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魚餌與魚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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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剛趕到內門東區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片空地被人圍得鐵桶似的。

  里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弟子踮著腳往裡瞅,嘰嘰喳喳的議論聲老遠就能聽見。

  「蘇慕白?那個吊車尾進內門的?怎麼惹上韓楓了?」

  「不是韓楓找他麻煩,是他自己撞上去的。那幾個本土派在食堂故意把湯潑在赤焰幫的人身上,蘇慕白上去理論,就被『請』到這兒來了。」

  「這陣是『十方困鎖』吧?空間法則的困陣,進去了就別想出來。韓楓這是拿蘇慕白當魚餌,釣誰呢?」

  「還能釣誰。」

  李剛穿過人群。

  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讓出一條道來。

  空地中央,一座半透明的方塊囚籠佇立在那裡,稜角分明,邊長不過三丈,卻像一口深井。

  蘇慕白被困在正當中——不是他一個人,還有三個赤焰幫的新人弟子,修為低微,被空間壁障壓得幾近趴伏。

  蘇慕白用劍撐在空間壁障上試圖維持站立,劍身顫著嗡嗡響,脊背始終挺得筆直。

  他的白衣上沾著灰,頭髮散了幾縷貼在臉上,嘴角掛著一絲血,但神情不卑不亢。

  韓楓站在陣外面,雙手抱胸,身後跟著五六個本土派弟子,全是域主境後期。

  他看見李剛來了,嘴角一翹:「喲,這不是咱們外門一霸嗎?怎麼,來給你的小跟班收場?」

  李剛沒理他。

  他走到陣前,伸手貼在空間壁障上。

  觸感冰涼,壁障內部的空間是摺疊的——不是簡單的單層封堵,而是至少疊了十層,每一層都在不停收縮。

  只要用力,摺疊的空間便會像彈簧般朝著中間碾壓過去。

  蘇慕白之所以還能站著說話,全憑他自己的劍意勉強撐住了最後一層。

  外層空間之力仍在持續擠壓,隱隱發出割裂的嗡鳴。

  「李兄。」蘇慕白的聲音從壁障里傳出來,有點悶,顯然也在努力壓平氣息,「不用管我,我能撐——」

  「省點力氣。」李剛收回手,轉向韓楓,「這陣你布的?」

  韓楓聳聳肩。

  「陣是我讓人布下的,切磋切磋而已。放心,不會出人命。不過你這些赤焰幫的弟兄,修為也太差了點,連陣里三息都撐不住。我幫你鍛鍊鍛鍊他們,不用謝。」

  他身後那幾個本土派弟子跟著笑了幾聲,但笑得不太自然——有人已經注意到李剛身後站著的林平之,還有無聲無息從人群外圍走上前來的秦無衣。

  李剛沒跟他們廢話。

  他伸出手,五指虛握。

  沒有蓄力,沒有起手式,就是簡簡單單地向虛空中一握——太虛昨天剛教他的乾坤一握。

  拳勁透過指尖迸發,空間壁障猛地顫了一下。

  圍觀的弟子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韓楓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輕佻的笑:「十方困鎖是十層空間摺疊,你用蠻力硬破?別把蘇慕白連同陣一起握碎了。」

  李剛沒理會。

  他閉上眼,貼著壁障的指節微微張開。

  顧千帆的破陣劍訣教過他,拆陣不是砸陣,陣再密也有縫隙。

  他把整個困陣當成一個由空間法則編織而成的死結,力之大道順著壁障的脈絡探進去——一層,兩層,三層。

  每一層都有一條極細的暗紋在壁上流動,那是陣眼與陣眼之間的呼吸通道。

  剛才不是沒看見,是在等。

  等下一次吸氣。

  陣壁的收縮節奏如期一頓,壁障間所有暗紋順著那層極微弱的波動齊齊抖開。

  力之大道驟然展開,不是轟,是拆——從內向外,一層一層地解,每一層解開的同時又用空間握之力將即將塌縮的壁障短暫封存。

  秦無衣在旁微微眯起眼睛,林平之腰間那柄光劍輕輕嗡了一下。

  十層摺疊,十道封存。

  最後一層在陣中央無聲無息地碎成光點。

  三丈方圓的困陣像吹脹的水泡突遭一擊,整個方塊無聲塌陷。

  陣紋碎裂的銀光順著空氣飄散,落在青石板上一層層極薄極細的霜。


  韓楓的笑容僵在臉上,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個字,他身後那幾個本土派弟子已經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

  蘇慕白踉蹌了一下站穩,咳了兩聲,沖李剛點頭:「我沒事。幾個新弟子受了一點皮外傷,道基無損。」

  李剛看了看那幾個赤焰幫的新人,臉都白得像紙,但站得還算直,沒有軟倒的。

  韓楓嘴唇動了動,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他轉頭想走。

  秦無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人群里走了出來,恰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無衣刀還插在鞘里,他的手也沒有按在刀柄上,只是安靜地站著,黑袍在風裡晃了一下。

  「別急著走。」秦無衣的聲音很平,「陣是你布的,人是你困的。想散場,等執法隊到了再說。」

  話音剛落,人群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內門執法隊到了,七八個人,帶隊的不是戰無極——戰無極管戰殿,執法殿現在是另一撥人。

  帶隊的執事李剛不認識,面白無須,穿著執法殿制式的青袍,眼神跟之前的周元相似又不太一樣,更冷。

  他走到陣前,低頭看了看滿地碎散的陣光殘痕,又抬頭看了看韓楓,最後目光落在李剛身上。

  「怎麼回事?」

  韓楓搶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三分委屈:「吳執事,我跟蘇師弟在這兒切磋,李剛過來二話不說就把陣拆了。這陣花了我三天才布好。」

  執事轉向李剛。

  「李剛,你動手了?」

  「動了。」李剛收了手,「他在食堂找我的人的茬,然後用空間困陣把人封在這裡。要談規則?陣我拆了,但沒傷他。他可以現在布回去,秦師兄盯著,公平。」

  韓楓臉色一變。

  讓他當著秦無衣的面再布陣,他不敢。

  執事沉默了兩息,看了看陣紋殘留,又看了看蘇慕白身後幾個臉色發白的赤焰幫弟子,眉心擰了一下。

  他大約是意識到這事的起因瞞不住,旁邊圍觀的人又多,不好公然偏袒。

  「既然是同門切磋,拆了就拆了。以後注意分寸——陣不是用來困自己人的,要布就去演武場。下不為例。」

  他看了韓楓一眼,「回去。」

  韓楓嘴角抽了抽,沒敢再說什麼,帶著那幾個本土派弟子轉身就走。

  執法隊也收了隊,執事走之前回頭看了李剛一眼,沒有說話,但眼神里有一點審視——不是打量對錯,是打量人。

  人群散了,秦無衣也收回了攔路的手,對李剛點了點頭,默默退回到他慣常的位置——不遠不近,恰好能看見整條巷口。

  林平之收了搭在劍上的手。

  「這人誰?」他望向執事離開的方向。

  「吳法。沈渡的舊部。」蘇慕白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他以前在執法殿裡管陣法,沈渡被禁閉之後他沒被牽連,說是『配合調查態度良好』留用了。現在算是執法殿裡資歷最老的執事。」

  他頓了頓,「他今天來得這麼快,人應該早就到了。」

  李剛沒說話。

  他轉向蘇慕白,蘇慕白扯了下衣襟努力笑了一下:「真沒事,幾個新弟子受了些皮外震傷,養幾天就好。韓楓就是故意的——他知道你剛學會空間法則,想探探你的底。」

  李剛點頭。

  「陣里有暗手?」

  蘇慕白說沒有,只是困住他當魚餌。

  李剛嗯了一聲。

  魚餌收回去了,魚鉤還藏在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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