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一吻,她不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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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吻,輕得像雪,落下時卻帶著溫度。

  陸津言自己愣住了。

  他只是想撥開她額前濕冷的髮絲,可指尖觸到她皮膚的瞬間,一股陌生的、洶湧的電流衝垮了他所有的自制力。

  他猛地退開,動作快得有些狼狽。

  屋裡很暗,他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只能感覺到她那雙睜開的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

  空氣,比剛才在海邊時,還要稀薄,還要滾燙。

  「你……」

  他開口,喉嚨里只擠出一個粗嘎的單音。

  林姝沒說話。

  她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剛才被他吻過的額頭。

  那個動作很慢,帶著一種探究的、審視的意味。

  陸津言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幾乎是奪門而出。

  他需要冷風,需要行動,需要任何一件事情,來撲滅他心頭那場燒瘋了的、不知名的大火。

  公共廚房裡,那鍋雞湯還溫在爐子上。

  他端起鍋,濃郁的香氣此刻卻像在嘲笑他的失控。

  他用勺子撇去浮油,盛了滿滿一碗,又從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小把曬乾的紅棗扔了進去。

  他端著湯回來時,屋裡已經開了燈。

  那盞巨大的專業繪圖燈,散發著明亮的白光,將整個屋子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林姝已經坐了起來,靠在床頭,嶄新的棉被只蓋到腰間。

  她正專注地看著他昨夜拿回來的那疊資料,仿佛剛才那個脆弱得要碎掉的人,和那個帶著探究意味的吻,都只是他的幻覺。

  陸津言心頭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他走到床邊,將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重重地磕在床頭柜上。

  「喝了。」

  聲音又冷又硬,試圖用這種方式,找回一點他失去的掌控權。

  林姝抬起眼,看了看那碗湯,又看了看他。

  「沒手。」

  她回了兩個字。

  陸津言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拿著資料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他真想把那碗湯直接扣在她頭上。

  可最終,他只是拉過那張木凳,在她床邊坐下,端起了碗。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又是這種,不容拒絕的,餵食。

  林姝的視線,從他那張緊繃的、線條冷硬的臉上,緩緩移開,落在他握著碗的手上。

  那雙手,布滿了硬繭和舊傷,此刻卻端著一碗湯,穩穩得放在桌上。

  她沒再反抗。

  她張開嘴,將那勺混著紅棗甜氣的雞湯,喝了進去。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安撫著她空鬧了一整夜的胃。

  也讓她那顆高速運轉後疲憊不堪的大腦,得到了一絲喘息。

  他一勺,一勺地餵。

  她一勺,一勺地喝。

  兩人之間,沒有一句話。

  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清脆的聲響。

  直到一碗湯見了底。

  陸津言放下空碗,站起身,剛想說點什麼。

  林姝卻先開了口。

  「給元師長打電話。」

  她靠回枕頭上,聲音里依舊帶著疲憊,但那股運籌帷幄的冷靜,又回來了。

  陸津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動作。

  「告訴他,安德烈,現在是我們的人了。」

  林姝閉上眼,像在陳述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事,「讓他的人,去三號礁石,把安德烈接走,好吃好喝地招待,再找個心理醫生,安撫一下情緒。」

  陸津言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將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變成了一枚可以調用的棋子?


  「怎麼說服的?」

  他還是忍不住問。

  「我說,如果他合作,我能讓『喀秋莎』,帶著他女兒,去瑞士。」

  林姝的聲音很輕,「那裡銀行多,風景好,適合小女孩成長。」

  陸津言的心,又是一沉。

  她連後路都為對方想好了。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書桌前,拿起那部黑色的轉盤電話。

  撥通元師長的號碼時,他的手指還有些僵硬。

  電話那頭,元師長在聽完他簡短的匯報後,陷入了長久的、震驚的沉默。

  許久,元師長才用一種夢遊般的語氣問:「陸津言,你告訴我,你那個媳婦兒……她到底……是什麼神仙?」

  陸津言掛了電話,沒有回答。

  他回頭,看見林姝已經重新拿起了那份資料。

  燈光照著她蒼白的側臉,讓她整個人都像在發光。

  神仙?

  不。

  她比神仙,可怕多了。

  「還有一件事。」

  林姝頭也不抬,翻過一頁紙,「明天上午的談判,巴甫洛夫不會來了。」

  「他會派安德烈來。」

  陸津言皺起眉。

  「他會用這種方式,向我們示弱,求和,試圖用安德烈這張牌,換取一個相對體面的退場。」

  林姝的指尖,在一張表格上,輕輕敲了敲。

  「但是,我們不能讓他退。」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他打疼了,就要把他徹底打殘。我要讓他帶來的整個代表團,除了安德烈,全都回不去莫斯科。」

  陸津言背脊竄上一股寒意,這個女人的狠,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是要把整個蘇聯代表團,一鍋端?

  「你想怎麼做?」

  「我需要一份名單。」

  林姝從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張紙,遞給他。

  那是一份北海造船廠的技術工人名單。

  「從這裡面,找出三個月內,家裡有親人重病、或者欠了外債的工人。」

  林姝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他們的資料,照片,家庭住址,全都整理出來,明天給我。」

  陸津言接過那張名單,看著上面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心裡湧起一股荒謬感。

  這和蘇聯人,又有什麼關係?

  但他沒有問。

  他知道,問了,她也未必會說。

  他只是點頭,將那張名單仔細折好,放進口袋。

  陸津言接過那張名單,看著上面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心裡湧起一股荒謬感。

  這和蘇聯人,又有什麼關係?

  但他沒有問。

  他知道,問了,她也未必會說。

  他只是點頭,將那張名單仔細折好,放進口袋。

  轉身,胸口憋著那股無名火,終是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回到床邊。

  緊繃的下頜線,透著一股無聲的對抗。

  他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姝卻撐著床墊,慢慢站了起來。

  她走到他面前,兩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乾淨的、清淡的皂角香氣。

  陸津言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

  他看著她抬起手,可她的手,只是輕輕落在了他的軍裝領口上。

  他繃得筆直的衣領,被她柔軟的指尖,一點點撫平。

  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

  陸津言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在這一刻都停止了流動。

  「早點休息。」

  他聽見她的嗓音,輕得幾乎融進夜色里,「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說完,她收回手,退後一步,重新坐回床沿,又變回了那個靠在枕上、神情疲憊的林姝。

  陸津言卻感覺自己的領口,那股灼人的溫度,順著衣領,一路燒進了他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走到床的另一側,動作僵硬地躺下,背對著她。

  他的筆直的脊背,成了他在這張床上最後的防線。

  黑暗中,他能感覺到她投來的視線,平靜,卻仿佛能穿透他的後背,將他注視著。

  這一夜,註定不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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