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稅、選擇、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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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倍?!」

  村民們張大了嘴巴。

  「大人!五倍……您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命?」

  惡狼嗤笑一聲:「你們的命可不值錢,有錢交錢,沒錢就交糧食,沒錢沒糧食的,就帶上家當,跟我走一趟吧。」

  蜃樓城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連窮鄉僻壤的落雪村也聽說了人口販賣的生意,有人發出驚呼:

  「你要把我們賣了?!」

  老二走過去,一腳踹在說話人的肚子上。

  「說「您」,果然是刁民,一點禮儀都不懂。」

  惡狼揮揮手,保持和善微笑:「別這樣,用森村大人的話說,他們可是「生產資料」。

  諸位,不是賣,是請你們到一個更容易賺錢的地方工作。

  這片村子限制了你們的潛力,以至於連一點點稅款都拿不出來,我會送你們去能展現你們價值的地方。」

  比如……

  煤礦。

  「你們有一夜的時間去籌錢,去吧。」

  村民紛紛離開,跑回到各自的家中,起初是爭吵、哭泣,不一會兒,就出現了搶奪、毆打。

  這是湊不出錢的人家,在搶別人家的糧食、錢財。

  所謂多年的同村情誼,面對真正的生死危機,全都成為了泡影。

  惡狼坐在馬車上,眯起眼,把哀嚎、怒罵、慘叫聲,當做下酒菜,手指輕輕敲擊刀鞘,飲酒作歌,好不快活。

  剩下四兄弟圍在村子外圍,保證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混亂從黃昏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有人拿出了錢、糧食。

  有人認命。

  還有人死了。

  惡狼喝下最後一口酒,把酒壺扔掉。

  「老五、老四,你帶他們,先一步回縣裡,我再等兩天,要是那位「林醫生」還沒回來,我就回去。」

  「是!大哥!」

  老五從腰間抽出長鞭,啪的打出聲響,像驅趕牲畜一樣,驅趕村民向前行走。

  其中赫然就能看到白一家三口。

  就在這時,一隻信鴿飛來,落入惡狼手中。

  他看了眼密信,眉頭一挑。

  「等會兒。」

  「怎麼了,大哥?」

  「換我帶人回去。」

  惡狼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森村大人說,有兩位忍刀七人眾來了,我得趕回去招待他們。」

  矢倉與水之國大名的交易,忍刀七人眾的地位,森村縣長的仕途……諸多念頭閃過,直覺告訴惡狼——

  到時候了。

  森村縣長騰飛於蒼天之上的時候,到了!

  他必須回去,成為見證者。

  至於林青?

  惡狼不信剩下四個兄弟會搞不定。

  一個上忍,三個中忍,足夠了。

  馬車有三匹馬,惡狼騎走了一匹,帶著四五十號人回縣城。

  如今落雪村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他們中的一些人是繳納了足夠的稅款,還有一些是不配被帶回去的。

  比如沒有工作能力的老頭老太、又比如身體殘疾的人。

  他們被留在村子裡等死。

  刀爺站在窗邊,看著寂寥的村子,握著錘子的手,青筋暴起。

  若是他右臂沒有傷。

  若是他再年輕三十歲。

  他一定要親手砸爛這幫雜碎的腦袋。

  「咚咚——」

  門被敲響。

  刀爺走過去,打開門,瞧見是瘸子。

  他的老婆又被搶走了。

  這一次,沒有林青幫他出頭,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惡狼的皮鞭抽在妻子身上,將她像牛羊般帶走。

  瘸子跪在門口。

  「刀爺,我求您借我一把刀。」


  他身材瘦削,容貌清秀,許多人都說他是娘娘腔,是躲在妻子身後的膽小鬼。

  但今天,瘸子眸中是決然。

  「你想拼命?」

  「我想把妻子帶回來。」

  刀爺搖搖頭。

  別說是一個瘸子,就是手足健全的正常人,也不可能打得過忍者。

  他沉默良久,自腰間拔出一把短刀,扔到了瘸子面前。

  「出了村子,一直往北走,在你被凍死、被熊殺死前,找到林青,把他帶回來。這才是,適合你拼命的方式。」

  「我?可是——」

  瘸子看向自己的斷腿:「刀爺,您去不是更合適嗎?」

  刀爺緊緊握著錘子,再次點燃了爐火。

  「我得幫他打刀,這樣,他回來後,才能殺人。」

  瘸子明白了。

  他撿起地上的刀,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

  村子的封鎖線早就撤掉了,反正值錢的東西、能幹活的人都運走了,剩下的人,是走是留,與他們都沒有干係。

  瘸子的身影,伴隨刀爺的打鐵聲,沒入風雪中。

  ……

  照美冥坐在岸邊烤魚。

  佐助和小桃在旁邊嘿嘿哈哈的練習近身搏擊,呼吸法的作用下,兩個孩子打的虎虎生威,一拳一腳,隱隱出現了一抹光澤。

  至於林青——

  照美冥看著結冰的湖面,扭頭對佐助問:「那傢伙下去快二十分鐘了,真的不會憋死嗎?」

  十幾天了解下來,照美冥大概知曉,所謂波紋,就是一呼一吸間的力量。

  林青沉入冰湖當中,這還怎麼呼吸?

  「我相信青哥!」佐助說。

  照美冥翻了個白眼,死小鬼,就知道盲目的個人崇拜。

  轟隆——

  她聽到了雷聲,抬頭看去。

  天空陰沉沉,可只要有點生活常識的人就知道,寒冬臘月的雪季,幾乎是不大可能有雷電的。

  照美冥很快就注意到,雷聲不是來自天空。

  而是湖底。

  厚厚的冰面上出現一條條閃爍的金色電流,又是一道雷聲,冰面坍塌碎裂,湖水激盪。

  佐助和小桃走過來,來到了照美冥身邊。

  就見湖水在起伏中,向兩側流淌,竟是出現了一條由水流構成的台階。

  林青踩著台階,一步一步走上來,身上竟看不到一滴水。

  照美冥遞過來烤魚:「神功大成了?」

  「神功……你和誰學的詞?」

  照美冥抬手,指了指小佐助。

  「還差一點。」林青說。

  緋紅、青綠、銀白,三種波紋性質轉變,林青已經十分熟悉了,唯獨最為強大的山吹色波紋,他始終無法完成真正的轉變。

  為了修行,林青離開落雪村,來到了這座常年凍結的冰湖,藉助日復一日的寒意修行波紋之力。

  冰冷湖水覆蓋皮膚,強迫林青去對抗,讓他從與外界的一次次呼吸,轉變為專注空氣在體內的流動。

  這不是一個舒服的過程。

  林青會在一次次窒息中,摸索到極限,在極限的剎那,感知波紋的流動。

  但還差一點。

  還差一個契機。

  林青接過照美冥遞過來的烤魚,大口吃著,補充消耗的體力。

  「為什麼要這麼賣力的修煉?」照美冥問。

  林青反問:「變強,還需要理由嗎?」

  在他印象中,除了少數躺平的忍者,大多數忍者不是在修行,就是在執行任務的路上,幾乎從不停歇。

  「當然需要。忍者修行,或為了保護村子,或是出人頭地,賺取錢財……總歸是需要目的,去推動你做這件並不舒服的事情。」

  照美冥盯著林青:「你的目的是什麼呢?」

  林青沒有村落的歸屬。


  錢,他不缺。

  要說出人頭地……以他的力量,只要願意,隨時可以拜入大名門下,成為一名供奉。

  照美冥觀察了林青很久,她發現林青的性格很簡單,一是一,二是二,沒有複雜的彎彎繞繞。

  可就是這樣簡單、直率的男人,她卻看不透。

  「目的……」

  林青看著重歸平靜的湖面:「大概是希望,我和我身邊的人,無論面對何種困境都有「選擇」的權力吧。」

  「選擇的權力」反面就是「臣服於命運」。

  林青不希望某一天:

  朋友被抓,因為無法力敵,所以認命。

  親人重病,因為沒有金錢,所以認命。

  照美冥說:「所以,你是被內心中的恐懼推著走。」

  「推動人們前行的動力,分為恐懼和欲望,我以為你這種人是會有明確的欲望。

  可是林青,你有沒有想過,有的人,並不希望有選擇的權力。

  當面對選擇時,他們會惶恐,甚至會主動請求上位者剝奪他的選擇權,把他當做牲畜一樣鞭撻。

  這樣他們才會在痛苦中感到安心。」

  林青詫異的望著照美冥:「你真的不是在說什麼糟糕的性癖嗎?」

  「變態!」

  照美冥臉頰緋紅,但很快就恢復過來:

  「你在蜃樓城救出倖存者時說「站起來,不許跪」,這何嘗不是一種剝奪他們下跪的權力呢?」

  林青沉思良久,就在照美冥以為他不會回答時。

  「人們得先站起來,以人的角度去看世界。

  之後,是站、是跪、還是欣然赴死,就是他們的選擇。

  我只是看不慣,有些人、有些事一直壓在人們頭頂,想把這些看不慣的東西全部顛覆罷了。」

  照美冥輕笑一聲:「那你想要顛覆的,就是這個忍界了。」

  林青沒有笑。

  「誰知道呢。」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只剩下烤魚用的篝火燃燒時,樹枝斷裂發出的細微咔噠聲。

  照美冥環抱膝蓋,看著林青的側臉。

  眼前的男人和她遇到的人都不一樣。

  很不一樣。

  「如果是他的話……或許真的可以。」

  照美冥深吸一口氣:「林青,你——」

  「林醫生!」

  自樹林中遙遙傳來的聲音打斷了照美冥的話。

  林青起身望去,瞧見了跌跌撞撞走來的瘸子。

  他胳膊沒了一條,胸口有一道深深的抓痕,照美冥一眼就認出來,是狗熊抓出來的。

  棉襖早就沒了,只穿著單衣。

  此處距離村子足足八十里,沒人知道,瘸子是怎麼走過來的。

  見到林青,瘸子啪嗒,摔進雪地中。

  林青衝過去,把他抱起來,向他體內傳遞波紋,激發他的生命力。

  毫無效果。

  一路走來,瘸子早就榨乾了全部的生命力。

  「林醫生,求您……救救村子……」

  「好。」

  聽到林青的回答,瘸子終於露出笑容,閉上了眼睛。

  許多人嘲笑瘸子不是男人,一輩子躲在妻子後面。

  在這一刻,他履行了男人的職責。

  瘸子死了。

  林青站起來。

  但今天死的人,肯定不止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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