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瑞士的保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郊三號倉庫。

  空氣里瀰漫著塵土的味道,陽光從破敗屋頂的窟窿里照進來,形成一道道斑駁的光柱。

  孫建國坐在一個廢棄的油桶上,雙手死死地攥著膝蓋,掌心全是汗。

  他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沾著機油的工服,但他的眼神,卻不再是昨日的惶恐,而是一種被逼上絕路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從倉庫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斯文,儒雅,像個大學教授,正是謝爾蓋·伊萬諾夫,代號「響尾蛇」。

  「孫師傅,」

  他笑得很溫和,聲音裡帶著一種能讓人放鬆警惕的磁性,

  「藥,我帶來了。德國拜耳的原廠貨,救了歐洲不少人。」

  他將一個小小的藥瓶,放在了孫建國面前的油桶上。

  那瓶子在光柱下,反射著亮光。

  孫建國死死地盯著那瓶藥,喉結上下滾動,呼吸都變得粗重。

  「圖紙呢?」

  謝爾蓋問,語氣依舊溫和。

  孫建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厚厚的紙卷。

  謝爾蓋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他伸出手,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那個紙卷的瞬間——沒有槍聲,沒有預警。

  他身後的陰影,活了。

  一隻手從後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一把鋒利的軍用匕首,冰冷的刀背已經貼上了他的喉嚨。

  謝爾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受過最專業的訓練,身體下意識地就要反抗、掙扎!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另一個黑影從側面撲出,膝蓋狠狠地頂在他的後腰麻筋上。

  一股劇痛和麻痹感瞬間竄遍全身,他渾身的力氣,瞬間泄了個乾淨。

  陸津言從光柱中一步步走出。

  他沒有看那個被他手下兩個偵察兵死死按在地上的謝爾蓋,他的目光,落在了孫建國身上。

  孫建國還保持著遞出圖紙的姿勢,整個人都嚇傻了。

  陸津言走到他面前,拿過他手裡那個假的圖紙包,又拿起了油桶上那瓶藥。

  他將藥,塞回了孫建國的手裡。

  「拿著。」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這是你應得的。」

  說完,他轉過身,對著那個已經被繳械、被堵住嘴、還在拼命掙扎的「響尾蛇」,只下達了一個字。

  「帶走。」

  ……

  當陸津言帶著一身寒氣回到那間屋子時,林姝正坐在那張巨大的老闆桌後,慢條斯理地,削一個蘋果。

  長長的、完整的果皮,垂落在她手邊,像一條紅色的皮帶。

  「活口?」

  她頭也沒抬。

  「嗯。」

  陸津言在她對面坐下,將那把從謝爾蓋身上搜出的、淬了毒的鋼筆,扔在了桌上。

  林姝看了一眼那支鋼筆,又看了看陸津言那張緊繃的、線條冷硬的臉。

  「辛苦了,陸聯絡官。」

  她將削好的蘋果,遞了過去。

  陸津言沒有接。

  林姝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口,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她吃完半個蘋果,才將那張來自莫斯科的明信片,從口袋裡拿出來,推到了他面前。

  陸津言的目光,落在了那張稚嫩的、歪歪扭扭的圖畫上。

  一個扎辮子的小女孩,牽著一個笑臉盈盈的保姆。

  「巴甫洛夫最大的弱點,不是貪婪,不是好色。」

  林姝的聲音很輕,「是自負。」

  「他以為他掌控了一切,掌控了安德烈,掌控了謝爾蓋,甚至掌控了你我。」

  「他以為,他才是那個唯一的,下棋的人。」

  林姝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轉盤電話,這一次,她沒有找接線員。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從那台進口錄音機上拆下來的零件,熟練地在電話線上接駁了幾下。

  然後,她開始撥號。

  不是軍區的內線,而是一個陌生的、冗長的國際號碼。

  電話,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睡意惺忪的、帶著濃重俄語口音的男聲。

  是巴甫洛夫。

  林姝沒有說話,她只是按下了那台銀灰色錄音機的播放鍵。

  孫建國那帶著哭腔的、感恩戴德的聲音,從喇叭里傳了出來,清晰,且充滿了力量。

  「……我老孫這條命是國家的,是廠子的!我……我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組織的恩情啊!」

  電話那頭,巴甫洛夫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

  錄音放完了。

  林姝關掉錄音機,才拿起聽筒,用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情緒的俄語,緩緩說道:「巴甫洛夫先生,早上好。」

  「你的『響尾蛇』,牙被拔光了。」

  「你那幾個想點燃的火柴,現在,都濕透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林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弧度。

  她將那張畫著保姆的明信片,舉到自己眼前,仿佛巴甫洛夫能透過電話線看到一樣。

  「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魔鬼的低語,卻一字一句,敲碎了對方最後的防線。

  「我的人,剛從莫斯科發回消息。你最疼愛的女兒,她的那位保姆,已經幫你提前考察過瑞士的風景了。」

  電話,掛斷。

  那聲宣告巴甫洛夫死刑的「咔噠」聲,在死寂的屋裡,震得陸津言耳膜嗡嗡作響。

  他看著那個女人,她還維持著講電話的姿勢,清瘦的背影在燈光下。

  瑞士的保姆,莫斯科的消息。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證明她調動了遠在萬里之外的棋子,精準地,將死了對方的王。

  這一刻,陸津言清晰地意識到,他之前對她的所有認知,都錯了。

  她不是什麼需要保護的專家,也不是什麼需要照顧的孕婦。

  她是一場戰爭。

  一場他從未見過,也永遠無法參與的,戰爭。

  而他,是她順手抄起的一把槍。

  就在這時,那柄「利刃」晃了一下。

  林姝的身體一軟,話筒從掌心滑落,在桌上磕出一聲悶響。

  她整個人都靠在了那張巨大的紅木老闆椅上,臉色在燈光的映照下,白得像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