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致命小數點!她一眼揪出軍中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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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搪瓷缸,被放在了光與影的交界線上。裡面的熱水,蒸騰出的白汽,在熾白的光線里迅速消散。

  林姝沒有碰。

  她的世界,已經濃縮到筆尖下一毫米的方寸之間。

  那個小數點。

  它不在公式的核心,不在最顯眼的主幹道,而是藏在一條不起眼的注釋里,一條關於「極端工況下材料疲勞係數」的補充說明里。

  普通譯員,會忽略它。

  技術人員,會信任它。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這個點會毀壞整個系統。

  這不是失誤。

  林姝的筆尖,在那串錯誤的數字上,畫了一個極輕、極淡的圓圈。

  這是蓄意的謀殺。

  針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國家的通訊命脈。

  她的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華爾街的餓狼,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凝固成琥珀。

  陸津言躺在行軍床上,眼睛沒有合。

  他看著她的背影。單薄,卻像一道無法撼動的防線。

  那盞高瓦數的燈泡,將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水泥地上,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搖曳。

  他的視線,落在她放在桌邊的手上。那隻手,白皙,纖細,骨節分明。

  此刻,它正以一種非人的穩定,控制著那支鋼筆,在紙上留下冷靜而精準的線條。

  他看不懂那些德語,更看不懂那些電路圖。

  但他看得懂她。

  看得懂她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專注。

  突然,她的筆,停了。

  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然後,她放下筆,一隻手扶住桌沿,另一隻手,捂住了嘴。

  她的肩膀,在劇烈地、無聲地顫抖。

  陸津言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緊了。

  肌肉記憶快於大腦思考,他幾乎要從床上彈起來。

  「你怎麼了?」

  這四個字,衝到了他的喉嚨口,卻被他用牙關死死咬住。

  他憑什麼問?

  用什麼身份問?

  那個隨時可以被他拿出來的離婚協議書,卡在他的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只能看著。

  看著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息。

  看著她額角的冷汗,在熾白的燈光下,反射出晶瑩的、破碎的光。

  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那股松木的清香,似乎被一種更尖銳的、屬於痛苦的氣味,刺穿了。

  從未有過的、名為「無力」的情緒,從他的腳底,一寸寸地,漫了上來。

  許久,林姝那陣顫抖才平復下去。

  她緩緩直起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拿起了筆。

  只是,這一次,她的視線,落在了桌角那杯水上。

  水已經不冒熱氣了。

  她伸出手,端起那個搪瓷缸,嘴唇碰上冰涼的邊緣,將裡面已經溫吞的水,一口氣喝了下去。

  「咕咚。」

  一聲清晰的、吞咽的聲音,在死寂的屋裡,像一聲驚雷。

  陸津言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喝了。

  他端來的水。

  林姝放下空了的搪瓷缸,杯底和木質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沉悶的「嗒」。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他。

  不是一個完整的轉身,只是微微側過臉,那雙在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越過那道狹窄的過道,精準地,落在了他身上。

  「這本詞典,很有用。」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被孕吐折磨後的沙啞,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是感謝。

  是對他這個行為的,一次價值認定。

  陸津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覺得,自己喉嚨里那根無形的魚刺,似乎被衝下去了一點點。

  林姝收回目光。

  她沒有繼續翻譯那份德文原稿。

  她從那疊資料的最底下,抽出一張空白的稿紙。

  稿紙的抬頭,印著「東海艦隊司令部」的紅色字樣。

  她將稿紙鋪平,筆尖懸在紙上,停頓了三秒。

  然後,她落筆。

  第一行,寫的不是德語,也不是中文。

  是一串冷靜而精準的,物理公式。

  陸津言的瞳孔,再一次,猛地收縮。

  他看不懂公式。

  但他看得懂,那張稿紙的抬頭。

  他看得懂,她此刻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他只在最高級別的作戰會議上,在那些決定著成千上萬人生死的將軍臉上,才見過的表情。

  冰冷,決絕,帶著一種即將拉開戰爭序幕的、殘忍的平靜。

  她不是在翻譯。

  她是在寫一份……宣戰書。

  寫給誰?

  林姝寫完第一頁,停下筆。

  她抬起頭,目光再一次,直直地,看向黑暗中那個沉默的男人。

  她在審視。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

  「陸團長。」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塊投入滾油,瞬間炸裂了屋裡死寂的空氣。

  「這份文件,你看一下。」

  她沒有起身,只是將那張寫滿公式的、印著「東海艦隊司令部」抬頭的稿紙,朝桌子外側,推了一寸。

  一個微小的,卻帶著千鈞之力的動作。

  陸津言沒有動。

  他看著那張紙。

  他知道,一旦他伸手,接過的,就不再是一張紙。是一個他無法預估的漩渦,一個足以將他現有的一切都攪得粉碎的,巨大漩le渦。

  可他還是動了。

  他起身,邁過那道無形的楚河漢界,走到書桌前。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著,高大的身影,將那盞熾白的燈光,盡數擋在身後。一片巨大的陰影,將她和那張書桌,完全籠罩。

  他伸出手,將那張紙,拿了起來。

  紙張很薄,卻很沉。

  他看不懂那些天書一樣的公式,但他看得懂紙張的抬頭,看得懂她落筆時那股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力道。

  他更看得懂,她此刻的眼神。

  那是一種他只在生死關頭,在下達「開火」命令前,才會有的眼神。

  「說重點。」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林姝緩緩靠向椅背,抬起臉,迎著他投下的陰影。

  「德國人給的原始技術資料里,」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有一個小數點,是錯的。」

  陸津言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小了。

  「這個錯誤,平時看不出來。但在高強度、高頻次的實戰通訊中,它會導致整個系統過載,然後在三到五分鐘內,徹底燒毀。」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扎進他最敏感的神經。

  「換句話說,你們花重金買回來的,不是什麼先進技術。是一堆昂貴的、會在開戰後立刻讓你們變成聾子和瞎子的,廢鐵。」

  廢鐵。

  這兩個字,精準地射入陸津言的心臟。

  他手裡的那張紙,紙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符號,此刻都扭曲成了猙獰的、嘲諷的嘴臉。

  一股冰冷的、夾雜著暴怒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想起了王廠長那張激動到扭曲的臉,想起了元師長充滿期盼的眼神,想起了無數個技術員為了這個項目熬紅的雙眼。

  一個巨大的、針對國家海軍的陰謀,此刻,被這個女人,輕描淡寫地,掀開了偽裝。

  他沒有問「你確定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確定。

  「誰?」他問,只有一個字。

  「不知道。」林姝搖頭,「可能是德國專家,也可能是你們內部的翻譯。或者,兩者皆是。」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到那份德文原稿上,目光里閃過一點興奮。

  「但他們留下了痕跡。太自信,所以,也太傲慢。」

  陸津言沒有再問下去。

  他將那張寫滿公式的稿紙,小心翼翼地,對摺,再對摺,放進自己胸口最貼身的口袋裡。

  然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極其複雜。

  有震驚,有審視,有被欺騙的暴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變的,將後背交給戰友時的,絕對信任。

  他什麼也沒說。

  轉身,拿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大步流星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急促,沉重,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殺氣。

  門,沒有關。

  冷風,從走廊里倒灌進來。

  屋裡,那盞熾白的燈泡,依舊亮著。

  林姝坐在那片巨大的、被陸津言留下的陰影里,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將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寶寶,」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夢囈,「看來,我們要在這個地方,多待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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