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僵硬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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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青不擅長安慰人。

  所以,他只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節哀。」

  第二句是:「我會替他復仇,我保證。」

  結衣取出髮簪,流出滾燙淚水落在上面。

  林青遞過去一張紙巾,她擦拭淚水:

  「林青大人,請您放心,我不是因為丈夫的死亡而感到悲傷。」

  「我和他相識二十餘年,很多次我們都是與死亡擦肩而過,到了這把年紀,生與死,早就看淡了。」

  「我只是在悲傷……」

  她低頭望著髮簪。

  「我丈夫胸有大志,卻生不逢時,蹉跎五十載,終於遇到了一個能夠大展拳腳,名留青史的機會,還不等他實現抱負,就早早喪命。」

  「何其悲嘆。」

  若不是有原則、有抱負,市瞎子的能力,完全足夠在小鎮的鄉紳府邸謀個顧問工作。

  不說大富大貴,至少是衣食無憂,不用成為老鼠,更不用顛沛流離至今。

  結衣擦去眼淚。

  「謝謝您,林青大人,我想獨自靜靜,您請回吧。」

  林青點點頭,關上了門。

  他站在門外,幾秒後,屋內再次傳來痛哭聲。

  哭聲隔著門,有點悶悶的,像是從海底傳來的人魚悲鳴。

  林青轉身離開。

  白川城主等在外面,手裡端著一份糕點,遞過來一塊:「吃點吧,甜食能讓抑鬱的心情變好點。」

  林青擺擺手。

  甜食,可沒辦法讓他感到快樂。

  只有罪人的屍體才可以。

  「砂隱村擅長傀儡術,不能給她設計一款傀儡義肢嗎?」

  白川搖搖頭:「傀儡義肢要求使用者,最低限度的查克拉操縱能力——可以沒有忍者那麼精通,但多少要能感知到,給予對應的命令。結衣女士恰好是少有的,對查克拉沒有半點感知能力的人。」

  林青做了一個深呼吸,沒有再強求。

  「走吧。」

  白川城主給下屬使了一個眼色,一名女性公職人員留了下來,負責照顧結衣夫人的情緒。

  白川則咬了一口甜品,稍稍落後一步,跟在林青身側。

  回到了市政府大樓,林青和白川從城市重建,聊到逝者慰問金,再到和周邊城市的外交、新城市·妄迷城的對接工作等等。

  從白天聊到了深夜,大多數時間是白川在說,林青在聽,只在一些比較關鍵的問題上,提出他的看法,有時是建議,有時則是絕對的命令。

  聊了近七八個小時,白川口乾舌燥,卻精神抖擻,只覺得和林青的交談,就像是吃過熱乎乎的壽喜燒,再去蒸了桑拿,直到暈乎乎了才出來,換上新內褲吹清爽涼風般的酣暢淋漓。

  「要不是知曉你才二十餘歲,以今天我們聊的內容,我還以為你是活了幾百年的仙人。」

  白川感嘆:「你提的每一個建議、要求,都是全新的角度,可又透著令人信服的老練,仿佛這些政策在什麼地方已經實施了幾十年一樣。」

  林青笑了笑。

  這還用白川說?

  他說的每一條政策,都是前世經歷過各個城市,實踐檢驗、試錯、調整、再檢驗的成果,是一代代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足跡。

  林青拍了拍白川的肩膀,認真地說:

  「我不懂政治,也不懂管理,我嘴上說的再好,真正落在實際的事情還是要麻煩你。」

  白川看了看放在肩膀上的手,又看到林青真摯的眼神,不由苦笑搖頭:「您這樣……我連偷懶都會覺得不好意思啊。」

  兩人也聊的差不多了,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鐘,全是腹中空空。

  這個時間尋常拉麵店早就打烊歇業,只能是去找個居酒屋吃點小菜,簡單墊墊肚子。

  他們結伴推門,剛打開門,林青就愣在門口。

  跟在後面的白川見他停下,一張圓滾滾的胖臉,湊到他肩膀向外看去,看到了跪坐在廊道盡頭,腰杆挺得筆直,身前還放著一份保溫飯盒的岩峰源雅子。


  過去林青每次去岩峰源雅子的居酒屋談事情,她就是丟下所有的客人,跪坐在盡頭的角落,等待林青的召見。

  白川摸了摸鼻子,無奈嘆息:「看來我得獨自回家煮泡麵了。」

  岩峰源雅子自背後又取出了一份,她提著兩份保溫盒走來,將其中一份遞給白川:

  「白川大人,你的那份。」

  白川喜上眉梢,拎著自己那份,美滋滋的走了。

  這個時間市政大樓早就空空蕩蕩,等白川城主一走,這一層就只剩下了林青和岩峰源雅子。

  她微微仰頭,近距離看著林青的目光很溫柔,與某位沙漠公主截然不同,如同一縷來自夏日森林的微風,僅僅是對視,就有讓人放鬆下來的魔力。

  「你沒必要等我的。」林青說。

  岩峰源雅子早已不是居酒屋的老闆娘,她是歌林城的老鼠首領,是被人稱頌的「傳奇」。

  「的確沒必要。」

  岩峰走進會議室,放下了盒飯,回頭對林青微笑說:

  「但是,我想這麼做。」

  她把一份份飯菜拿出來,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旁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誰也沒有刻意尋找話題,只是說著近期發生的趣事。

  笑聲時不時迴蕩在小小的會議室,直到最後,林青放下筷子,岩峰源雅子為他倒茶。

  「明天我就要回水之國了。」林青說。

  岩峰源雅子倒茶的手細微的頓了頓:「這麼快?」

  林青看向窗外濃濃夜色。

  「戰爭就要來了,誰先做好準備,誰就能搶奪先機,我必須抓緊時間。」

  他的眉目間是一縷擔憂和疲憊。

  林青怎麼能不擔憂?

  結衣夫人的哭聲還迴蕩在耳畔,生離死別的悲慟,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了。

  可是想要改變世界怎麼能不流血?

  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斷變強,儘可能的多讓敵人去流血。

  岩峰源雅子看出了林青的壓力,她想了想,取出一個皮筋,把披散的頭髮繫上,露出修長好看的脖頸和小巧可愛的耳朵。

  對於幫男人緩解壓力的辦法,她擅長兩種,第一種……不是很合適,好在還有第二種。

  岩峰源雅子站了起來,走到了林青身後,幫他輕輕揉捏肩膀。

  林青身子一僵,就要站起來,又被她按了下來。

  「請不要亂動,就算是……」

  「這頓飯的報酬吧。」

  林青愣住了。

  報酬不是應該反過來嗎?

  但他還是乖乖閉上了嘴巴。

  ……

  第二天一早,華沙城探索小隊宣布解散。

  千代婆婆和羅砂要回砂隱村。

  林青、琥珀和我愛羅前往水之國的研究院,嘗試對尾獸進行剝離實驗。

  臨別前,羅砂抓著我愛羅,三令五申,不許給林青惹麻煩,不許給村子丟臉,不許這個、不許那個……說了無數的不許後,羅砂半蹲下來,平視著我愛羅。

  我愛羅詫異抬起頭。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視角,平日父親都是俯視他,發號一個個冰冷的命令。

  「最後。」

  羅砂嘴唇發乾:「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許讓自己不開心……聽懂了嗎?」

  我愛羅怔怔望著羅砂,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父親。

  羅砂僵硬的張開雙臂。

  我愛羅僵硬的走過去。

  兩個人,四條胳膊,僵硬的擁抱在一起,像是兩塊木頭。

  唯獨兩顆心臟,在猛烈跳動,向對方傳遞著難以言說的心意。

  擁抱很短暫,不到半秒,羅砂就鬆開了懷抱,站起來踹了我愛羅屁股一腳:「總之……活著回來。」

  林青無語的看了眼羅砂,前面都不錯,為什麼非得踹最後一腳,還有「活著回來」是什麼意思,他又不是要去解剖我愛羅。

  「差不多了,出發吧。」

  我愛羅和琥珀進入到幽靈房間。

  這次沒有車隊,林青打算以最快的速度,飛回到水之國。

  兩天後的下午,他們抵達了研究院。

  見林青回來,研究人員自然很高興,說要給林青接風洗塵。

  可等林青從幽靈房間拖出卑留呼和我愛羅,一個個頂著黑眼圈,頭髮日漸稀疏的研究人員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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