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櫻子之死,舊案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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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黑白照片刺痛了林姝的眼睛。

  照片下的報導,是典型的香港花邊小報風格,通篇用極盡煽情的筆調,講述著一個關於「愛情」與「背叛」的悲劇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當年滬上日本商界的名媛,松本櫻子。

  報導將她塑造成一個為追求「自由」與「愛情」,不惜與家族決裂的悲情女子。

  而她愛上的,卻是一個來自中國的「負心漢」。

  報導里沒有點名「負心漢」是誰,但字裡行間,所有線索都若有若無地指向了一個人——宋清遠。

  報導最後,更用一種極具暗示性的口吻,提出了一個足以引爆輿論的問題:

  「四十年過去了,當年那個讓日本麗人魂斷異鄉的負心漢,如今已是桃李滿天下的學術泰斗。」

  「而那個可憐的女子,卻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我們不禁要問,這樁沉寂了四十年的跨國情案背後,到底還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是污衊!是造謠!」

  宋雄關一拳砸在桌上,儒雅的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又是松本家那群陰魂不散的傢伙!他們這是要毀了我爸一輩子的清譽啊!」

  甄珠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這篇報導用心太險惡了。」

  她扶了扶眼鏡,聲音冰冷,「它沒有提出任何實質性證據,通篇都是猜測和暗示,卻成功地把一盆髒水潑到了宋教授的身上。」

  「它把一個關乎家國讎恨的悲劇,扭曲成了一個關於男歡女愛的桃色新聞。」

  「一旦這篇報導被國內的某些人利用和放大,那麼宋教授將百口莫辯。」

  客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搖籃里的安安,無知無覺地發出一聲咿呀的囈語。

  林姝死死盯著那張照片渾身發冷。

  一個讓她不寒而慄的念頭瘋長而出——松本浩沒死!

  那架被蘇聯人擊落的直升機,根本就是個誘餌!

  他用一架飛機和幾個手下的命,上演了一出金蟬脫殼的戲碼,不僅騙過了克里姆林宮,甚至騙過了她!

  這個瘋子蟄伏了一個月,不是為了逃亡,而是在暗中策劃更陰毒的報復!

  他要將宋家最後一塊遮羞布也徹底撕碎。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們宋家,從根子上就是爛的。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

  陸津言拿著電話走了出來。

  他神情森然,他看著林姝,看著她手裡致命的電訊稿,眼眸里閃過慌亂。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大步上前,一把將林姝攬進懷裡,滾燙的胸膛將她牢牢護住,另一隻手接過電話,聲音里是壓抑的殺氣。

  電話那頭傳來宋清遠蒼老而疲憊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客廳里。

  「小姝,陸津言,你們都看到報紙了吧?」

  「爸,您……」

  「我沒事。」

  宋清遠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我躲了一輩子,怕了一輩子,到頭來還是沒能躲過去。」

  「也好。」

  「有些債,是該還了。」

  「你替我轉告策劃這一切的松本家的人。」

  「告訴這些人,我接受他們的挑戰。」

  「三天後,我會在滬上召開一個記者招待會。」

  「到時候,我會把四十年前所有的真相都公之於眾。」

  「我倒要看看,他們松本家那張用謊言和鮮血織成的網,到底有多結實。」

  電話那頭,是決絕的掛斷聲。

  「爸!」

  林姝握著冰冷的話筒,心口猛地一沉。

  她知道,她的父親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絕路。

  他要用這種最決絕也最慘烈的方式,為自己,也為那個被他辜負了一輩子的女人,討回一個公道。

  ……

  滬上,宋家老宅。


  宋清遠掛斷電話,緩緩走到那扇緊閉了數十年的書房門口。

  他伸出顫抖的手,用一把生鏽的鑰匙,打開了那把同樣生鏽的門鎖。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濃重的、混合著塵埃、舊書和樟腦丸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像是被封印的時光瞬間湧出。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去,能清晰地看到無數塵埃在光柱中浮動、翻滾。

  這裡是他妻子的書房。

  自從她去世後,他就再也沒有踏進過這裡一步。

  屋子裡所有的陳設,都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蒙著一層厚厚的灰。

  書桌上還放著一本翻開的泰戈爾詩集,書頁已經泛黃髮脆,旁邊是一支已經乾涸了墨水的派克鋼筆,筆尖下還壓著一張未寫完的信箋。

  宋清遠走到書桌前,伸出手,指尖在落滿灰塵的桌面上划過,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冷,一如他這四十年來空蕩的心。

  他想起那個穿著月白色旗袍、眉眼溫婉的女子,也想起那個穿著潔白和服、笑靨如花的日本女孩。

  他想起她們曾在這間書房裡談天說地,吟詩作畫,也想起她們最後一次見面時,櫻子眼中那絕望的、無聲的求救,和他自己因懦弱而錯開的眼神。

  「櫻子……」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里是化不開的悲愴與悔恨。

  他拉開書桌最底層一個上了鎖的抽屜,裡面只有一個小小的鐵皮餅乾盒。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疊厚厚的泛黃信紙,還有一張和報紙上一模一樣的黑白照片。

  他拿起照片,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笑得無比燦爛的日本女孩,那雙儒雅的眼底,浮現出罕見的溫柔。

  「對不起。」

  他對著照片輕聲說。

  「我來晚了。」

  他將照片和信小心翼翼地放進內兜,貼著心臟的位置,轉身走出了這間困了他一輩子的心牢。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佝僂了一輩子的脊背,在這一刻,竟挺得筆直。

  ……

  京城,中科院家屬區。

  林姝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找到了正在院子裡打太極的錢學深。

  「錢老,」

  她開門見山,「我需要您的幫助。」

  錢學深緩緩收了勢,平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說吧,丫頭。」

  「我需要一份關於『櫻花商社』當年在滬上所有的商業往來記錄,尤其是他們和德國西門子公司之間的往來記錄。」

  錢學深的眉頭微微一挑。

  「你懷疑他們之間有貓膩?」

  「不是懷疑。」

  林姝搖了搖頭,「是肯定。」

  她將她母親的日記遞了過去。

  「我母親的日記里,曾有一段被我忽略的細節。她提到,櫻子阿姨曾痛苦地向她抱怨,說她的家族為了攀附權貴,逼她嫁給一個『特高課』的高級軍官。那個軍官總在酒後吹噓,他如何利用與西門子公司的『合作』,為帝國換取最先進的技術和情報。」

  「我懷疑當年松本家和西門子公司之間,不只是簡單的商業合作,他們之間很可能存在著更深層次的利益交換。」

  「比如,用一個日本女人的婚姻,去換取一些不該被外人知道的技術和情報。」

  錢學深接過日記飛快翻看完,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丫頭,」

  他看著她,聲音沉了下來,「你知道你在查什麼嗎?」

  「我知道。」

  林姝點了點頭,「我在查一個足以讓整個松本家族都萬劫不復的驚天醜聞。」

  「也是我為我父親準備的,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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