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敗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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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慕白站在院門口,白衣,長劍。

  「李兄。」他走進來,在石桌前坐下,把劍橫在膝上,「楚凌霄回去了。回去之後直接閉了關。楚家那邊,炸了鍋。」

  李剛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涼茶。

  「怎麼炸的?」

  「楚家這次來神王殿的,除了三兄弟,還有幾個旁系的。聽說楚凌霄的『焚天』劍被你一拳打裂,那幾個旁系的當場就坐不住了。」蘇慕白頓了頓,壓低聲音,「有人說要請楚凌風提前出手。但楚凌風沒答應。」

  「沒答應?」

  「嗯。」蘇慕白的表情有些複雜,「他說,規矩定了哪天就是哪天。楚家的人,不干那種沒品的事。」

  李剛放下茶杯。這楚凌風,倒有點意思。兩個弟弟都被打了,還能穩得住。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是真有規矩。不管哪種,都比那些急了就跳牆的強。

  「他定了哪天?」

  「三天後。」蘇慕白說,「還是辰時,演武場。」

  李剛點點頭。三天,夠他把手上的傷養好了。

  蘇慕白坐了一會兒,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李兄,你說,人為什麼非要爭個高低?」

  李剛想了想。「因為不爭,就不知道自己有多高。」

  蘇慕白愣住。他站在那裡,想了很久,久到頭頂的葉子沙沙響了三次。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像風吹過水麵。

  「我懂了。不是全懂,是懂了一點。」

  他走了。白衣在風裡飄,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李剛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洪荒那些年。那時候他也爭,跟天爭,跟地爭,跟人爭。爭到後來,發現爭的不是輸贏,是一口氣。那口氣頂著你,讓你站直了別趴下。

  他把杯里最後一口涼茶喝完,站起來,走進屋裡。

  三天時間,眨眼就過。

  這三天李剛哪裡都沒去,就坐在屋裡修煉。力之大道在體內一圈一圈地轉,像磨盤一樣把楚凌霄殘留的劍道法則磨得乾乾淨淨。右手拳面上的燒傷已經完全好了,新生的皮膚淡金色,泛著微微的光,比之前還韌了幾分。

  那道裂紋又大了一圈。裡面的東西往外探得更多了,像一個嬰兒,從蛋殼裡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他能感覺到它在動,在呼吸,在跟他說話——不是用語言,是用心跳。砰,砰,砰。跟他的心跳一個頻率。

  他睜開眼。窗外,天剛蒙蒙亮。第三天,到了。

  演武場。人比上次還多。多到什麼程度?多到太虛不得不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角落裡,因為蹲著會被人踩到手。老頭坐在板凳上,手裡拿著那根竹籤子,沒畫圈——地上全是腳,沒地方畫。

  他抬頭看見李剛,咧嘴笑了一下。「來了?」

  「來了。」

  「手好了?」

  「好了。」

  太虛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面是兩塊桂花糕。他遞給李剛一塊,自己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得咯吱咯吱響。

  「楚凌風這人,跟他兩個弟弟不一樣。」他一邊嚼一邊說,碎屑從嘴角往下掉,「楚凌雲傲,楚凌霄烈。楚凌風,穩。穩到什麼程度?穩到他跟你打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不是在跟人打,是在跟一堵牆打。」

  李剛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的,糯的,裡面有桂花瓣,嚼起來沙沙的。

  「牆也能打穿。」他說。

  太虛看了他一眼,笑了。「好小子,我就喜歡你這股勁兒。」

  台上,楚凌風已經站著了。

  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袍,不緊不慢,腰間的劍也不起眼——劍鞘是竹子的,連漆都沒刷,素得像從路邊撿的。他站在那裡,不像來打架的,像來散步的。但李剛知道,這種人最難打。咬人的狗不叫,穩當的人不好惹。

  他走上台。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三丈。

  楚凌風看著他,忽然笑了。「我兩個弟弟,一個斷了劍,一個裂了劍。楚家三大祖劍,被你廢了兩把。」

  李剛沒說話。

  楚凌風繼續說:「他們回去之後,我爹給我傳了信。信上只有四個字——」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劍不能輸』。」


  他拔劍。劍出鞘的那一刻,李剛什麼都沒感覺到。沒有冷,沒有熱,沒有光,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但正因為什麼都沒有,反而讓他心裡一緊。

  看不見的劍,才最難躲。

  楚凌風的劍,沒有形。不是隱形,是融進了風裡。風在哪裡,劍就在哪裡。風從左邊吹過來,劍就從左邊來。風從右邊吹過來,劍就從右邊來。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劍就從四面八方來。

  李剛閉上眼。眼睛看不見,就用身體去感覺。風是涼的,劍也是涼的。但風涼得均勻,劍涼得集中。風是散的開水,劍是收的針。他側身,一道劍道法則擦著他的耳朵過去。耳朵一涼,然後一熱——血珠子滲出來了。他沒擦,因為第二道劍道法則已經到了。

  這次是在背後。他往前踏了一步,劍道法則貼著他的後背划過,灰袍子被割開一道口子,從肩胛到腰際。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劍道法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張網,從四面八方收攏。李剛站在網中央,身上已經多了七八道口子。都不深,但都在流血。灰袍子被染成了暗紅色,東一塊西一塊的,像打了補丁。

  台下有人驚呼。蘇慕白的臉白得像紙,手裡的劍攥得咯吱咯吱響。太虛還在吃桂花糕,嚼得不緊不慢,眼睛眯著,像在看一場好戲。

  李剛站在網中央,閉著眼。他在等。等一個機會。風是散的,劍也是散的。但再散的東西,也有源頭。風有風眼,劍有劍心。

  他感覺到了。在左前方,三丈處。那裡有一團風,不散,不流,定定的,像一顆心臟在輕輕跳動。那不是風,是楚凌風的劍心。他的劍沒有形,但他的劍心有形。形在心裡。

  李剛睜開眼,往前踏了一步。一拳。

  這一拳,沒有打向楚凌風,打向那團風。拳風過處,風散了。不是被吹散的,是被震散的。像一面鼓被錘子砸破,鼓面碎了,聲音就沒了。

  風一散,劍就現了形。

  楚凌風的劍停在半空,離李剛的咽喉只有三寸。三寸,但再也遞不過去了。因為李剛的拳頭,正抵在他的劍身上。不是抵在劍鋒上,是抵在劍身上。拳頭貼著劍身,劍身貼著拳頭,像兩塊磁鐵吸在一起。

  楚凌風低頭看著自己的劍。劍身上,有一道裂紋。從劍尖到劍格,跟楚凌雲、楚凌霄的一模一樣。他看了很久,久到台下的呼吸聲都停了。

  然後他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笑。像一個人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來了,不是害怕,是釋然。

  「好拳。」他說。

  他收劍,劍入竹鞘。裂紋在鞘口一閃,然後被吞沒了。他轉身走了。青袍在風裡飄,步子不緊不慢,跟來時一樣。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回頭。「李剛,楚家三大祖劍,全折在你手裡了。我爹要是知道了,大概會罵人。」他頓了頓,「但他罵歸罵,不會來找你麻煩。楚家的人,輸得起。」

  說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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