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地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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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行優雅而戲謔的花體英文,清晰的印入指揮室所有人的眼睛裡。

  「瘋子!」

  宋雄關低吼一聲。

  他猛地轉向陸津言,那雙赤紅的眼死死地盯著他懷裡那個小小的渾然不覺的嬰孩,

  「小陸!你不能讓她去!這是謀殺!」

  陸津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將懷裡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還帶著他體溫的軍大衣,輕輕展開,小心翼翼地將裹著安安的襁褓又包了一層。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那雙熬了幾天幾夜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已沉澱,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周海。」

  他開口,聲音不容置喙。

  「到!」

  守在門口的警衛連長一個激靈,挺直了腰板。

  「準備單兵作戰裝備。一套女式,一套我的。另外,準備一套嬰兒用的防寒和應急物資。」

  「是!」

  「陳舟,」

  他又轉向那個已經快要哭出來的年輕專家,

  「連接我的單兵通訊器,保持最高級別加密頻道。從我們進入D區開始,我要你實時監控我們周圍五百米內所有的能量波動和信號異常。」

  「明白!」

  陳舟猛地擦了把臉,強迫自己進入了戰時狀態。

  「哥。」

  林姝的聲音很輕,卻讓宋雄關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操縱著輪椅來到他的面前,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靜靜地看著他。

  「我需要你,待在這裡。」

  「什麼?!」

  宋雄關的音量瞬間拔高,「小姝,你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和孩子去送死?!」

  「不,」

  林姝搖頭,那雙眼睛裡流露出信任,「你是我們最後的防線。」

  「雅各布要的是一場演出。你帶著人守在外面,就是告訴他,觀眾已經就位,隨時準備在他謝幕時獻上『倒彩』。」

  「他會收斂,會忌憚。」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

  「哥,我需要你相信我。就像小時候,你相信我能把那些欺負我的男同學,一個個都捉弄哭一樣。」

  宋雄關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蒼白卻寫滿堅韌的臉,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怒火和恐懼,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奇異地撫平了。

  他想起小時候這個比他小了幾歲的妹妹,永遠是人群中最聰明也最不好惹的那個。

  他這個當哥哥的,很多時候都不是去保護她,而是去給她「撐腰,讓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施展她那些古靈精怪的「報復計劃」。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屬於宋家人的驕傲與狠勁,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伸出手,沒有去碰她,只是重重地按在了陸津言的肩膀上。

  「陸津言,」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交代遺囑,

  「我把他們交給你了。」

  陸津言沒有說話,只是迎著他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一切準備就緒。

  林姝的身上,多了一件特製的內襯了軟質防彈材料的深色風衣。

  陸津言則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特戰服,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殺氣。

  他的胸前,用一條戰術背帶,掛著一個同樣經過改裝的加了防震夾層的嬰兒背袋。

  他從林姝懷裡,接過那個還在熟睡的小傢伙,小心翼翼地將他放進了自己胸前的背袋裡。

  那姿態,像是在安放一件全世界最珍貴的一碰就碎的珍寶。

  「走吧。」

  他做完這一切,走到林姝的輪椅後,雙手穩穩地握住了輪椅的推手。

  通往D區的路,是一條漫長而死寂的地下通道。

  兩側牆壁上,應急照明燈投下慘白的光,將他們的影子在空曠的通道里拉得很長很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塵土和混凝土返潮的氣味。

  只有輪椅的輪子,壓過地面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怕嗎?」

  陸津言的聲音,在寂靜中突兀地響起。

  「不怕。」

  林姝回答,她看著前方那片越來越濃的黑暗,「你忘了,我是誰?」

  「你這輩子最大的『麻煩』。」

  陸了津言的嘴角,在那一瞬間,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他推著她,繼續往前走。

  「林姝,」

  他又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們今天,都回不去了……」

  「那安安,就是我們留給這個世界,最好的答案。」

  林姝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驕傲。

  陸津言沒再說話。

  他只是將握著輪椅推手的手,攥得更緊了。

  終於,他們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一扇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門出現在他們面前。

  鐵門的上方,D區-07的紅色編號,已經斑駁脫落。

  鐵門的兩側,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就在他們離鐵門還有三米遠的時候。

  「吱呀——」 那扇沉重的、仿佛已經幾十年沒有開啟過的鐵門,竟自己緩緩地向內打開了。

  一股混合著泥土腐殖質和某種奇異花香的潮濕的空氣,從門縫裡涌了出來。

  那花香馥郁甜膩,像最頂級的香水,卻又帶著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腐爛的詭異氣息。

  與此同時,一陣悠揚的帶著幾分神經質的小提琴聲,從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飄了出來。

  是帕格尼尼的,《鍾》。

  那旋律,華麗炫技,卻又透著一股魔鬼般的令人不安的瘋狂。

  陸津言停下腳步,右手已經無聲地,握上了腰間那把五四式手槍的槍柄。

  他看著那扇敞開的、通往地獄的大門,又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那個睡得正香的兒子。

  然後,他俯下身,湊到林姝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林姝,記住,從現在起。」

  「我是你的槍。」

  「而他,」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黑暗,那雙黑沉的眼燃著兩簇野獸般的火焰。

  「是我們的獵物。」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猶豫,推著她的輪椅,一步一步,穩穩地駛入了那片被黑暗和花香包裹的魔鬼的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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