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碗焦糖布丁，京城的甜
「瘋子。」
陸津言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因興奮而泛起不正常潮紅的臉，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裡，燃燒著他既熟悉又恐懼的火焰。
那是頂尖掠食者發現獵物後，全然不顧一切的瘋狂。
他想拒絕。
用他軍人的身份，用他丈夫的名義，用他此刻所擁有的一切權力，將她所有的瘋狂念頭都扼殺在搖籃里。
可他做不到。
因為，在那片瘋狂的火焰之下，他還看到了更深沉的屬於她的脆弱。
那首《告別曲》，那句「故鄉的麥田」，刺痛了她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她不是在玩遊戲。
她是在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去守護她母親留下的最後的遺物和尊嚴。
「陸津言，」
林姝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
她伸出手，拉住他那件因為緊繃而起了褶皺的軍裝衣角，輕輕晃了晃。
「你不是說，要給我清場嗎？」
那聲音，帶著一絲依賴和撒嬌。
陸津言的心，就這麼被她這輕輕一晃，給晃亂了。
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原則，在她這句帶著鼻音的軟綿綿的話面前潰不成軍。
他沒再說話。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部紅色的軍線電話前。
他拿起了聽筒。
「我，陸津言。」
他的聲音，恢復了軍人特有的冷靜與果決。
「命令，獨立團一營、二營，立刻取消所有休假，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目標，西直門，莫斯科餐廳。」
「從現在起，一隻蒼蠅，都不能從我眼皮子底下飛進去！」
一道道指令，從他口中，清晰地不容置喙地發出。
他沒有再看林姝一眼。
但他用行動，告訴了她他的選擇。
你要戰，那便戰。
你的身後，有我。
……
第二天，京城難得放晴。
陽光，穿透厚厚的雲層，將積雪照得有些晃眼。
但這份暖意，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凝滯。
林姝睡了一個難得的好覺。
沒有噩夢沒有那聲反覆出現的「別走」。
她醒來時，陸津言已經不在身邊了。
床頭的桌子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和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是男人龍飛鳳舞的字跡，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吃飯。等我回來。」
林姝看著那六個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這個男人，連留張紙條都帶著一股命令的口氣。
她喝了牛奶，換好衣服走出了臥室。
隔壁的臨時指揮室里，燈火通明。
陳主任和他手下那群沉默的「工蜂」，已經在這裡熬了一整夜。
看到她出來，陳主任立刻站起身，將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遞到她面前。
「林專家，您要的資料，都齊了。」
那是一份關於「莫斯科餐廳」詳盡到令人髮指的調查報告。
從餐廳的建築結構圖到每一條下水管道的走向。
從餐廳的員工名單到每一個廚師的家庭背景。
甚至，連餐廳後廚今天早上採購了多少斤土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
林姝接過報告，快速地翻閱著。
「不辛苦。」
陳主任的臉上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平靜，「這是我們的職責。」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陸團長已經帶人過去了。他讓我們轉告您，一切，按計劃進行。」
「他讓你，留在這裡保護我？」
林姝頭也沒抬地問。
陳主任的身體，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是。」
林姝笑了。
她放下手裡的報告，抬起頭，看向這個始終像精密儀器般運轉的男人。
「陳主任，」
她說，「你不好奇，我為什麼非要去那家餐廳嗎？」
「這是您的決定。」
陳主任的回答，滴水不漏，「我的任務，是執行。」
「那如果，我的決定，是錯的呢？」
林姝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似能洞穿人心。
陳主任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終於帶上了屬於「人」的情感。
「在來這裡之前，我見過錢老。」
「他說，您是我們國家未來的希望。」
「他說，他願意用他後半生的所有榮譽來賭您這一次。」
「所以，」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銳利的眸子，此刻卻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近乎偏執的信任。
「我相信您。」
「也相信錢老的眼光。」
林姝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心被觸動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她轉過輪椅，重新將目光，投回了那份冰冷的調查報告上。
「陳主任，」
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冷靜，「幫我準備一樣東西。」
「您說。」
「一碗焦糖布丁。」
……
夜，七點。
莫斯科餐廳里，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悠揚的華爾茲舞曲，在水晶吊燈下，緩緩流淌。
這裡，是京城最有格調的西餐廳，也是無數人嚮往的，那個「紅色帝國」的縮影。
林姝穿著一身得體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出現在了餐廳門口。
她沒有坐輪椅。
她的身邊，也沒有陸津言。
只有一個穿著一身筆挺西裝，氣質儒雅，扮演著她「兄長」角色的，宋雄關。
「林小姐，宋先生，這邊請。」
一個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恭敬地，將他們引到了一個預定好的，靠窗的位置。
位置很好，可以俯瞰整個餐廳，也能清晰地，看到窗外那片被霓虹燈染得五光十色的西直門的夜景。
林姝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在餐廳里掃了一圈。
餐廳里，客人很多。
有穿著時髦的年輕情侶，有腦滿腸肥的商人，也有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他們看上去，都和普通的客人，沒什麼兩樣。
但林姝知道，今晚的莫斯科餐廳，與其說是陸津言為她設下的天羅地網，不如說是敵人為京城所有潛藏勢力準備的一場公開處刑。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交織著無數道視線，來自四面八方。
有陸津言布下的特戰隊員，偽裝成食客，手指扣在腰間隨時準備拔槍。
有陳主任手下的「工蜂」，化身侍者與樂手，是這台巨大機器上不起眼的螺絲釘。
但更多的，是那些不請自來的「觀眾」——各方勢力嗅到了血腥味，正貪婪地等待著好戲開場。
而那個真正的「獵人」，他根本不在乎這些。
他要的，就是萬眾矚目。
他要讓所有人看著，他是如何將她這隻最驕傲的獵物，一步步逼入絕境。
這不是一個為她搭建的舞台。
這是一個為她準備的，華麗的刑場。
「小姐，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
侍者將菜單，遞了上來。
「一杯紅茶，一份焦糖布丁。」
林姝沒有看菜單，直接說道。
「好的，您稍等。」
侍者躬身退下。
宋雄關看著她，那張總是溫文爾雅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小姝，」
他壓低了聲音，「真的……沒問題嗎？」
「哥，」
林姝笑了笑，那笑容在璀璨的燈光下，有種不真實的鋒利，「你什麼時候見我，做過沒把握的事？」
她的話，讓宋雄關的心稍稍安穩了一些。
他知道，他的這個妹妹從不做無謂的冒險。
她既然敢來，就一定有她的底牌。
很快，紅茶和焦糖布丁被送了上來。
林姝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金黃色的布丁，放進嘴裡。
甜，膩，帶著一絲焦糖特有的微苦的香氣。
味道，和她記憶里一模一樣。
她沒有再動勺子，只是端起紅茶，小口地，喝著。
她在等。
等那個，只為她一個人而來的觀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餐廳里的氣氛，依舊熱烈。
但林姝能感覺到，無形的緊張正在一點點地拉緊。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穿著一身黑色風衣，戴著一頂黑色禮帽，帽檐壓得極低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很高，身形挺拔，卻又帶著一種與這浮華之地格格不入的陰鬱氣質。
他沒有理會侍者的引領，徑直，朝著林姝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林姝都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偽裝成客人的「眼睛」都開始緊張了。
空氣中，無聲地迴蕩著子彈上膛的脆響。
男人，在她的桌前，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摘下了頭上的禮帽。
露出的，是一張英俊卻又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深不見底的寒意盯著她。
是他。
那個在鴻門宴上被林語一腳踩了的威廉。
他竟然還敢出現在她面前。
「林小姐，」
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病態的笑意，「我們又見面了。」
「我今天，是來，給您送一份『禮物』的。」
他將一個用黑色絲絨包裹的小小的盒子放在了桌上。
「一份，能讓您心甘情願走進鳥籠的禮物。
陸津言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因興奮而泛起不正常潮紅的臉，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裡，燃燒著他既熟悉又恐懼的火焰。
那是頂尖掠食者發現獵物後，全然不顧一切的瘋狂。
他想拒絕。
用他軍人的身份，用他丈夫的名義，用他此刻所擁有的一切權力，將她所有的瘋狂念頭都扼殺在搖籃里。
可他做不到。
因為，在那片瘋狂的火焰之下，他還看到了更深沉的屬於她的脆弱。
那首《告別曲》，那句「故鄉的麥田」，刺痛了她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她不是在玩遊戲。
她是在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去守護她母親留下的最後的遺物和尊嚴。
「陸津言，」
林姝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
她伸出手，拉住他那件因為緊繃而起了褶皺的軍裝衣角，輕輕晃了晃。
「你不是說，要給我清場嗎？」
那聲音，帶著一絲依賴和撒嬌。
陸津言的心，就這麼被她這輕輕一晃，給晃亂了。
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原則，在她這句帶著鼻音的軟綿綿的話面前潰不成軍。
他沒再說話。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部紅色的軍線電話前。
他拿起了聽筒。
「我，陸津言。」
他的聲音，恢復了軍人特有的冷靜與果決。
「命令，獨立團一營、二營，立刻取消所有休假，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目標，西直門，莫斯科餐廳。」
「從現在起，一隻蒼蠅，都不能從我眼皮子底下飛進去！」
一道道指令，從他口中，清晰地不容置喙地發出。
他沒有再看林姝一眼。
但他用行動，告訴了她他的選擇。
你要戰，那便戰。
你的身後，有我。
……
第二天，京城難得放晴。
陽光，穿透厚厚的雲層，將積雪照得有些晃眼。
但這份暖意，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凝滯。
林姝睡了一個難得的好覺。
沒有噩夢沒有那聲反覆出現的「別走」。
她醒來時，陸津言已經不在身邊了。
床頭的桌子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和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是男人龍飛鳳舞的字跡，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吃飯。等我回來。」
林姝看著那六個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這個男人，連留張紙條都帶著一股命令的口氣。
她喝了牛奶，換好衣服走出了臥室。
隔壁的臨時指揮室里，燈火通明。
陳主任和他手下那群沉默的「工蜂」，已經在這裡熬了一整夜。
看到她出來，陳主任立刻站起身，將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遞到她面前。
「林專家，您要的資料，都齊了。」
那是一份關於「莫斯科餐廳」詳盡到令人髮指的調查報告。
從餐廳的建築結構圖到每一條下水管道的走向。
從餐廳的員工名單到每一個廚師的家庭背景。
甚至，連餐廳後廚今天早上採購了多少斤土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
林姝接過報告，快速地翻閱著。
「不辛苦。」
陳主任的臉上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平靜，「這是我們的職責。」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陸團長已經帶人過去了。他讓我們轉告您，一切，按計劃進行。」
「他讓你，留在這裡保護我？」
林姝頭也沒抬地問。
陳主任的身體，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是。」
林姝笑了。
她放下手裡的報告，抬起頭，看向這個始終像精密儀器般運轉的男人。
「陳主任，」
她說，「你不好奇，我為什麼非要去那家餐廳嗎？」
「這是您的決定。」
陳主任的回答，滴水不漏，「我的任務，是執行。」
「那如果，我的決定，是錯的呢？」
林姝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似能洞穿人心。
陳主任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終於帶上了屬於「人」的情感。
「在來這裡之前，我見過錢老。」
「他說，您是我們國家未來的希望。」
「他說，他願意用他後半生的所有榮譽來賭您這一次。」
「所以，」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銳利的眸子，此刻卻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近乎偏執的信任。
「我相信您。」
「也相信錢老的眼光。」
林姝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心被觸動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她轉過輪椅，重新將目光，投回了那份冰冷的調查報告上。
「陳主任，」
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冷靜，「幫我準備一樣東西。」
「您說。」
「一碗焦糖布丁。」
……
夜，七點。
莫斯科餐廳里，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悠揚的華爾茲舞曲，在水晶吊燈下，緩緩流淌。
這裡，是京城最有格調的西餐廳，也是無數人嚮往的，那個「紅色帝國」的縮影。
林姝穿著一身得體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出現在了餐廳門口。
她沒有坐輪椅。
她的身邊，也沒有陸津言。
只有一個穿著一身筆挺西裝，氣質儒雅，扮演著她「兄長」角色的，宋雄關。
「林小姐，宋先生，這邊請。」
一個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恭敬地，將他們引到了一個預定好的，靠窗的位置。
位置很好，可以俯瞰整個餐廳，也能清晰地，看到窗外那片被霓虹燈染得五光十色的西直門的夜景。
林姝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在餐廳里掃了一圈。
餐廳里，客人很多。
有穿著時髦的年輕情侶，有腦滿腸肥的商人，也有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他們看上去，都和普通的客人，沒什麼兩樣。
但林姝知道，今晚的莫斯科餐廳，與其說是陸津言為她設下的天羅地網，不如說是敵人為京城所有潛藏勢力準備的一場公開處刑。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交織著無數道視線，來自四面八方。
有陸津言布下的特戰隊員，偽裝成食客，手指扣在腰間隨時準備拔槍。
有陳主任手下的「工蜂」，化身侍者與樂手，是這台巨大機器上不起眼的螺絲釘。
但更多的，是那些不請自來的「觀眾」——各方勢力嗅到了血腥味，正貪婪地等待著好戲開場。
而那個真正的「獵人」，他根本不在乎這些。
他要的，就是萬眾矚目。
他要讓所有人看著，他是如何將她這隻最驕傲的獵物，一步步逼入絕境。
這不是一個為她搭建的舞台。
這是一個為她準備的，華麗的刑場。
「小姐，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
侍者將菜單，遞了上來。
「一杯紅茶，一份焦糖布丁。」
林姝沒有看菜單，直接說道。
「好的，您稍等。」
侍者躬身退下。
宋雄關看著她，那張總是溫文爾雅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小姝，」
他壓低了聲音，「真的……沒問題嗎？」
「哥，」
林姝笑了笑，那笑容在璀璨的燈光下，有種不真實的鋒利，「你什麼時候見我，做過沒把握的事？」
她的話，讓宋雄關的心稍稍安穩了一些。
他知道，他的這個妹妹從不做無謂的冒險。
她既然敢來，就一定有她的底牌。
很快，紅茶和焦糖布丁被送了上來。
林姝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金黃色的布丁，放進嘴裡。
甜，膩，帶著一絲焦糖特有的微苦的香氣。
味道，和她記憶里一模一樣。
她沒有再動勺子，只是端起紅茶，小口地，喝著。
她在等。
等那個，只為她一個人而來的觀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餐廳里的氣氛，依舊熱烈。
但林姝能感覺到，無形的緊張正在一點點地拉緊。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穿著一身黑色風衣，戴著一頂黑色禮帽，帽檐壓得極低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很高，身形挺拔，卻又帶著一種與這浮華之地格格不入的陰鬱氣質。
他沒有理會侍者的引領，徑直，朝著林姝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林姝都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偽裝成客人的「眼睛」都開始緊張了。
空氣中，無聲地迴蕩著子彈上膛的脆響。
男人，在她的桌前，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摘下了頭上的禮帽。
露出的，是一張英俊卻又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深不見底的寒意盯著她。
是他。
那個在鴻門宴上被林語一腳踩了的威廉。
他竟然還敢出現在她面前。
「林小姐，」
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病態的笑意，「我們又見面了。」
「我今天，是來，給您送一份『禮物』的。」
他將一個用黑色絲絨包裹的小小的盒子放在了桌上。
「一份，能讓您心甘情願走進鳥籠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