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收走她的俄文資料,她卻想繳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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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勺子,刮過碗底,發出「刺啦」一聲輕響。

  他喝完了。

  他將空碗和勺子,放回床頭的小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然後,他就那麼坐著,沒有走,也沒有再看她。

  高大的身軀,將窗外那點白光,擋得嚴嚴實實。

  病房裡,只剩下那股混合著魚湯鮮味和來蘇水味道的、詭異的安靜。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是先前那個年輕的小護士。

  她手裡拿著一個體溫計和一本記錄本,腳步很輕,帶著對陸津言身上那股生人勿近氣場的畏懼。

  「測個體溫。」她小聲說,不敢直視陸津言的眼睛。

  陸津言沒有動。

  他只是微微側過身,給他讓出了一個通往病床的、狹窄的通道。

  護士走過去,將體溫計遞給林姝。

  林姝接過,夾好。

  冰涼的玻璃管,貼上滾燙的皮膚,帶來一陣微不足道的、清醒的不適。

  「感覺怎麼樣?還噁心嗎?」護士一邊問,一邊在記錄本上寫著什麼。

  「還好。」林姝回答,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沙啞。

  護士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陸津言,

  又迅速低下頭,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卻又帶著點忍不住的八卦口吻說:

  小聲嘀咕:「陸團長在這兒,氣壓都低了。」

  然後換藥的時候,看見桌上的魚湯,又忍不住多嘴:

  「哎呀,這江魚可不好弄,股長家的兒媳婦想吃都沒買到呢。」

  」我們主任都說,這魚湯,比打營養針都管用。」

  林姝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陸津言那張冷硬的、沒有任何表情的側臉上。

  他依舊沒有看她。

  只是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雙大手,攥了一下。

  五分鐘後,護士取出體溫計。

  「三十七度八,燒退了些。今天還得繼續輸液,鞏固一下。」

  她將體溫計收好,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這是醫生給你們開的食譜,家屬照著這個準備。記住,少食多餐,別讓她再餓著了。」

  她將那張寫滿了「菠菜豬肝湯」、「清蒸鱸魚」、「小米山藥粥」的紙條,遞給了陸津言。

  陸津言伸出手,接了過來。

  然後,他站起身,一言不發地,送護士出了門。

  當他再回來時,病房裡,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他沒有再坐下。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將那張寫滿了菜名的紙條,仔細地,對摺,再對摺,放進了胸口最貼身的口袋裡。

  許久,他轉過身。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依舊蒼白的、卻因為熱湯而泛起一絲微弱血色的臉。

  「那份俄文資料,」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我會派人,從你房間取走,交給梁主任。」

  林姝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

  「告訴他,」陸津言的目光,沒有一絲波瀾,

  「你的『工作』,暫停。什麼時候恢復,醫生說了算。」

  他的話,不是商量。是軍令。

  林姝不由得看了陸津言一眼。

  暫停。

  這個詞,她的「工作」,那份讓她在這個時代找到支點,

  讓她得以喘息的唯一武器,被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居高臨下的姿態,收繳了。

  憤怒。

  一種純粹的、被剝奪了掌控權的憤怒,在她乾涸的血管里,燃起一小簇無力的火苗。

  可她沒有力氣反駁。

  這具背叛了她的身體,是她最大的軟肋,也是他最無可辯駁的理由。

  她緩緩閉上眼,將那簇火苗,死死壓了下去。


  她聽見他轉身,開門,離開。

  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去執行一項新任務的、不帶任何情感的節奏。

  病房裡,重歸於寂。

  只剩下那根細細的輸液管里,液體一滴一滴落下的迴響。

  新的平衡,被強行建立。

  日出,日落。

  陸津言成了一個精準的、沉默的時鐘。

  早上六點,他會帶著一瓶溫熱的牛奶和一隻剝好的雞蛋,準時出現。

  中午十二點,保溫桶里會是醫生食譜上的,某一種湯。

  魚湯,骨頭湯,或者雞湯。撇去了浮油,撒著碧綠的蔥花,溫度永遠是恰到好處的,不燙嘴。

  晚上七點,會是一碗熬得軟爛的小米山藥粥。

  他從不問她想吃什麼。他只執行,那張紙條上的命令。

  他像一個最盡職的飼養員,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為這具失控的身體,補充著維持運轉所必需的能量。

  而林姝,是被飼養的那一個。

  她從不說話。

  他來,她就醒著。

  他喂,她就張嘴。

  她的大腦,那台習慣了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被迫進入了休眠模式。

  她開始觀察。

  觀察他每天早上,眼底又加深一分的血絲。

  觀察他給她餵粥時,那雙常年握槍的手,因為怕燙到她而微微的、不易察覺的停頓。

  觀察他深夜裡,就蜷縮在那張又冷又硬的木凳上,用一件軍大衣裹著身體,呼吸沉穩。

  她將這些無用的、無法被她量化的信息,一遍遍地,在腦中保存著。

  第三天,輸液管被拔掉了。

  她可以下地了。

  醫生准許她,在走廊里,慢走十分鐘。

  陸津言扶著她。

  他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病號服,托著她的手肘。

  掌心滾燙,帶著一層薄薄的、因為緊張而滲出的汗。

  林姝的身體,依舊是僵硬的。

  她不習慣。

  不習慣這種將自己的重心,交到另一個人手裡的,失控感。

  「報告!」

  一個年輕的警衛員,抱著一疊文件,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在陸津言面前,猛地剎住腳,敬了個軍禮。

  「陸團長!緊急文件!」

  陸津言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沒有鬆開扶著林姝的手,只是用另一隻手,接過了那疊文件。

  林姝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上去。

  最上面那張紙的頁眉,印著一行她無比熟悉的俄文。

  是那份聲吶資料。

  她的大腦,在聞到血腥味的那一刻,瞬間甦醒。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見,那張紙下面,那個被她重建了一半的,「非線性補償函數」。

  她的手,下意識地,動了一下。

  陸津言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了,手下那具原本只是僵硬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湧起了一股微弱的、卻不容忽視的,渴望。

  他沒有看她。

  他只是將那疊文件,從右手,換到了左手。

  一個微小的、不經意的動作。

  卻將那份足以讓她的大腦重新亢奮起來的「毒品」,與她隔絕開來。

  他對著那個警衛員,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溫度。

  「讓梁主任,去請示軍區總工程師。就說,我說的。」

  警衛員愣了一下,隨即大聲應道:「是!」

  然後,他轉身,跑了。

  走廊里,又安靜了。

  陸津言依舊扶著她。

  林姝的目光,從那疊遠去的文件上,緩緩收回。

  她抬起眼,看向他。

  看著他那張冷硬的、不帶任何表情的側臉。

  她的大腦,第一次,清晰地,給出了一個她不想承認的,分析結果。

  一種以保護為名的,溫柔的囚禁。

  她看著他那張毫無破綻的臉,忽然覺得,或許,她該換個戰場,換個對手了。

  繳械?

  陸團長,你收走的是我的俄文資料。

  可我現在想繳的,是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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