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一個園丁，一座墳墓
「神」。
這個字，此刻在屏幕上，與那張和藹帶著老人斑的笑臉重疊顯得無比詭異。
會議室里的都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那份園丁的檔案，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三十年。
一個人能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最無害的園丁，整整三十年。
每天與花草為伴，唯一的武器是一瓶申請來的「除草劑」。
這需要何等的耐心與殘忍。
「我帶人去抓他。」
陸津言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安靜。
他沒有回頭看林姝，只是轉身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是殺氣。
「不行。」
林姝的聲音很輕，卻止住了他的衝動。
「你不能去。」
「為什麼？！」
陸津言猛地回頭，那股被他強行壓抑的怒火，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我們已經找到了他！現在不抓難道要等他把我們整個基地都炸上天嗎？！」
「你抓不住他。」
林姝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此刻平靜得可怕，「陸津言，你忘了剛才那五秒鐘的黑暗了嗎？」
「那不是攻擊，是示威，也是陷阱。」
「他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瞬間癱瘓了整個基地的供電系統，連備用電源都沒能倖免。這說明，他對這裡的掌控，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現在派人去，只會打草驚蛇。他有一萬種方法，在你們的人靠近之前，就引爆『焦土』，或者……從容地，從另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出口離開。」
她的聲音，冷靜地剖開了陸津言那份被憤怒沖昏頭腦的簡單的作戰邏輯。
「那你想怎麼樣？！」
他低吼，聲音里滿是焦躁，「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不。」
林姝搖頭，她操縱輪椅到那張巨大的戰術地圖前。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整個基地的建築結構和地下管線。
「我們在明他在暗。硬闖是下下策。」
她的指尖，在地圖上緩緩划過，「我們需要把他，從他的暗處『請』出來。」
「他是個追求完美的『神』，一個在伊甸園裡修剪了三十年花草的藝術家。這種人最無法容忍的就是自己的作品出現『瑕疵』。」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是基地的植物標本溫室。
「錢老，」
她忽然抬起頭，看向錢學深，「我需要您，以『曙光』項目組的名義申請一樣東西。」
「您說。」
錢學深的眼中，已經燃起了興趣。
「我要一株，來自瑞士，只在阿爾卑斯山南麓的冰川邊緣，才能存活的『幽藍龍膽花』的活體樣本。」
林姝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理由是，它的花瓣細胞結構，在極端低溫下的量子隧穿效應，能為我們的超導材料研究提供新的思路。」
這番話一出，連錢學深都愣了一下。
他看著林姝，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是全然的驚嘆。
這丫頭，不僅懂密碼，懂人心連生物物理都信手拈來。
「我明白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是棋逢對手的興奮，「你是想用這個，把他給釣出來！」
陸津言也懂了。
但他不懂，為什麼要用一株來自瑞士的花。
「陳舟，」
林姝沒有解釋，她將那份園丁雅各布的檔案重新調了出來，「放大他的個人興趣愛好那一欄。」
屏幕上，一行小字被放大。
雅各布，業餘植物學愛好者。
尤其擅長，高山珍稀花卉的培育。
檔案照片裡，那個笑容和藹的老人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幾乎無法辨認的徽章。
一枚，龍膽花的徽章。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另一道題。」
林姝的聲音很輕，卻讓陸津言的心，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她在瑞士的筆記里，多次提到過這種花。她說這是她見過最美的也是最孤獨的花。它只在最嚴酷的環境裡才肯綻放。」
「而我母親的敵人，那個自詡為『神』的男人，他一定會對這朵花產生異乎尋常的偏執的興趣。因為這朵花代表了他從未能征服的那個女人。」
宋雄關看著自己的妹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他現在才明白，林瑤光留下的根本不是什麼遺產。
那是一張巨大的橫跨了二十年光陰和兩個大洲的棋盤。
而他的妹妹，正坐在這張棋盤前，與一個看不見的強大到可怕的對手，進行著一場，以性命為賭注的，對弈。……
夜，深了。
會議室里的人已經散去，只剩下林姝和陸津言。
陸津言沒有走，他只是沉默地將一件厚實的軍大衣，披在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發呆的女人身上。
窗外，又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我派人去查了。」
陸津言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那款所謂的『除草劑』，真正的名字，叫『安樂-7』。是瑞士一家製藥公司，在七十年代初，秘密研發的一種強效神經麻醉劑。因為副作用太大，在臨床試驗階段就被封存了。」
「它的配方，被列為最高機密。」
林姝的指尖冰涼。
她知道，那不是副作用。
那是那群瘋子，真正想要的東西。
「還有，」
陸津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個園丁雅各布，他的檔案里，有一項不起眼的調動記錄。」
「三十一年前，他從瑞士伯爾尼的一家孤兒院，被調往日內瓦。而那家孤兒院最大的資助人……」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林姝心猛跳一下的名字。
「是你外祖父，林承德。」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指向了一個最荒謬也最可怕的可能。
林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一隻寬大的、滾燙的手，及時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臂。
「別怕。」
陸津言的聲音，又低又沉，「有我。」
林姝抬起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焦躁，只剩下一種沉澱下來如深海般的平靜與守護。
她忽然覺得有點累。
她靠過去，將頭輕輕地靠在了他堅實的肩膀上。
「陸津言，」
她輕聲說，「我有點冷。」
陸津言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他伸出另一隻手臂，將她連同那件寬大的軍大衣，一起緊緊地圈進了自己懷裡。
他用自己的體溫，驅散著她身上那股寒意。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相擁著，窗外的風雪，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就在這時，指揮室那台連接著主機的終端，忽然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不是警報，也不是任何代碼。
是一句優雅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英文。
「The flower is beautiful，but the gardener is waiting for the nightingale.」
（花很美，但園丁，在等夜鶯。）
陸津言和林姝同時愣住了。
「神」，醒了。
而且，他知道他們已經找到了他。
下一秒，屏幕上的字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照片。
一張搖籃里睡得正香的安安的照片。
照片的右下角，還有一個鮮紅的正在倒計時的數字。
【23:59:59】
這個字，此刻在屏幕上，與那張和藹帶著老人斑的笑臉重疊顯得無比詭異。
會議室里的都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那份園丁的檔案，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三十年。
一個人能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最無害的園丁，整整三十年。
每天與花草為伴，唯一的武器是一瓶申請來的「除草劑」。
這需要何等的耐心與殘忍。
「我帶人去抓他。」
陸津言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安靜。
他沒有回頭看林姝，只是轉身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是殺氣。
「不行。」
林姝的聲音很輕，卻止住了他的衝動。
「你不能去。」
「為什麼？！」
陸津言猛地回頭，那股被他強行壓抑的怒火，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我們已經找到了他！現在不抓難道要等他把我們整個基地都炸上天嗎？！」
「你抓不住他。」
林姝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此刻平靜得可怕，「陸津言，你忘了剛才那五秒鐘的黑暗了嗎？」
「那不是攻擊，是示威，也是陷阱。」
「他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瞬間癱瘓了整個基地的供電系統，連備用電源都沒能倖免。這說明，他對這裡的掌控，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現在派人去，只會打草驚蛇。他有一萬種方法，在你們的人靠近之前，就引爆『焦土』，或者……從容地，從另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出口離開。」
她的聲音，冷靜地剖開了陸津言那份被憤怒沖昏頭腦的簡單的作戰邏輯。
「那你想怎麼樣？！」
他低吼，聲音里滿是焦躁，「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不。」
林姝搖頭，她操縱輪椅到那張巨大的戰術地圖前。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整個基地的建築結構和地下管線。
「我們在明他在暗。硬闖是下下策。」
她的指尖，在地圖上緩緩划過，「我們需要把他，從他的暗處『請』出來。」
「他是個追求完美的『神』，一個在伊甸園裡修剪了三十年花草的藝術家。這種人最無法容忍的就是自己的作品出現『瑕疵』。」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是基地的植物標本溫室。
「錢老，」
她忽然抬起頭，看向錢學深，「我需要您，以『曙光』項目組的名義申請一樣東西。」
「您說。」
錢學深的眼中，已經燃起了興趣。
「我要一株，來自瑞士，只在阿爾卑斯山南麓的冰川邊緣，才能存活的『幽藍龍膽花』的活體樣本。」
林姝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理由是，它的花瓣細胞結構，在極端低溫下的量子隧穿效應，能為我們的超導材料研究提供新的思路。」
這番話一出，連錢學深都愣了一下。
他看著林姝，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是全然的驚嘆。
這丫頭，不僅懂密碼，懂人心連生物物理都信手拈來。
「我明白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是棋逢對手的興奮，「你是想用這個，把他給釣出來！」
陸津言也懂了。
但他不懂，為什麼要用一株來自瑞士的花。
「陳舟，」
林姝沒有解釋，她將那份園丁雅各布的檔案重新調了出來，「放大他的個人興趣愛好那一欄。」
屏幕上，一行小字被放大。
雅各布，業餘植物學愛好者。
尤其擅長，高山珍稀花卉的培育。
檔案照片裡，那個笑容和藹的老人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幾乎無法辨認的徽章。
一枚，龍膽花的徽章。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另一道題。」
林姝的聲音很輕，卻讓陸津言的心，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她在瑞士的筆記里，多次提到過這種花。她說這是她見過最美的也是最孤獨的花。它只在最嚴酷的環境裡才肯綻放。」
「而我母親的敵人，那個自詡為『神』的男人，他一定會對這朵花產生異乎尋常的偏執的興趣。因為這朵花代表了他從未能征服的那個女人。」
宋雄關看著自己的妹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他現在才明白，林瑤光留下的根本不是什麼遺產。
那是一張巨大的橫跨了二十年光陰和兩個大洲的棋盤。
而他的妹妹，正坐在這張棋盤前，與一個看不見的強大到可怕的對手，進行著一場，以性命為賭注的，對弈。……
夜，深了。
會議室里的人已經散去，只剩下林姝和陸津言。
陸津言沒有走，他只是沉默地將一件厚實的軍大衣，披在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發呆的女人身上。
窗外，又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我派人去查了。」
陸津言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那款所謂的『除草劑』，真正的名字，叫『安樂-7』。是瑞士一家製藥公司，在七十年代初，秘密研發的一種強效神經麻醉劑。因為副作用太大，在臨床試驗階段就被封存了。」
「它的配方，被列為最高機密。」
林姝的指尖冰涼。
她知道，那不是副作用。
那是那群瘋子，真正想要的東西。
「還有，」
陸津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個園丁雅各布，他的檔案里，有一項不起眼的調動記錄。」
「三十一年前，他從瑞士伯爾尼的一家孤兒院，被調往日內瓦。而那家孤兒院最大的資助人……」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林姝心猛跳一下的名字。
「是你外祖父，林承德。」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指向了一個最荒謬也最可怕的可能。
林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一隻寬大的、滾燙的手，及時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臂。
「別怕。」
陸津言的聲音，又低又沉，「有我。」
林姝抬起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焦躁，只剩下一種沉澱下來如深海般的平靜與守護。
她忽然覺得有點累。
她靠過去，將頭輕輕地靠在了他堅實的肩膀上。
「陸津言，」
她輕聲說，「我有點冷。」
陸津言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他伸出另一隻手臂，將她連同那件寬大的軍大衣，一起緊緊地圈進了自己懷裡。
他用自己的體溫，驅散著她身上那股寒意。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相擁著，窗外的風雪，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就在這時，指揮室那台連接著主機的終端，忽然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不是警報，也不是任何代碼。
是一句優雅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英文。
「The flower is beautiful，but the gardener is waiting for the nightingale.」
（花很美，但園丁，在等夜鶯。）
陸津言和林姝同時愣住了。
「神」，醒了。
而且，他知道他們已經找到了他。
下一秒，屏幕上的字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照片。
一張搖籃里睡得正香的安安的照片。
照片的右下角，還有一個鮮紅的正在倒計時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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