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歐米茄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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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的空氣,在林姝話音落下的瞬間,氣氛立馬變了。

  所有聲音都停了。

  只剩下巴甫洛夫手腕上那塊歐米茄手錶,金色的錶盤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安德烈·沃爾科夫臉上的血色明顯少了。

  他嘴唇哆嗦著,看向巴甫洛夫的眼神,從震驚,到懷疑,最後沉澱成一片深不見底的、被背叛的絕望。

  他父親的勞改營,他童年的噩夢,原來都濃縮在身邊這個「長輩」手腕上這塊鋥亮的名表里。

  巴甫洛夫,這位前克格勃的行動組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隻準備拉開椅子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中方的人全都懵了。

  梁主任張著嘴,忘了自己準備好的開場白。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技術與價格的拉鋸戰,誰也沒想到,開場就是一記直搗黃龍的誅心之刀!

  陸津言的心臟,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他看著那個安坐在椅子裡的女人,她甚至沒有抬高聲調,就用幾句話,將對方的陣營從內部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這是她的戰場。

  陰謀,人心,利益,謊言。

  她玩弄這些,就像他玩弄子彈和刺刀一樣,熟練,且致命。

  終於,巴甫洛夫動了。

  他緩緩收回手,隨即,發出一陣刻意誇張的大笑,試圖打破這片死寂。

  「哈哈哈哈!多麼精彩的故事!我親愛的中國同志,你們從哪裡請來了這麼一位會講故事的……美麗女士?」

  他故意加重了「女士」兩個字,眼神里的輕蔑和傲慢重新聚攏,試圖用性別的標籤來消解她話語裡的攻擊性。

  「我們是來談鋼鐵和發動機的,不是來聽莫斯科的家庭倫理劇。」

  他一揮手,姿態重新變得高高在上。

  梁主任的臉色漲紅,正要開口。

  「哐!」

  一聲巨響。

  是陸津言。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動作不快,但那張被他帶動的木椅與地面摩擦,發出了刺耳噪音。

  整個會議室的視線,瞬間被他吸引。

  他站在林姝身側,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

  軍裝筆挺,武裝帶上的手槍黑沉沉的,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他什麼也沒做。

  他只是抬起手,用一種極其緩慢的、帶著強烈壓迫感的動作,將自己腰間槍套的搭扣,「啪」的一聲,解開了。

  然後,他那雙淬了冰的眼睛,就那麼一言不發地,釘在巴甫洛夫身上。

  沒有憤怒,沒有警告。

  只有一片純粹的、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冷。

  那眼神在說:你,可以繼續。

  但後果,自負。

  巴甫洛夫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作為前克格勃,他識得這種眼神。

  這不是外交官的抗議,這是一個一線指揮官在戰場上鎖定目標時的眼神。

  一股冷汗,從他的後背滲了出來。

  這個男人,是來真的。

  會議室里,針落可聞。

  林姝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那份從容,仿佛身後站著的,不是一個隨時可能拔槍的男人,而是一個為她研墨的書童。

  最終,是巴甫洛夫先敗下陣來。

  他乾笑兩聲,拉開椅子坐下,語氣生硬地轉換了話題:「好吧,好吧,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我們……我們還是來談談合作吧。」

  他避開了林姝的視線,轉向梁主任。

  但梁主任,此刻卻看向了林姝。

  整個會議室,所有中方人員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那個氣定神閒的女人身上。


  她,才是這裡的主帥。

  林姝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抬起眼,看向巴甫洛夫,唇角勾起一個冷淡的笑意。

  「巴甫洛夫先生,既然您酒醒了,那我們就談正事。」

  「關於貴方提出的,以三艘破冰船的技術,換取我們旅順港十年民用停泊權的方案,」

  她將那份蘇方提交的方案書,用兩根手指,輕輕推向桌子中央,「我們認為,這個方案,缺乏最基本的誠意。」

  她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清亮的眼睛。

  「或者說,你們覺得,我們中國人的腦子,就只值三艘你們六十年代淘汰下來的二手船?」

  她的聲音,通過同聲傳譯的耳機,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蘇聯代表的耳朵里。

  巴甫洛夫的臉色,瞬間由白轉為豬肝色。

  他精心準備的所有談判策略,在開場這短短十分鐘內,被徹底擊碎。

  節奏,完全被這個女人掌控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成了一場精準的肢解。

  林姝沒有再提那塊表,但那塊表,卻扎在每一個蘇聯人的心上。

  她用對方自己提供的鋼材屈服強度數據,反證了他們船體設計的缺陷;

  又引用了一條三天前剛剛生效的國際海洋公約,將他們所謂的「技術優勢」貶得一文不值。

  她的大腦,像一台精密的超級計算機,將對方的傲慢、貪婪和陷阱,一一拆解,碾得粉碎。

  陸津言就坐在她身側,從始至終,沒有再說一個字。

  但他身上的那股肅殺之氣,卻籠罩著整個會場。

  他用他的存在,為她構建了一個絕對安全的角斗場。

  上午的談判,結束了。

  蘇聯代表團幾乎是落荒而逃。

  巴甫洛夫走在最後,當他經過陸津言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年輕人,你的槍,最好能一直保護她。」

  陸津言眼皮都沒動一下。

  人,都走光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中方的人。

  梁主任和幾個專家圍了上來,看著林姝的眼神,像在看偶像。

  林姝卻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脫力地陷在椅背里,臉色透著一種紙一樣的慘白。

  陸津言的眉頭死死擰成一團。

  他撥開眾人,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說地將她從椅子上半扶半抱地攙了起來。

  「走了。」

  他只說了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回到那間塞滿了新家具的小屋。

  陸津言反手關上門,轉身,倒了一杯溫水,硬塞進她手裡。

  林姝的指尖冰涼。

  她喝了兩口,胃裡那股翻騰的噁心感才稍稍平復。

  陸津言就那麼站在她面前,高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盯著她,看著她連握穩杯子都有些吃力的手。

  會議室里那個言辭如刀、氣場全開的女人,和眼前這個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麻煩」,兩個身影在他腦中瘋狂地重疊、撕扯。

  「那塊表,」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怎麼知道的?」

  這不是在問情報來源。

  這是在問,她。

  問她那顆大腦里,到底還藏著多少他無法理解的秘密。

  林姝抬起頭,那雙失卻了談判桌上所有鋒芒的眼睛,靜靜地望向他布滿血絲的眼底。

  她沒有回答。

  她只是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陸津言,」

  她的聲音很輕,卻直擊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你殺過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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