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萬古墟·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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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北寒域駐地。

  李剛領著隊伍趕到的時候,戰殿的先遣隊已經把臨時營地搭好了。

  營地扎在冰川上,四周插滿了陣旗,風一吹獵獵作響,跟掛了滿牆的戰旗似的。

  百里落正蹲在旗杆底下調角度,一邊調一邊拿筆在本子上記,嘴裡念念有詞,活像個搞測繪的老學究——不對,小半個學究,畢竟人家還年輕。

  段青蹲在營地里煉丹,丹爐里的火焰噌噌往上躥,比平時旺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看見李剛,蹭地站起來,臉上帶著煉丹師特有的那種「我這批貨絕對硬」的表情:

  「李兄,我煉了一批驅散丹,效果比上次強三倍!但萬古墟那鬼地方的混沌氣息濃到什麼程度,誰也說不準,夠不夠用得看造化。」

  李剛心裡給他豎了個拇指:

  段青這人平時悶聲不響,一到關鍵時刻就開始悶聲發大財——不對,悶聲煉大丹。

  這種隊友,靠譜。

  方硯把戰盾往營地正前方一插,轟的一聲,盾面上的防禦陣紋全部激活,金光流轉,看著就讓人安心。

  陸沉閉著眼,探查法則往萬古墟方向延伸,那架勢跟雷達掃描似的。

  忽然他眼睛一睜,臉色變了:

  「有人在那邊。不止一個,至少三個。修為都在神主以上。」

  空氣安靜了一秒。

  趙破陣把拳頭握得咯吱響,那動靜像有人在掰甘蔗:

  「神主?極北那次來的是域主,這次直接上神主了?豈有此理!這還打個錘子!」

  秦無衣按著刀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萬古墟的事,比極北嚴重。對方下了血本。」

  林平之的光劍在劍鞘里嗡嗡顫,跟手機開了震動似的,一聲接一聲。

  他按住劍柄,眉頭擰成了川字:

  「萬古墟里那個東西,很恐怖。」

  李剛心裡咯噔一下。

  林平之這人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砍域主跟切菜似的,他的劍居然會怕?

  他在心裡默默給這趟行程的危險等級又往上調了一檔。

  本來以為是SSR級的副本,現在看來怕是要奔著UR級去了。

  李剛走到營地邊緣,遠眺萬古墟的方向。

  天邊懸著一團巨大的灰黑色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有雷電閃爍,跟哪家特效公司不要錢似的往外潑。

  隔著這麼遠,他都能感覺到混沌氣息壓過來的重量,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在胸口,喘氣都費勁。

  「今晚休整,明天天亮出發。」

  李剛下了令。

  晚上,百里落抱著他那個破本子來找李剛。

  說是破本子,其實也就是封面舊了點、頁角卷了點、上面畫的圖密得像鬼畫符了點。

  但李剛知道,這破本子裡記的東西,隨便撕一頁出去都能讓陣法宗師搶破頭。

  百里落的表情比平時嚴肅了不是一星半點,推了推鼻樑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鏡——這習慣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李兄,萬古墟的陣旗布置,我推演了一下。對方用的是『六合鎖天陣』,需要六個陣眼同時運轉才能維持。咱們進去之後,頭一件事就是找到陣眼,切斷它們之間的聯繫。陣眼之間的聯繫越弱,陣法的威力就越小。」

  他把本子翻開,上面畫著一幅複雜到讓人頭暈的陣圖,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文,看得李剛差點當場觸發密集恐懼症。

  「六個陣眼的位置,我根據陸沉的探查法則標註了三個。另外三個被混沌氣息遮得嚴嚴實實,得靠近了才能摸清楚。」

  李剛盯著陣圖看了半晌:

  「切斷陣眼之間的聯繫,需要什麼條件?」

  百里落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又來——「至少要同時攻擊三個陣眼。一個人搞不定。得兵分三路,同時出手。出手的時機要精確到同一息,誤差不能超過一息。」

  「三路?」

  李剛皺起眉頭,腦子裡的算盤噼里啪啦一頓打,

  「咱們掰掰手指頭:我和林平之加起來勉強算兩個神主級戰力,秦無衣算半個,其他人——」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明白,域主級別的對上神主,那就是帶著木劍去打滿級BOSS,刮痧都嫌力道不夠。


  「所以不能硬打。」

  百里落翻開本子,指著一張新畫的圖,

  「要先找到陣眼的弱點。每個陣眼都有一個『因果節點』,是連接陣眼之間的鎖鏈最薄弱的地方。找到了因果節點,一個域主就能摧毀一個陣眼——相當於找到了鎖的鑰匙孔,不用砸鎖,捅一下就開。」

  李剛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因果節點在哪?」

  百里落翻開本子的下一頁,指著上面用紅線標註的圖:

  「沈無邪的因果鏡推演結果,我昨晚收到的。六個陣眼的因果節點,他用紅線全標出來了。但推演只有七成準確率,剩下三成——得靠現場蒙。」

  「蒙?」李剛嘴角抽了抽。

  「判斷。是判斷。」

  百里落面不改色地糾正。

  李剛在心裡把每個陣眼的位置過了一遍,盤算著怎麼分兵。

  兵分三路,每一路都要面對至少一個神主級的陣眼守護者。

  自己這路人最多能扛住一個,林平之那路靠速度和劍意能撐一陣,秦無衣那路——說實話,半個神主級戰力,打起來真就是刀尖上跳舞,一個閃失就得交代。

  但他沒把這些話說出來。

  當老大的,心裡再虛,臉上也得穩如老狗。

  「行。明天分三隊。我帶隊主攻,林平之帶左路,秦無衣帶右路。百里落跟我在主隊,負責現場推演陣眼位置。」

  百里落點頭,抱著破本子回去繼續畫圖。

  月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拖得老長。

  營地里安靜了下來。風吹過冰川,嗚嗚的,像誰在哭。

  李剛坐在營帳門口,看著遠處的萬古墟漩渦。

  漩渦在緩慢旋轉,每轉一圈,灰黑色的混沌氣息就往外擴散一圈。

  擴散的速度不快,但穩得很,像潮水漲落,擋都擋不住。

  林平之從旁邊走過來,在李剛旁邊坐下。

  他把光劍橫在膝上,劍身上的金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動,像一顆不安的心臟。

  「李兄,你說萬古墟里那個東西,真的是力皇的道身嗎?」

  「沈無邪說是。太虛也說是。」

  「力皇的道身——」林平之頓了頓,「那他是什麼修為?」

  「至少神主巔峰。」李剛掰著手指頭算,

  「力皇斬出他的時候,力皇本人已經是神王了。道身的修為應該比本體低一個大境界,但也不會低太多。神主巔峰打底,往上不好說。」

  林平之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放低了:「那我們打得過嗎?」

  李剛想了想,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給出了一個誠實的答案:

  「打不過。但不需要打。」

  「不需要打?」林平之挑眉。

  「道身是力皇的殺念,殺念認力之大道。我身上有力之序列,鐵環里有力皇的初文,九盞燈里有力皇的燈焰。」

  李剛掰著手指,跟數家底似的,

  「道身不會攻擊我,它只會考驗我。」

  林平之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你確定?」

  「不確定。」李剛笑了,笑得坦坦蕩蕩,

  「但賭一把。賭贏了,殘魂到手,力之序列填到九成。賭輸了——咱倆一起交代在萬古墟,黃泉路上做個伴。」

  林平之也笑了:

  「靠,你這賭注也太大了。我都沒簽字畫押就被你拉上賭桌了。」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營地外面就是回去的路。」

  「後悔?」

  林平之站起來,把光劍往肩上一扛,

  「我林平之什麼時候後悔過?去就去,大不了劍折人亡,死之前也得把萬古墟捅個窟窿。」

  李剛站起來,拍拍袍子上的灰: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天亮出發。」

  林平之扛著劍走了。

  秦無衣從另一個營帳里走出來,抱著刀,靠在營帳門口,閉著眼。

  他沒笑,但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李剛覺得那就是秦無衣式的微笑——在外人看來等於沒笑,在熟人看來等於笑出聲。

  趙破陣從營帳里探出頭,嗓門大得像在吵架:

  「你們笑啥呢?帶我一個!」

  「睡你的覺去。」林平之頭也不回。

  「睡不著!明天要打架了,興奮!」

  趙破陣搓著手,眼睛發光,跟小孩盼過年似的。

  秦無衣睜開眼,看了趙破陣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明天留守營地。」

  「憑什麼?!」

  趙破陣當場炸了,聲音拔高了八度。

  「憑你域主八重,進去就是送死。」秦無衣說完又閉上了眼。

  趙破陣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了看秦無衣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把頭縮回營帳,嘟囔了一句,聲音悶悶的:

  「等我突破神主,我自己去。走著瞧。」

  李剛在心裡嘆了口氣。

  趙破陣這暴脾氣,讓他留守營地比讓他上戰場還難受。

  但秦無衣說得沒錯,域主八重進萬古墟,對面站著一堆神主起步的敵人,那就不是去打架的,是去送人頭的。

  他站起來,拍拍袍子上的灰:

  「都休息吧。明天天亮出發。」

  營帳里的燈一盞接一盞滅了。

  李剛站在營帳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萬古墟漩渦。

  漩渦中心,有一道極細的金色光絲在閃爍——不是混沌氣息,是力皇的殺意殘留。

  那道光絲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

  「萬古墟,我來了。」

  他自言自語,然後忍不住加了一句,

  「希望別是送快遞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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