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頁紙,干翻蘇聯專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海風,將他最後那幾個字,吹得又冷又硬。

  施密特。

  沃爾科夫。

  符拉迪沃斯托克。

  三個坐標點,在林姝的腦海里,瞬間連成了一條清晰的、帶著跨國陰謀和骯髒交易的直線。

  她找到了。

  那個隱藏在無數冗餘數據和技術壁壘之下的,真正的,「信號毛刺」。

  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轉過身,裹緊了身上那件幾乎要將她吞沒的軍大衣,逆著風,朝家屬院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很穩。

  每一步,都踩實了腳下那片濕冷的沙灘。

  陸津言沒有動。

  他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被他的大衣包裹著的、瘦削的背影,重新走回那棟灰撲撲的筒子樓。

  他知道,戰爭,又開始了。

  他摁滅了手裡的煙,跟了上去。

  林姝推開門。

  屋裡,那鍋由小陳精心燉煮的雞湯,正散發著濃郁的、霸道的香氣。

  但她聞不見。

  她徑直走到那張松木書桌前,連身上的大衣都沒脫,就那麼拉開了椅子。

  她看向站在門口的陸津言。

  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沒有詢問,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陸津言讀懂了。

  他走過去,沉默地,按下了那盞專業繪圖燈的開關。

  一片明亮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白光,再次將這張書桌,變成了手術台。

  他違反了他們之間的契約。

  那條「每天最多四小時」的軍規,被他親手,作廢了。

  林姝坐下。

  她抽出了那支英雄鋼筆。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下筆。

  她的手指,在那幾張畫滿了波形圖的稿紙上,輕輕拂過。

  然後,她拿起那把黃楊木格尺,和那支小巧的金屬圓規。

  她開始畫圖。

  一個全新的坐標系。

  她將施密特提供的、看似完美的民用濾波算法,和沃爾科夫可能泄露的、帶著折扣的軍用補償函數,同時放進了這個坐標系裡。

  一個陷阱,和一個漏洞。

  她要做的,是在這兩個點之間,畫出第三條線。

  一條屬於中國的,全新的,最優解。

  筆尖,尺規,在紙上交錯,移動。

  沙沙聲,和金屬圓規的尖腳,刺入紙張的細微聲響,成了屋裡唯一的背景音。

  陸津言沒有走。

  他把那張木凳,搬到了最遠的牆角。

  他背對著她,開始拆解、擦拭他那把從未離身的配槍。

  金屬零件,被他一個個拆下,用槍油仔細地擦拭,又一個個地,重新組裝。

  「咔噠,咔噠。」

  冰冷的、帶著殺伐之氣的機械聲,和她筆下那片無聲的硝煙,構成了一種詭異的、卻又無比和諧的共振。

  一個,在為武器,清除物理的障礙。

  一個,在為國家,拆解技術的地雷。

  時間,失去了意義。

  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昏黃,又漸漸沉入一片墨藍。

  廚房裡那鍋雞湯,已經徹底涼透了。

  林姝的額角,布滿了細密的、晶亮的汗珠。

  她的嘴唇,因為長時間的缺水,有些乾裂。

  終於。

  她放下了手裡的圓規。

  然後,她拿起筆,在圖紙下方那片唯一的空白處,寫下了最後一行。

  一行由西里爾字母、拉丁字母和阿拉伯數字共同構成的,簡潔、優美、卻又帶著雷霆萬鈞之力的,最終算法。

  做完這一切,她將筆帽,輕輕蓋上。

  「咔噠。」


  一聲輕響。

  整個人,向後癱倒在椅背上。

  身體裡的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抽走了。

  那件寬大的軍大衣,從她肩頭滑落,堆在了椅子上。

  她看著天花板,大口地,呼吸著。

  陸津言放下了手裡的槍。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

  他沒有去看那張寫滿了勝利的圖紙。

  他只是端起了那碗已經涼透了的雞湯,轉身,一言不發地,走進了公共廚房。

  片刻後,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回來了。

  他撇去了上面那層浮油,將碗,放在了林姝面前。

  「喝了。」

  依舊是那兩個字。

  林姝坐直身體。

  她端起碗,一口氣,喝了大半。

  溫熱的、帶著油脂香氣的液體,將她那具被掏空的身體,重新注滿了能量。

  她放下碗。

  然後,她將桌上那張畫著最終算法的圖紙,單獨抽了出來。

  那張紙,因為反覆的計算和擦拭,已經變得有些皺,上面還沾著她額角的汗漬。

  她將那張紙,推向了桌子的另一邊。

  推向了陸津言的方向。

  「拿去。」

  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讓他們,照著這個造。」

  「從此,我們的潛艇,在深海里,就有了眼睛。」

  那張紙,就那麼靜靜地躺在松木書桌上。

  在專業繪圖燈明亮的光線下,上面那些由數字和符號構成的風暴,仿佛還帶著硝煙的餘溫。

  陸津言站在桌前,沒有動。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張紙,然後,視線移到了那個癱在椅子裡,被他的軍大衣裹成一團的人。

  她的臉,埋在深綠色的衣領里,只露出一小片蒼白的額頭和緊閉的眼睛。

  呼吸很輕,均勻,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他伸出手,動作很慢,像在拆解一枚他從未見過的、結構精密的水雷。

  他捏起了那張紙的一角。

  很薄,很輕,卻又重得燙手。

  他將這張紙,仔細地,對摺,再對摺。

  然後,他拉開自己軍裝最內側的口袋,將那個小小的紙方塊,放了進去。

  那個口袋,緊貼著他的胸口。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那件從她肩頭滑落的軍大衣,重新、更嚴實地,蓋在了她身上。

  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夜,很深。

  樓道里,空無一人。

  他沒有下樓,而是走到了樓道盡頭的窗邊。

  他點了一根煙。

  辛辣的煙氣,在冰冷的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

  他胸口那個口袋,因為那個小小的紙方-塊,微微地,凸起了一塊。

  那塊凸起,像一小塊燒紅的烙鐵,隔著幾層布料,燙著他的皮膚。

  北海艦隊作戰指揮室。

  巨大的沙盤上,插滿了代表不同艦艇和航線的紅藍小旗。

  空氣里,煙霧繚繞。

  元師長,梁主任,還有一群穿著海魂衫、肩上扛著校官軍銜的技術軍官,圍著沙盤,已經爭論了整整一夜。

  「這個補償參數,蘇聯人給的就是個死數!根本不考慮不同海域的溫鹽差!」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工程師,指著一份數據報告,聲音激動。

  「廢話!這誰不知道?」梁主任熬得雙眼通紅,狠狠地摁滅了手裡的菸頭,

  「問題是怎麼繞過去!我們沒有他們的原始資料庫,任何反向推導都是瞎子摸象!」

  「要不……再向施密特那邊發函?姿態放低一點,追加一部分技術諮詢費?」有人小聲提議。

  「放屁!」元師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沙盤上的小旗子一陣搖晃,


  「我們的脖子,還要伸出去讓人家再多卡一道嗎?我告訴你們,就是用算盤,用手算,也要給我把那條該死的曲線給磨出來!」

  指揮室里,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沉默。

  就在這時,門開了。

  陸津言走了進來。

  他身上,帶著一股深夜的寒氣。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怎麼來了?」元師長皺起眉。

  陸津言沒有回答。

  他走到那張鋪滿了海圖和報告的巨大指揮台前。

  他伸手,探入內側口袋,將那個被他體溫捂熱的、小小的紙方塊,掏了出來。

  他將它,放在了指揮台中央那片唯一的空地上。

  然後,他展開。

  一張因為反覆摺疊而帶著清晰摺痕的、寫滿了密集符號的稿紙。

  「什麼東西?」梁主任湊了過來,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

  陸津言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砸進了這潭死水裡。

  「算法。」

  梁主任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帶著一種老專家的、不以為然的審慎,拿起了那張紙。

  只看了一眼。

  他那張寫滿了疲憊和煩躁的臉,瞬間消失。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抓過一張空白的記錄紙,開始飛快地驗算。

  「這……這個濾波矩陣……不對,他是怎麼繞開柯列莫哥夫猜想的?」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

  周圍的技術軍官們,全都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

  「我的天……這個反向函數……太簡潔了,這簡直是藝術!」

  「你看這裡,他對信噪比的壓縮處理,他是怎麼想到的?這根本就不需要原始數據校準,他用了一個環境自適應變量!」

  「神了……真是神了……」

  指揮室里,徹底炸開了鍋。

  一群海軍最頂尖的技術大腦,此刻像一群第一次見到萬花筒的孩子,圍著那張薄薄的稿紙,發出一陣陣驚嘆和倒抽冷氣的聲音。

  元師長看著眼前的景象,看著梁主任那雙因為激動而開始放光的老眼。

  他緩緩地,走到了陸津言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隻布滿厚繭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陸津言的肩膀。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笑了。

  「好小子。」他說。

  林姝是被餓醒的。

  胃裡,像有一隻手,在擰著,又酸又空。

  她睜開眼,屋裡很暗,只有窗外那點灰濛濛的天光。

  身上那件軍大衣不見了。

  她坐起身,聞到了一股味道。

  是雞湯的香氣。

  桌上,那個保溫桶的蓋子半開著,旁邊那隻搪瓷小碗裡,盛著半碗還冒著熱氣的湯。

  他回來過。

  林姝扶著桌子站起來,走到桌邊,端起那碗湯,小口地喝著。

  很燙,卻恰到好處地,安撫了她正在鬧脾氣的胃。

  喝完湯,她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桌上。

  那張她奮戰了一夜的稿紙,不見了。

  那支英雄鋼筆,被他仔細地蓋好筆帽,放在了原來的位置。

  桌角那盞專業的繪圖燈,也被人用一塊藍布,細心地罩了起來。

  戰場,被打掃乾淨了。

  她不知道那張紙,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只想再睡一會。

  不知過了多久。

  門,又開了。

  是陸津言。

  他看起來,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眼底的血絲,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

  但他身上的氣場,不一樣了。


  如果說之前,他是一把插在刀鞘里的、鋒利的軍刀。

  那麼現在,這把刀,出鞘了。

  他走到桌邊,將一個網兜放在桌上。

  裡面,是十幾個新鮮的、還帶著泥土氣息的雞蛋,和一包用油紙包著的紅糖。

  「醫生說,你有點貧血。」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說完,他就拉過那張木凳,坐在了牆角,開始擦拭那雙沾滿了泥的軍靴。

  林姝看著他。

  他沒有提那張紙的事,一個字都沒有。

  他只是用這種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向她匯報著戰場的後續。

  你負責攻城。

  我負責後勤。

  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不同尋常的腳步聲。

  警衛員小陳,連門都沒敲,就直接沖了進來,一張臉,因為緊張和激動,漲成了豬肝色。

  「團長!」

  陸津言擦鞋的動作,停住了。

  「一輛……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院子門口!」小陳的聲音,都在發抖,「車牌……是京A!」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