風聲,被漁霸撞見,竟在大街上被活活打死……」

  「寶魚也被搶了去……可憐啊!」

  楚凡心口一堵,半晌說不出話。

  劉家獨子比他大三歲,待人溫和,見了街邊乞兒也會分些吃食。

  前幾日才在黑水河渡口見過。

  怎地轉眼就遭了橫禍!

  他抬眼望去。

  幾個衙役在劉家院內進進出出,東張西望。

  屋內哭聲愈發悽慘。

  楚凡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胸口像堵著一團烈火,燒得他幾欲拔刀。

  「血刀門……」

  他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每個字都淬了冰。

  什麼漁霸!

  這青陽城漁欄的大小頭目,哪個不是血刀門的徒子徒孫?

  這夥人凶戾殘暴,把持漁欄,對漁民敲骨吸髓,盤剝壓榨。

  官府視若無睹,說不定早有勾結,分潤好處。

  劉家大哥當街遇害,兇手是誰,本是一目了然。

  可這些衙役捕快不去緝拿兇徒,反倒在劉家打轉。

  那眼神,分明是想趁機撈些油水!

  「亂世人命賤如草,荒年屍骨賤如泥……」

  楚凡心中暗道。

  除非死的是大戶人家子弟。

  又或者是死在內城。

  否則官府根本都懶得搭理,敷衍兩句便再無後續。

  即便是那些幫派在街上火拼誤傷了普通百姓,他們也會用「江湖事江湖了」這種話搪塞過去。

  只要沒有威脅到那些官老爺的利益,尋常百姓的生死,他們根本不會瞧在眼裡。

  大炎王朝以武立國,也是繁榮昌盛過上千年。

  然而千載光陰流轉,昔日煊赫的皇族早已榮光凋敝……

  如今天下大亂,已是民不聊生!

  前日他被劉大等人堵在巷子裡毒打。


  若非僥倖活下來。

  結局大概就是趙虎等鄰居幫他收屍。

  然後……

  便沒有然後了。

  這吃人的世道,當真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楚凡長嘆一聲。

  胸中烈火漸漸被冰冷的無奈和悲哀給壓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看。

  轉身便走。

  天際一聲悶雷,如擂戰鼓。

  慘白電光劃破長空,照得樹影搖曳。

  天色驟然暗沉下來,厚重的烏雲像打翻的墨汁般在天際翻滾,遮蔽了天光。

  原本以為要下雪,結果雪沒下,大雨倒似要來了。

  楚凡眉頭微皺,加快腳步,穿過了幾條街巷。

  堪堪便要抵達北城門之際,長街盡頭忽傳來一陣陣異詭莫名的鈴聲。

  楚凡心頭一震,不及細想,便是倒退數步,縮入了牆角陰影之中。

  不獨是他,便是街上往來行人,也儘是這般模樣……

  或閃身躲避,或縮頸藏首。

  那神情姿態,便如驟然撞見了豺狼虎豹一般,眼中有恐懼,也有難以言喻的厭煩。

  只見那長街前方,一隊衣飾或襤褸或光鮮的尋常百姓,在一名白衣男子的帶領下,正往這邊行來。

  那白衣男子手中持著一隻鈴鐺,每晃一下,便發出「叮叮噹噹」幾聲脆響。

  這鈴聲聽在人耳中,卻仿佛帶著無形魔力,竟似能擾動人心魂一般。

  再看那白衣男子身後諸人,瞧他們本是平平無奇的模樣,只是那一雙雙眸子,卻亮得異乎尋常,直勾勾的,不帶半分活人氣息。

  他們臉上木然無光,腳下卻毫不停歇,一步步前行,宛如一群牽線木偶,緊緊跟隨在白衣男子身後。

  所有人口中,卻是反覆念誦著一句話,聲音呆滯,毫無起伏:

  「迷障破開尋路走,宿命一去競自由!」

  「迷障破開尋路走,宿命一去競自由!」

  「迷障破開尋路走,宿命一去競自由!」

  這呆滯的念誦聲與那詭異的鈴鐺聲混雜在一起,直如魔咒一般,鑽入人的耳中,竟似要將人的三魂七魄都從軀殼中硬生生拉扯出來一般!

  「拜月教……」

  楚凡腦中念頭電轉,搜索著關於拜月教的訊息,不由得眉頭緊鎖。

  這拜月教乃是兩年前遷入青陽縣境,當時打著治病救人的旗號,蠱惑了不少鄉鄰百姓和流民,令他們信奉那傳說中的「月神」。

  楚凡父母臨去之時,曾千叮萬囑,教他若是遇上拜月教的人,定要遠遠避開,不可招惹。

  往日裡,拜月教中人多在夜間出沒。

  卻不知從何時起,竟連這大清早的,也能在街頭撞見了。

  只因這拜月教行事素來隱秘,未曾有過什麼太過出格之舉,是以官府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曾加以干預。

  直待那隊拜月教信徒轉過街角,再也不見蹤影,楚凡這才緩緩直起腰身,從牆角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加快了腳步,很快便到了北城門外。

  但見城牆腳下,數十間低矮土屋錯落而立,磚土混雜,顯是倉促搭建。

  那些屋舍中,多是逃荒而來的外鄉人。

  青陽縣中各幫各派、各個家族,皆在此設有粥棚施捨。

  每個粥棚前,災民早已排成長龍,蜿蜒如百足之蟲。

  幾個衙役手持皮鞭,正來回巡視,見有人爭搶,便是一鞭抽去,毫不容情。

  楚凡見此情景,心中暗嘆:「災民越來越多了,這世道……」

  他邁步向七星幫粥棚行去。

  各粥棚旁不遠處,皆搭著茅屋,大戶人家與幫派在此招攬流民。

  不少災民頭上插草,任人挑選,與牲畜無異。

  忽聽「啪」的一聲脆響,一個破舊木碗摔作兩半。

  血刀門粥棚前,一個粗豪聲音喝道:「說了每人一碗,你還敢再來?當老子說話是放屁麼?」


  楚凡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被推倒在了地上。

  那女孩衣衫單薄,臉上沾滿塵土,疼得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卻不敢哭出聲來。

  旁邊一個稍大的男孩急忙上前攙扶,輕聲安慰。

  「哥,我餓……」小女孩聲音細若蚊蠅。

  「這吃人的世道……」楚凡見狀,心中不忍,上前扶起了女孩,指向西南方道:「你們往那邊去吧,方家的粥米稠得很,以後就去那邊討粥吃吧,他們不會打你們的。」

  方家乃青陽縣四大家族之一,向來樂善好施。

  當年楚凡父母染病離世,他沒飯吃的時候,也曾經混入災民隊伍中,靠方家粥棚度日。

  「謝謝哥哥!」兩個孩子深深一揖,轉身而去。

  楚凡正自嘆息,忽覺一道目光投來。

  他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站著一位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肌膚勝雪,雙眸如星,正自凝望著他。

  「二小姐……」楚凡連忙躬身行禮。

  他當初常去方家粥棚討粥吃,自然認得那少女,正是方家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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