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孕吐到虛脫,他冷著臉遞來一顆話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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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那一聲清脆,在夜裡,他聽見了。

  那聲音,穿透了黑暗,越過那道狹窄的過道,落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不是感謝,不是言語。

  是一個動作。一個代表「接受」的的動作。

  他胸口那股被壓抑了數日的、混雜著暴怒與疲憊的濁氣,被這聲清脆,撕開了一道口子,緩緩地,泄了出去。

  一夜沉眠。

  林姝再睜眼時,天已大亮。

  身邊那張行軍床,已經空了。

  軍大衣不見了,那台舊風扇的電源線,被人從牆上拔下,整齊地盤好,放在了扇葉的保護網上。

  桌上,那隻被她咬過一口的蘋果,也不見了。

  只留下一個被啃得乾乾淨淨的果核,靜靜地躺在她昨夜用過的草稿紙上。

  旁邊,依舊是一隻溫熱的肉包子,和一杯豆漿。

  他處理了垃圾。

  讓這間屋子,第一次,有了一絲屬於「家」的、笨拙的秩序感。

  林姝的目光,在那個果核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她面無表情地,將它和廢棄的草稿紙一起,扔進了牆角的紙簍里。

  她喝了豆漿,吃了半個包子。

  剩下的半個,她用油紙包好,放進了抽屜。

  那是她為下午的加餐,儲備的能量。

  她的大腦,需要能量供給,不多,不少,不浪費。

  三天。

  陸津言像是消失了。

  新華書店的稿件,送來,又被她處理完送走。

  稿費,梁主任每次都用一個嶄新的信封裝著,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林姝把那些信封,原封不動地,一個一個,碼進了書桌的抽屜里。

  第四天傍晚,她正在翻譯一份關於潛艇聲吶技術的資料,胃裡那股熟悉的、針扎似的噁心感,又一次毫無預兆地襲來。

  她放下筆,捂住嘴,劇烈地乾嘔。

  就在這時,門開了。

  陸津言回來了。

  他似乎瘦了一些,下頜的線條更加鋒利。

  眼睛裡的血絲退了些,但那股疲憊,卻更深地,刻進了骨頭裡。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她俯在桌邊、肩膀劇烈顫抖的模樣。

  他的腳步,頓住了。

  腦海里,軍區總院那個老軍醫嚴肅的臉和警告的話,瞬間閃回——「孕婦頭三個月最是兇險,營養不良加上情緒波動,隨時可能出事!」

  林姝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但她沒有力氣抬頭。那股孕吐的浪潮,將她所有的體面和偽裝,都沖刷得一乾二淨。

  她就那麼狼狽地,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了他面前。

  陸津言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她。

  許久,林姝那陣翻江倒海的勁兒,才勉強過去。

  她脫力地靠在椅背上,眼前陣陣發黑。

  她以為,他會像前幾次一樣,沉默地,走開。

  但他沒有。

  他走到書桌前,將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小紙包,放在了桌上。

  「砰。」一聲輕響。

  林姝緩緩抬起眼。

  紙包很小,上面還印著「軍區總院」的紅色字樣。

  她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探究。

  陸津言沒有看她。

  他避開了她的視線,目光落在桌上那疊寫滿了公式的稿紙上,聲音又干又硬。

  「院裡的軍醫說,」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不那麼帶有個人情感的詞彙,

  「這種『妊娠反應』,吃點酸的,能緩解。」

  妊娠反應。

  一個冰冷的、醫學的、不帶任何溫度的詞。

  他將她的痛苦,定義成了一項需要被解決的、客觀存在的技術問題。


  然後,他用他最擅長的方式,找到了解決方案。

  林姝沒有說話。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在那隻小小的紙包上,輕輕碰了一下。

  然後,她當著他的面,將紙包打開。

  裡面,是幾顆用糖霜包裹著的話梅。白色的糖霜,黑色的果肉,散發著一股極具穿透力的、酸甜的氣味。

  那氣味瞬間打開了她封閉的味蕾。

  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極致的酸,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咸,瞬間在她的舌尖上炸開。

  那股酸意,瞬間擊潰了她胃裡那股翻攪的噁心感。

  有效。

  非常有效。

  林姝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含著那顆話梅,沒有看他。

  陸津言將她所有的反應,都盡收眼底。

  他看到她放話梅入口時,那微微蹙起的眉,看到她蒼白的嘴唇,因為那股酸意而抿緊。

  他沒有動。

  只是那雙始終緊握著的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悄無聲息地,鬆開了。

  屋裡很靜,只剩下那台舊風扇單調的「嗡嗡」聲,和窗外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夜色。

  那顆話梅,是休戰的白旗。

  一個他用行動遞過來的,不帶任何言語的,暫時停火協議。

  陸津言依舊躺著,沒有動。

  他想起了審訊室里,李衛國那張涕淚橫流的臉,和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混雜著恐懼與背叛的腥味。

  而這裡,有話梅的酸,和蘋果的甜。

  他胸口那塊被壓了四天四夜的巨石,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

  許久,林姝將那顆只剩下核的話梅,用紙包好,放在桌角。

  她站起身,沒有回到書桌前,而是拿起角落裡的暖水瓶,和那隻屬於他的、空了的搪瓷缸。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依舊是死寂的。公用水房裡,水龍頭滴著水,「嗒,嗒,嗒」,像一枚永遠走不到終點的秒針。

  陸津言睜開了眼。

  他看著那扇被她打開的門,看著門外那片昏暗的、模糊的走廊。

  她去打水了。

  用他的缸子。

  這個認知,在他疲憊到麻木的神經末梢,炸開一小片滾燙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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